《朔方》2026年第5期|石舒清:小石头记
一天收拾乱得不成样子的屋子,才发现自己这些年来竟然收了不少石头,这里一小包那里一小包,大小多在核桃和拳头之间,竟于不知不觉间就攒起来大概有数百块之多。收这么多石头干什么?其实对于石头,我并不是太上心,朋友陆蒙喜欢石头,我俩在一个办公室,有时下班就一起走走,就会不经意间跟着他到石头店里。石头店里,好石头都摆在货架上,有些石头还有鉴定书,有参加过某某石展、获得过某某大奖的说明或提示,这样的石头,我们是不买的。即使在很小的石头店里,也有报价令人骇然的石头,比如会报价几十万,甚至更高。这样报价的时候,店家的声音是不太热情的,好像就是“我说了你也买不起”的意思。听着店家的话语,由不得吃一惊,把那已经看过了的石头禁不住再细看看,顿时觉得那石头显得神秘起来,你打量它,它也打量你的样子。我们不买石头店里的重器,每一个石头店都有其镇店之宝,这类石头,我们只是抱着开眼界的目的,屏声敛息着看一看而已,好像店主带我们进入了某种状态和氛围。看着人家的镇店之宝时,不得不恭肃起来。在那样的石头面前,我们的呼吸和眼神都变得异样了。这其实是不应该的,九成是被噱头带了节奏。因此对我们来说,还是买那些没有被摆上货架、一箱一箱搁在地上的石头来得痛快自在。
这样的石头,好像大排档似的,就算是放开肚皮吃,也不必担心价格骇然。而且石头一类,人见人殊,各有所爱,尤其还讲个缘分:多么好的石头,躲着不见你,你也便寻不到它。石头要是不给你缘分,你自己是不能创造这个缘分的。在这个关系中你是被动的。有经验的人说,收藏石头,不光要有钱,更要有眼光。我们这种钱不多的人,对这种说法自然是笃信不疑,而且自恃是个半吊子文化人,也许有着特别的眼光吧,所以在那被搁在地上的成箱的石头里翻弄,我们也是抱着浓厚的兴趣的。
比较于朋友陆蒙,我对石头的兴致没有他那么高,所以一般到石头店里,我总是习惯于对店主说:“我这位朋友喜欢石头,我只是跟着他转转。”于是我就让陆蒙挑石头,我找个地方坐着休息,一副全然陪朋友转转的样子。不知怎么一来,连我自己也讲不清,究竟从什么时候起,我也坐在一箱箱石头前翻把着了,出店的时候,很少空手出来的。所以到诱惑之地而保证自己不被诱惑,是不容易的。这还不过只是石头,世上诱惑人的事情多了,都是对人的考验啊。有话说,不要考验人性,我是服膺这个话的。这就说得有些乱,还是回到说自己收的石头。
收拾屋子,翻出来这许多石头,收的时候,可都是一个个仔细打量过、比较过、判断过的,是经历了一番淘汰和取舍的。到我屋子里的每一块石头,都可以说是凭着某一点打动了我,这才到了我手里。但是现在搁在一起看,却觉得好像是一堆乱石,几乎是可以扔掉不计的。也许如今的心态和买石头时不一样了吧。这天是觉得屋子里乱得不成样子,要收拾收拾,而这些石头使我的屋子愈显其乱,因此影响到了我看石头的眼光和心境吧。尤其老婆在一边无休止地唠叨着,使我觉得眼前的石头就像是一些口实和罪证。除非出现一个人,忽然地看上了我这些石头,说既然你不喜欢就给我吧,我或许又会换个眼光和心情来看这些石头,甚而至于舍不得。人心总之是乖张难测的。
经由这次盘点,我也对我收的石头有了一个总体的印象和判断。这判断就是,绝大多数石头都是没什么值得一说的,它们到我这里,算是来错了地方。进我门之时,就是被打入深宫之日,但毕竟收石头这么长时间了,总有几件还是值得说说的。我就来说说其中值得说道说道的几块石头。
一次和陆蒙在一家石头店挑石头,我俩下了功夫,不挑出一两件誓不罢休。店主看我俩挑得口干舌燥,出门买了两瓶水给我们喝。从那家店里出来,我拿出我挑的一件石头指示着让他看。陆蒙看石头时似乎要换一种眼神,就像女人们引线穿针时有特别的眼神一样。他一下就看出端倪来了,是枣子大的一块玛瑙石,包浆极好,把在手里感觉很舒服。这都在其次,关键在于这块石头的图案,其一面的图案不用细看,就能看出石头上好像有一些树枝隔墙探过来,一只小鸟欣悦地向树枝飞去。整个画面给人一种静中有闹、闹中有静的感觉。陆蒙端详了好一会儿才给我,说,该你的。是啊,该我的,才三十块钱。
我拿这石头去书摊儿上夸耀,有人问多少钱收的,八千?一万?我讳莫如深,笑而不答,书摊儿上总是多有学问的人,有人就给这石头起名字,“喜鹊登枝”“晨光”“暮归”“邻家春色”等等等等,大家都知道好东西还得有个好名字。这是自然的。好名字是一种提示和升华,有时候甚至有着画龙点睛、点石成金的作用。我想给这石头起一个名字,这才觉得起一个名字对自己的种种要求是很高的,又朴素又响亮又准确又意境朦胧的名字是很不好起的。所以很多实在起不了好名字的人只好以“无题”名之,其实是不得已的选择了。我郑重起来,特意到一家玉器店里去,打孔配了一个系绳,想随身佩戴。但是后来,真记不得是什么时候、什么原因,这块我得来容易的石头忽然就不见了。这些年来,我几次下功夫特意找它都没有找到,它好像真的展翅飞掉了,我曾悬赏家人,谁找到这块石头,赏金五百元,大家一起动手,还是没能找到。玉器店给我的石头打孔系绳的姑娘是一个极好看的女子,一次和陆蒙去她的店里,我有些怅惘地说起她给我打孔系绳的石头,说现在找不到了。几年过去,她竟然还记得那块石头,说那就算是“逗你玩”呗,这实在是深有意味的话,由这些“三月不开张、开张吃三月”的老板们说出来,更具意味。但是我觉得与其这样玩,还不如从头开始就不玩呢。
接下来说的这块石头也没花多少钱。是我从银川西塔前面的石头摊儿上收来的。陆蒙去古玩城一家约好的店里买一枚朝珠去了,我在楼下等他,闲着无聊,就在一个个古董摊儿上走走看看。路过一个石头摊儿时,老板把我喊住了,说,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然后往他的石头摊儿上指了指。他旁边的木凳上,坐着一个神情超然的女人,正在吃一只小橘子,她吃得很慢,这一个小橘子,她好像可以吃一年,吃一瓣,就会用橘子皮把吃空的地方遮住,然后把小橘子团在手里,缓慢地吃着嘴里的果肉,好像在品着橘子的味道,又好像心思完全不在吃橘子上,而是在很遥远、很渺茫的地方。让我惊异的是这女人的好看,她的身材长相都没得说,只是有些心不在焉、魂不守舍,她这种样子似乎更能吸引到人的关注。这么出色的一个女子,却找了一个摆石头摊儿的,让人觉到某种错位和不适,但是看那摆石头摊儿的老板,也是老江湖的样子,胡子刮得很干净,大背头,头发像牛舌头舔过那样,丝丝缕缕都顺到后面去,抽烟的姿势也是很像那么回事。这样的男人搞到这样的女人,原也不是什么意外之事,那女人被这样的男人搞到手里,生米做成熟饭,难以脱身,有这样一副心不在焉得过且过的样子,说来也是可以理解的。要不还让她怎么着呢?老实说,我之所以在这石头摊儿前蹲下来,好像是回应了石头摊儿老板的热情招呼,实质却是因为那女人,我偷偷看了看她手里的橘子,吃了还不到三分之一的样子。我在石头摊儿上挑选着,老板不停地做着提示和推荐,我谢过了他的推荐,说我自己看看。老板说,好,自己看,一人一个眼光,我看成西施的,可能在你眼里正好是东施。这老板,由不得我就看了他一眼,我说你说得好。老板说,我说得再好也没有我的石头好,好好看老哥。他大概就是凭口才把这女人引上钩的。在这样的摊点前不会觉得时间是浪费的,然而也不能长时间只看不买,任何超过限度的东西都会露出马脚,显出意图来。就在这时候我看到了那块小石头,它像是知道我要离开了时忽然地让自己在我眼里醒目了一下。是车钥匙那样的一小片石头,拿在手里好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条小鱼,而且鱼身上的纹饰很好,像溪水流过石面时自然地形成的变幻无定的水纹,颜色像虎皮鹦鹉那样的。我拿在手里的时候心有些跳。故意把不容易看出效果一面给老板看,问多少钱。老板欠身马虎地看了一看,肯定是没有看清,说老哥你看着给,给多少都由你,不给也行,就算是交个朋友。不给钱咋行?一般是卖主报了价,买主才好还价,我心里实际已经有了一个价格,不说出来,等老板说,老板就要了一个让我很意外的价格,比我的心理价低多了。我赶紧道着谢给了钱,同时站起来,这才觉得腿都蹲麻了。忽然那女人用拿着橘子的手向我指了一下,说:“鱼。”她竟然在看着并且看到了。那老板好像被提醒了那样看着我,好像想要看看我买的石头,我说,形不错,石质一般。那老板竟然从石头摊儿上绕过来要看,我只好给他看。老板反复看了,我都担心他不给我了,要是那样,又得费口舌,我又是很不善于和人争竞的人。他要不卖就还给他吧。我这样想着。但老板很快就把石头给了我,说,石头讲缘分,你们是有缘分的,就算是咱们交个朋友吧。他这样说着,又绕回到他坐的小木凳上去。我还担心着那女人,就见她露出不易察觉的有些神秘的一笑,又揭过橘子皮,把一瓣橘子吃进嘴里,我就觉得橘子就应该吃进那样的嘴里才好。此地不宜久留,我打了招呼,忙忙离开了,正碰到陆蒙从楼里出来,于是就回家去。在车上我们互相夸耀了自己收的宝物。
回到家,我禁不住喜悦之情,拿出那块小鱼来给父母看,真是好看,像一条活泼泼游在清溪里的小鱼,忽然定住不动,就成了手里这个样子。父亲看过了,母亲从灶房出来,围裙上擦着手要着看看,我递给母亲,在交接之际,也许是小鱼太小的原因,也许是小鱼太滑润的原因,也许是我的夸耀之心过于迫切的原因,总之是小鱼没有递到母亲手里,却听到啪的一声脆响,往地上看时,小鱼已经断成了两截,虽然断开的距离不大,几乎好像是还在一起,但中间那个裂缝是显然的,看起来是那么的惊心,像是从那里看下去能看到深渊似的。真是奇怪,父亲看的时候不掉下来,要是从父亲的手里掉下来,不打紧,因为客厅那里是铺有地毯的,即使掉下来也摔不坏,母亲从灶房出来是饭厅,地上没有地毯,直接是瓷片地,当然是摔裂了。奇怪,也没有摔得粉碎,而只是断为两截,像其他的部分都不必摔碎似的,但毕竟还是摔破了,这种东西,一破损,就让人没有收藏的好心情了。一时心里难过得厉害,可见不一于己,而二于物给自己带来的不良影响。这时候的损失或者说缺失,已经远远不是买它的那个价钱可以衡量的了。不过正是在这样一些变故和损毁里,使人心得到有益的培植和锻造。
过了一段时间,母亲忽然拿出那条鱼让我看,它竟然看起来又完好无损的样子,原来是母亲费心把它粘在了一起。要是不知道断裂,几乎就是看不出来的,看不出断痕和接痕,但是已经知道了就不一样了。记得当时我让母亲先给我存着。今天写这篇文字,我忽然觉得还是应该从母亲手里把这条小鱼要过来的好,母亲费心粘好了,就是要给我的啊。
事不过三,说完最后一块石头就打住。
第三块石头的故事,还是要从陆蒙说起,那时候应该还没有疫情,一个夏日黄昏,接到陆蒙电话,说银川文化城有石展,想不想去看看?要去就把老婆带上,让女人们也看看。我们常常结伴出行,女人们之间也很熟悉的。于是就去。说是石头展只剩最后一天了,明天就撤展去新疆。这些卖石头的也像养蜂人一样,居无定所,一时在这里,一时又在别处。我们都庆幸幸亏来了,不然明天就算来也是着无可看。天下的事有着大致一样的情节和过程,逛石头展也无非是一个可以想得来的过程。我们的经验和教训都是多看少买。看上了某个东西,问好成交价先不要急于买,先去再转转,然后再转回来再说,当然这样子也是冒险的,就是趁你走开这个工夫,趁你吊胃口的这个时间,你看上的东西让别人也看上了,而且已经买走了,这就会造成遗憾。但这遗憾也是可以接受的,说明它本就不属于你嘛,而且这时候最好不要问老板我看上的那一件东西哪里去了,假如你问问试试,老板的样子真是要多神气就会有多神气,甚至会说,谢谢你,幸亏你没买,让我卖了个好价钱。其实还是和你说的那个价钱,他偏要说个好价钱,就是要成心气气你。
那天在石展上转了几个来回,我们都很满意于我们的定力强,既充分看,又不轻易出手买,消费要理性,这是我们这些喜欢收藏些乱七八糟东西的人常常说的话。我对陆蒙说,你逛石展这样袖手不出不容易。陆蒙说,关键是没看到动心的,好东西总是比钱好。好东西总是比钱好,这是我们渐渐形成的一个比较牢靠的认知,钱会因为治理不善或通货膨胀等原因大幅缩水,好东西却不会,一块金子到什么时候也是一块金子,一个元朝的青花瓷过一千年也不会变成清朝的青花瓷。我说,我就是见了心动的也不会买,让人心动的机会太多了,心动就买谁受得了?就那么点工资,还要生活。热衷于搞收藏的人常常搞到自己没办法生活。
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我们到了一个石头摊儿前,老板是一个脸上害过重度皮肤病的人,显然皮肤病是好了,但留痕深重,如果给这脸整容,恐怕有他这样十个石头摊儿也不够。那老板陆蒙是认识的,他们说黑话那样说着一些关于石头的话,我就在一边看着,于是就看到了一块石头,有小拇指大,玛瑙石,油性很足,手摸一下,好像手上能留下油似的。石质是不错的,但是这石头的卖点并不在石质,而在于它的形,只要从某个角度看过去,就会发现它是一个观音像,而且只要你已经看出了它是一个观音像时,无论你再从哪个角度看,都会很笃定地看出它就是一个观音像。而且这观音不给人高高在上、不好接近的感觉,像一个小家碧玉修炼得道成了观音,又高贵又很接地气的感觉,越是老百姓越能问得响的感觉。所以这观音不只有着可敬的一面,更好像有着可亲的一面。我的心暗自动了,动得厉害。于是问老板多少钱,女老板说了一个价,男老板说了一个价,因为他们几乎是同时说出的,因而没办法沟通和统一,女的比男的高了几乎两倍,这也是女人和男人做生意的一个不一样处。陆蒙笑说,到底听你两个谁的,男老板说,我两个都说得对,我老婆说的是前两天的价,我说的是现在的价,石展马上就要结束了,又是你们买,我就要个友情价吧。那女人不高兴地说,前天有人就出了个好价钱,你不卖,你听你现在要的那价,还不如就送出去呢。男人说,那时是我不卖吗?是你不卖,你不要搞错了。就是男老板说的价钱,实际上也不低,尤其当着我老婆的面花钱,原本就是一件比较有难度的事。果然老婆说,你买这个做什么?我觉得仅仅是个收藏而已,碰到这么一件让人动心的藏品是不容易的。我就对陆蒙说,要不你买上,你说没有碰上好的,再算是碰上好的了吧。陆蒙笑笑不置可否。就这样子我们说着闲话离开了石头摊儿。那男老板很热情地和我们打着招呼告别,使我觉得没有做成生意还这样子热情,真是让人心里有相当地感慨。这些走南闯北的人,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许多年的人,他们关于成败输赢的感受和我们相比,一定是有些特别的吧。买卖不成仁义在,就觉得男老板的态度和心胸很充分地体现了这一点。夜影下来了,一切都像是照片慢慢地在显影的过程中。快要走出文化城时,我观察了一下老婆的动静,见两个女人正说得热火,陆蒙走在最前面,边走边甩着胳膊锻炼的样子,正好我处在不被注意的一刻,正合我意,于是我悄悄返回到那个石头摊儿上,最后一次抱着侥幸再问问老板,还有少价的余地吗?如果女老板不在身旁,或许还有稍稍少价的可能,但女老板虎着脸在那里,男老板就反复说已经是友情价了,若不是石展最后一天,若不是这时候到了收摊儿时候,这个价绝对不会卖的。好了,不绕舌了。等我神鬼不觉地赶上陆蒙他们时,我的口袋里已经装着让我心动的石头了。
这观音像在我的书房里待了有四五年,偶尔一瞥之间看到它,我都会为之重新调换一个眼神。我想要是在一个崇信佛学的人那里,它的待遇一定是很不一样的吧。这样子想着,心里多少会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说话就到了今年,一个采风团到宁夏来,其中就有一个我很尊敬的女老师,她是藏族,最怕见人的我还是特意去看了她。记得许多年前,我在鲁院进修时,有一天和老师相约,在美术馆附近的书店见面,等见到老师时我惭愧不已,她竟然骑自行车一个多小时来看我,这是我永记难忘的事情。去看老师时,我想着送一样什么礼物给她才好,枸杞子?宁夏葡萄酒?羊毛围巾?我盘算着。后来,真好像是来了灵感一样,我忽然想到了这件观音像,一旦念头到此,就觉得没必要再费心神了,就这个最合适,量身定做,观音送观音,这个老师,虽然和我一样,也有了一把年龄,然而却极为难得的、不受影响的、有着莲一样的质地和水一样的品性。我一直提防着赞人过度的,但这个老师,我觉得是当得起这样的一赞。这么说吧,这样的人,你见过一千个人里,也未必能碰上一个。
我在这里需要透露的一点是,当我决定了要把观音像送给这位老师时,我的心里,奇怪地有了那么多的安慰和喜悦,好像我不是送出去,而是经由这一送,得到了我想得到的东西似的。我禁不住对老婆说,人真正做对了一件事情时,竟然会开心到这个程度,是出乎意料的。
收了那么多石头,能讲出故事来的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件,那么之外的那些石头,说它们和我没有缘分,它们却被我从无以计数的石头中一个一个挑了出来,要说有缘分,它们被丢在角落,弃在暗处,不见天日,没有声响,细想想,到底和我是个什么关系呢?
【作者简介:石舒清,本名田裕民,1969年生于宁夏海原县,1989年毕业于宁夏固原师专英语系。当过海原县宣传部创作员、中学教师等,现供职于宁夏文联。宁夏文史馆馆员。写作以短篇小说为主。短篇小说《清水里的刀子》获得第二届鲁迅文学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