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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疆文学》2026年第4期|何松:何松的诗
来源:《边疆文学》2026年第4期 | 何松  2026年05月22日08:31

何松,出生于云南省云县。1987年毕业于云南师大。中国作协会员、临沧市作协副主席。文学创作一级。临沧市首届“沧江名家”。

消失的垭口小学

生源越来越少

垭口小学的大门终于给关上了

孩子们要到30公里外的镇上读书去了

垭口小学门口有条河

这条河流向镇子所在的坝子

再流向县城更大的坝子

最终并入一条更大的河

流向了远方的一座大城

可以肯定

垭口小学众多孩子们的人生走向

和校门口这条小河的流向大体一致

那也是我的小名

早春的午后

小区的楼下

几个孩子在喊

“小华快下来”

“小华快下来玩”

“小华我们放风筝去”

孩子们的喊声

响遍了整栋大楼

也惊醒了正在午休的我

我知道如果是五十年前

那这声音一定是在喊我

空寂的稻田

这块稻田已经空了

冬日的阳光下

它的身上已遍布裂痕

曾经的一池春水

一地的金黄

现在都已空了

它一片寂静

水的哗啦声

谷穗的拔节声

农人的劳作声

小鸟的觅食声都没了

空寂的稻田

只在等待着生命中

另一个季节的轮回

小区高楼上的家

张大爷到城里看望儿子

儿子住在小区一栋四十层的高楼

在楼角,张大爷抬头看了眼儿子的家

帽子就掉到了地上

张大爷随儿子乘电梯进到了26楼的家

从阳台上往外看了一眼

就一阵地心慌

夜里,风大

张大爷感觉楼都在晃动

紧张得一夜都没睡好

第二天就嚷着回到了乡下的老家

张大爷和村里人说

儿子的家在空中

脚都踩不着地

城里大楼中的房子

就像大树上的一个个鸟窝

住着心里都不踏实

 

马非家的一只鸡

马非家的阳台上

圈养着一只无量山乌骨鸡

这鸡在林中刨食

自己照顾着自己长大

马非过无量山时

把它买了带到昆明

它的圈在四楼

窗外10米是车来车往的高架桥

车灯、路灯一直在闪

它不知什么时候该叫

有时是上午、有时是中午

它会很没信心地“喔喔”两声

全没了在山野间打鸣时的底气

习惯了林中的寂静或蝉鸣

窗外二十四小时传来的汽车声

打夯声、人的嘈杂声

让它再难睡个安稳的觉

它整日惊醒着,不停地在圈里打转

很难说它过得痛苦还是安逸

不过,这也不重要了

过两天,它的主人就要把它杀了

像是在作一次告别人间的预演

刘姨像往常样起了个大早

她梳洗得整齐

打开房门

扶着楼梯的扶手

一步步地向楼下走去

在楼梯口她看到小红

牵着女儿去上幼儿园

恍惚间觉得是三十年前

小红的妈妈在牵着小红

那时两家人才搬到这新建的小区

一晃都那么多年了

刘姨在这小区送走了老伴

也将学霸的女儿送到了国外

明天独居多年的刘姨

就要搬到郊区的养老院了

刘姨佝偻着身子

一步步小心地走在小区的路上

依旧是熟悉的气息

依旧是熟悉的人

刘姨看了一眼又一眼

什么也没有说

独自返身折回

像是在作一次告别人间的预演

这些年的鸭子

它们从温箱里出来

就被称为“鸭苗”

“苗”和动物就没关系了

待上30多天

就都得出栏

春江水暖

它们就更不会知道了

在今天,养殖业和种植业

其实也就一回事

让“苗”快快长大变钱

留守儿童郑小丽

爸妈在福建

都三年没回家了

9岁的郑小丽

最怕听到百米外村公所传来的吼声

“郑小丽接电话”

 一听,就得放下手头的活

飞奔过去,每次慢了

不免都要被电话那头的爸妈责骂

小丽没敢告诉他们

隔壁的村公所,两年前已搬远了

在峨眉山看日出

一群人来到峨眉山

为了看日出

他们就住到了山上

很多人兴奋得一夜无眠

4点多就来到了金顶

他们面对东方,寻找着最佳位置

准备迎接太阳的升起

6点05分

黑暗的天边有一道红霞飘起

一刹间,吐出一点紫红

先是一个红点

再后是一条桔红的弧线

渐变金色的半圆

然后是一个红色的光盘

光晕越来越大,四周开始有了光亮

人们欢呼、惊叫着

仿佛在迎接一个新生婴儿的到来

新的一天就这样来临

人们四处散去

吃饭、睡觉、喝酒、打牌

没有人还在意

这一天的太阳是怎样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