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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智能时代中国当代文学作品的数字化传播与接受
来源:《中国当代文学研究》2026年第2期 | 冒建华  2026年04月24日16:17

内容提要:生成式人工智能、大数据与云计算等技术的深度融合,正系统性地重塑中国当代文学的传播范式与接受机制。本文旨在探讨人工智能时代中国当代文学作品在数字化进程中的传播转型与接受蜕变。在传播层面,技术赋能推动了文学从单向、延时传播向即时、交互及多向传播的范式演进,构建起以智能媒体为枢纽的立体化传播生态;在接受层面,读者角色从被动接收者转变为积极参与的意义共创者,阅读行为呈现出碎片化、定制化与深度沉浸并存的复杂态势。技术迭代在拓展文学全球化空间的同时,亦引发审美同质化、信息茧房与文学性重构等深层理论问题。最终,本文主张未来研究应秉持数字人文的整合视角,在关注技术形塑力量的同时,坚守人文批判精神,以期推动中国当代文学在数字文明中实现审美自主性与文化价值的双重守正与创新。

关键词:人工智能 中国当代文学 传播 接受

近年来,生成式人工智能、云计算、大数据分析等技术的快速发展与广泛渗透,正在系统性重构中国当代文学作品的传播与接受机制。文学传播实现了从纸质载体向数字媒介的多维演进,技术赋能构建出全新的智能文学生态。在这一进程中,生成式人工智能不仅重塑了传播的外部环境,更引发了文学接受美学的范式转变,读者逐渐由被动接受者转变为具有生成性与参与性的阐释主体。文学接受突破了单一文字符号的局限,呈现出跨媒介、多模态与交互性特征,进而推动文学性概念本身的重构与存在形态的嬗变。作为深度介入现实、回应社会转型并参与文化对话的文学实践,中国当代文学在技术逻辑的渗透下,既颠覆了传统的线性传播模式,也拓展了大众化与圈层化并存的多维格局。在数字技术与文学内在价值的张力中,当代文学正探寻新的平衡点,其传播与接受机制亦呈现出空前的复杂性与理论潜能。

一、中国当代文学作品的数字化传播转型

(一)从文学生产到用户触达:传播速率的跃迁

人工智能技术重构了文学的时空秩序。在互联网、移动通信与社交媒体的协同推动下,中国当代文学作品的传播实现了从单向延时传播向即时交互传播的范式转型。作品在生成之际便可实现全球范围的读者触达,并迅速获取反馈与再传播,不仅显著提升了传播效率,更深刻重塑了文学生产与消费的整体意涵。“从纸媒体到电子媒体的转变则是另一革命……深刻地改变着出版业,也使得文学传播学进入了一个新时代。因此,今后要考察一个作家作品的传播力,应当把它在社交媒体上的传播也纳入其中。”1数字化技术在解构文学传统边界的同时,也重建了文学价值的评价体系,打破了传统文学批评的精英话语垄断。

中国当代文学作品依托互联网及多模态平台实现全球同步扩散,跨媒介叙事矩阵显著增强了作品的曝光度与传播效能。自然语言处理(NLP)技术可对文本进行预处理,依据用户个性化需求生成书评、摘要与推荐语,助推作品精准抵达目标读者,实现分类化、智能化的传播机制。诸如ChatGPT、DeepSeek等大型语言模型,通过文本分类、知识图谱与信息检索等技术,在人工编辑与技术伦理的双重规制下提取文本核心要素,极大加快了从文学生产到用户接收的传播速率。

中国当代文学作品的吸引力与用户的分享意愿进一步促了加速文学的传播。国内首部人工智能全流程微短剧《中国神话》,依托央视品牌背书与学术支持,构建起技术驱动的跨媒介叙事生态。该剧是由央视和总台人工智能工作室联合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元宇宙文化实验室合作推出的。《中国神话》一共六集,由《补天》《逐日》《奔月》《填海》《尝百草》《治水》组成。该剧以人工智能重构传统神话叙事,其图像、分镜、视频、配音与音乐均由AI生成,发布后迅速覆盖主流视频与社交平台,广泛触达受众,体现出技术赋能所带来的新型文化传播效能。受众只要登录相应的平台,就可以即时观看这部作品。平台用户数量本身较多,传播速度快,自动匹配不同文化圈层。人工智能翻译工具还助力作品跨越语言壁垒,触达全球受众。截至目前,中国当代网络文学版已覆盖超过200个国家,海外用户逾2亿,展现出技术赋能所建构的新型文化主权。

人工智能持续推动文学传播的高效化与精准化。平台依托用户阅读历史实现个性化内容推送,增强传播针对性,既优化读者阅读体验,也辅助作者进行文本分析、价值评估与实时反馈,从而激发创作活力。传播机制日益趋向神经反馈式交互,文学本体亦向元宇宙叙事扩展,进一步助推当代文学创作的持续繁荣。“该微短剧以海外青年为主要目标受众,利用TikTok和 YouTube等国外用户量庞大的短视频平台,通过将中国传统神话故事与现代AI技术相巧妙融合,借由技术的‘软塑性’向全球展现出中华传统价值观中的家国情怀和责任担当。且 ChatGPT、Sora等本身就是来源于国外的智能生成大模型,因此利用AI技术生成的视频内容与西方社会的国际审美价值具有某种程度上的一致性,将更有利于提升我国国际传播效能、增强国际话语权。”2

(二)从传统媒体到智能媒体:传播渠道的重构

媒介作为文学传播的基本载体,已从报纸、广播、电视等传统形态,演进为互联网、社交媒体、直播平台与应用软件等智能媒体形态。在技术支撑方面从传统的编辑、排版技术发展到大数据、人工智能、算法推荐等。中国当代文学作品的传播渠道并不仅仅是多种媒体的简单叠加,而是人机交互方式的多种技术综合应用。文学传播的渠道从以前静态的文字、图片过渡到了技术架构的迭代升级,形成目前动态的音频、视频、直播以及虚拟现实(VR)和增强现实(AR)等智能媒体应用矩阵。尤其是增强现实(AR)技术,它是运用虚拟现实技术,增强了读者对当代文学作品的沉浸式体验,拓展了当代美学的表现疆界。智能媒体的重构正在重塑中国当代文学的文化坐标,使数字技术真正成为中国当代文学作品传播的助推器。“这种虚实相间、真假相融的人物与景观呈现,不同于传统二维动画片和真人实景出演,扩展了当代美学的边界。”3文学传播从传统媒体到智能媒体发展,不仅丰富了读者的阅读体验,还拓宽了文学作品的受众面和传播渠道。智能媒体为中国当代文学作品传播提供了多种传播渠道。

智能媒体不仅重塑读者的阅读感受,还拓宽了文学作品的受众范围与传播渠道,消解文学传播的中心化结构。电子书颠覆了以纸质书为中心的传播结构,解除物理空间限制,重构了文学传播的逻辑框架,使跨文本阅读成为可能。读者可借助移动设备随时随地进行阅读,并享受搜索、标注与笔记等辅助功能。“截至2024年8月,入驻可知平台出版社超过300家,上架各类电子书累计超过30万种,教育科研等机构用户超过1600余家,累计注册读者超过3000万。”4阅读量超过百亿次的网络小说有《择天记》《庆余年》《雪鹰领主》《诛仙》等文学作品。中国当代文学经典《平凡的世界》线下的借阅量是排在高校图书馆借阅量的前列,如果只有线下借阅纸质图书,就远远满足不了读者的需求,电子版本的《平凡的世界》在线上平台推出后,使得这部当代文学经典能够跨越地域限制被全球范围内的读者所阅读。读者只要通过智能手机、平板电脑等设备随时随地享受与纸质书一样的阅读体验。电子书比纸质书便利的地方,还有就是读者阅读时可以用搜索、标注、笔记等功能辅助阅读。

数字化技术促成了文学传播渠道的转变,口述传统在人工智能技术助推下实现复兴,催生了文学传播新形态,显著扩大文学的受众基础。这种媒介形态重新定义了文学传播的边界。有声读物就是这种以音频形式存在的文学传播形态,能够增加当代文学作品的受众量和接受群。喜马拉雅、咪咕阅读、微信读书等平台汇聚大量用户,当代文学经典《活着》有声版凭借出色的声音演绎高居点击榜首,使听众身临其境体验文本情感内核。《活着》有声版,主播用极强的磁性嗓音,将文字转化为声音,把徐福贵的人生和家庭不幸娓娓道来,读者与文学作品中的主人公共生共情,体验着生命的意义和存在的价值。有声读物,可以边走路边阅读,同时还适合视力不好的人。有声读物兼具便携性与无障碍特性,既服务视力障碍群体,也契合现代生活节奏,使经典作品以新形式触达更广泛人群。

5G信息技术的发展增强了平台的实时数据处理能力,推动在线连载这一新兴传播形式的发展。在线连载形成创作—发布—反馈的文学创作传播的新系统,改变了文学生产与文学消费的时间,具有共时性与互动性的特征。‌起点中文网、纵横中文网、‌番茄小说、‌飞卢小说网、‌晋江文学城等平台支持多元体裁作品连载。‌起点中文网小说的种类繁多,既有原创小说、玄幻小说、都市小说、武侠小说、科幻小说、网游小说等首发小说,也有大量热门连载的文学作品,比如《庆余年》等。‌起点中文网平台可以支持网页和APP双端阅读,最新章节可以在线阅读,评论区互动非常活跃。‌番茄小说平台在线连载小说《三体》系列。《三体》的作者刘慈欣通过在线连载的渠道,与读者建立了即时互动的联系。读者不仅评论,还给作者提供二次创作思路,作者根据读者的反馈调整后续情节。这种读者不断反馈,作者不断再创作。作者可与读者实时互动,根据反馈调整情节发展,形成协同创作的新机制。读者亦通过评论与二次创作提议深度参与文本建构,实现作者与读者间的高度互动,拓展了文学作品的广度、深度与社会影响。

(三)从单向传播到多向传播:传播流向的演化

当代文学传播已从单一信源、线性传受模式,演变为多信源、网络化交互结构。人工智能技术推动从单向灌输转向双向乃至多向互动传播,读者通过点赞、评论、分享等行为直接参与传播过程。传播方向的转变增强了文学的社交属性,突破线性叙事局限,形成超文本与跨媒介叙事新形态。实时评论、弹幕与个性化推荐等功能使读者得以反馈阅读体验,作者则可据此调整创作方向。受众的沉浸式参与延展了文学传播的边界,使作品以多样形式被接受。

其中最广泛的传播流向就是在线评论。读者通过互联网平台在评论区对中国当代文学作品发表观点、感受、评价和反馈。其评论实时公开展示,引发作者、读者之间的多轮对话,形成深度互动机制。在线评论出现在各大网站、论坛、视频平台、博客、社交媒体等地方,读者在阅读或观看平台或者媒体推送的文学作品后,读者的在线评论涉及受众个性阅读体验、文学文本的满意度、文学作品的建议和文学评论等内容。曾经是起点中文网年度票数总冠军由蝴蝶蓝创作的电子竞技题材小说《全职高手》,有效阅读量高达123万亿。在连载过程中,读者通过评论区参与剧情构建,甚至影响故事走向,作者积极采纳读者建议,使作品成为集体创作的实验场。此类互动不仅丰富了创作过程,也增强了文本的开放性与吸引力。“在数字媒体时代,‘逆苏’亚文化中的受众不受限于原有传播文本的意义生成机制和结果,以主动性姿态、想象性夸张、游戏式狂欢,积极参与了内容再生产,并赋予原始文本以全新的意义,从而成为意义的主动构建者。”5

弹幕系统作为创新性交互传播形式,实现了文学的多向度实时传播,构建出从生产、消费到再生产的循环体系。该功能最早起源于日本的NICONICO动画,后来在中国被AcFun和bilibili等视频网站引入并广泛应用。弹幕系统创造了虚拟共时空间,能‌实时互动。AcFun是中国一家主要关于ACG的弹幕式视频分享网站,提供观众在影片上留言的功能,而且留言会以字幕的形式出现在影片上。《狐妖小红娘》动画基于腾讯动漫平台上的同名网络文学作品改编,观众看着这些弹幕,就感觉是和大家一起聚,一起追剧,一起分享着大家带来的快乐和惊喜。弹幕是《狐妖小红娘》中的亮点,有观众写道:“那些机智幽默的话语,不仅让剧情更加生动有趣,还拉近了我们与其他观众的距离。大家一起在弹幕中分享着快乐和惊喜,共同感受着这部剧的魅力。真的是因为这些有趣的弹幕,让追剧时光变得格外欢乐和难忘。”6《狐妖小红娘》播出时,观众通过弹幕共享情感反应,形成强烈共情氛围,使观众从消费者转变为共创者。制作方亦可借助弹幕反馈及时调整内容,实现与受众的深度互动。

个性化推荐依托用户行为数据实现内容精准推送,重构了文学传播路径。其通过掌握读者的阅读时长、翻页速度以及阅读频率、评论等进行数据分析,对文学读者实行精准推送,让读者进行个性化阅读体验。同时,准确地分析和预测新作品的艺术风格、主题定位、思想情感等信息,对创作者推荐,让作者及时调整文学作品的内容与风格,这样可以降低作者主观的意愿,降低作品运营成本。个性化推荐文学作品的主要原理是“通过深度优先搜索策略,对用户兴趣树进行编码,并创新性地提出了基于路径编码序列的相似性度量方法,最后,结合时间窗口和神经网络模型,动态捕捉用户兴趣的变化,并输出用户对候选节点的喜好概率,实现个性化的网络文学作品推送”7。个性化推荐增强了读者参与文学作品的创作感,拉近了作者与读者之间距离,避免了文学创作的盲目性,有利于文学消费。《黄金年代》是2024年5月30日在抖音上线的短剧。这部作品就是抖音等平台根据抖音用户的浏览历史和互动行为等多维度数据作精准推荐。“推荐系统能够让用户持续发现新的内容,间接地给新创作者提供更多曝光的机会,使新号能够获得更多流量。根据算法推荐给用户的内容往往与用户的兴趣更加相关,因此用户刷到这样的推荐内容时可能会有更大的兴趣。”8依托抖音用户数据实现精准推送,显著提高了作品曝光量与受众参与度。

二、中国当代文学作品接受模式的蜕变

文学接受本质上是文本与读者间的审美交互与意义再创造行为。数字化消除了地域限制,使中国当代文学得以吸引更广泛受众。这一庞大群体构成数字时代文学接受的主力军,其个性化、多元化的阅读需求推动了文学创作的多样化发展。根据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2025年1月17日在京发布第55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显示,截至2024年12月,我国网民规模已经达11.08亿人,比2023年12月增长1608万人,互联网普及率达78.6%。9这一庞大的用户群体构成了数字时代中国当代文学作品的主要受众。这些受众凸显个性化,阅读需求多元化。这种需求的多元化推动了当代文学创作的多样化。当代文学读者除传统纸质书读者外,还包括活跃于社交媒体的用户与付费阅读群体,人工智能进一步扩展了受众边界。借助互联网,作品可跨越国界,实现全球传播,助推文化交流与融合。如贾平凹《秦腔》经数字化翻译与多平台传播,迅速进入国际视野,获得跨文化认可。人工智能使文学接受不仅具备审美与文化价值属性,更增添了沟通互动的社会文化维度。

(一)从“正餐式”到“碎片化”阅读

当代社会节奏加速与注意力经济崛起,催生了以效率为导向的“碎片化阅读”模式。该模式不仅体现为阅读时间的分段化,更指向认知方式的表层化与间歇性特征,反映出数字时代信息消费的普遍症候。从接受美学视角看,碎片化阅读削弱了文本的整体性和语境连贯性,但同时在互文性框架下激活了读者对文本关键节点的捕捉与意义填补行为。社交媒体与移动终端成为碎片化阅读的主要场域,读者通过获取摘要、精彩段落或视觉化改编内容,实现对文学作品的符号化消费。这一行为不仅关乎阅读效率,更隐含现代性条件下个体时间规划与文化实践方式的深刻变迁。一些新媒体平台如微博、微信公众号、知乎等,为碎片化阅读提供了广阔的空间。当代文学作品的碎片内容在这些平台上被广泛传播和讨论,形成了良好的阅读氛围。碎片化阅读使得读者的文学接受更加多样化。他们不再仅仅依赖于纸质书籍进行阅读,而是更多地利用电子书、手机阅读器等新媒体工具进行阅读。这种多样化的阅读方式,虽然是一过性的、浅显的,但是提高了阅读的便捷性,丰富了读者的阅读体验。

以《繁花》为例,读者往往依托对话切片、场景切换与意象重复等显著符号实现在间断阅读中的意义整合。文本留白不再仅是艺术手法,更成为读者进行即时反思与意义补足的认知界面。周边文本如评论、解说与改编作品进一步构成庞大的互文网络,辅助读者在破碎阅读中重建叙事逻辑。社交媒体上的分享与互动行为,亦使碎片化阅读超越个体范畴,汇入集体意义建构的流动过程,体现出数字时代文学公共领域的新型态。对于《繁花》,同样的文本,不同读者有不同的视角,每一位读者都是寻求与日常生活的矛盾点与对立面,从而提升了读者的文学感知力。有的读者阅读《繁花》后,在社交媒体上分享自己的阅读感受、心得体会或精彩段落,能够吸引更多人的关注,提升作品的知名度。还有的读者向身边的朋友、同事或家人推荐《繁花》,吸引更多人加入阅读的行列,共同提升作品的接受度。

(二)从“被动接受”到“主动定制”阅读

文学接受的个性化本质在算法技术的赋能下得以极致发挥,标志着阅读行为从传统“大众传播”模式向“算法个性化”模式的范式转型。基于大数据的用户画像与推荐系统通过分析历史行为、社交关系与内容偏好,构建出高度细分的读者身份认知,实现传播内容与接受意图的精准对接。定制化阅读不仅提升阅读效率,更深刻改变了读者与文本的关系:读者从被动的信息接收者转变为具有明确审美预期与选择能力的主动参与者。

以《白鹿原》为例,算法系统可识别对乡土叙事、家族史诗或历史反思有偏好的读者群体,实现作品与受众的精准匹配。此外,作品的多媒介改编进一步拓展了定制化维度,读者可依据媒介偏好与认知习惯选择接受形式。《白鹿原》这部反映中国农村社会和历史的现实主义作品,通过讲述白嘉轩、鹿子霖两个家族的兴衰和人物的命运变迁,展现了陕西关中平原上有仁义村之称的白鹿村几代人的恩怨情仇,揭示了封建社会人性的复杂。对于陈忠实《白鹿原》小说而言,对中国历史和文化感兴趣的读者,会喜欢这部作品。智能AI技术通过云计算和人工智能技术分析,把这一类的现实主义作品推送给喜欢阅读深刻反映社会现实和人性复杂的文学作品的读者。同时,该小说还被改编成同名电影、电视剧、秦腔、舞剧等多种艺术形式,智能AI技术能够了解目标客户群,精准锁定读者群,深入理解用户画像。读者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和需求选择适合自己的作品进行阅读或观看。阅读平台利用人工智能精准触达目标用户群,分析用户的阅读数据,为每位用户生成个性化的书单,这样平台也降低了市场风险。定制化模式在提升读者满意度的同时,也引发信息茧房与审美窄化的伦理忧虑,如何平衡个性化与审美多样性成为数字时代文学接受研究的重要课题。

(三)从“浅尝辄止”到“深度沉浸”阅读

尽管碎片化阅读盛行,深度阅读仍是文学接受的核心价值所在。深度阅读强调读者经由表意理解、批判分析抵达创造性阐释的完整过程,追求对文本意义的内化与审美共鸣。数字技术非但没有消解深度阅读,反而为它提供了新的实现路径:在线论坛、社交媒体与虚拟读书社区构建出开放的解释学循环,读者可与作者、评论者及其他读者展开实时对话,共同挖掘文本的深层含义与社会价值。

《人民的名义》即为其例,该作品在知乎、豆瓣等平台引发广泛解读与争论,读者从情节分析、角色心理、制度批判等多维度开展深度对话。在知乎平台上,关于《人民的名义》的讨论涉及剧情分析、角色评价、社会意义等多个方面。知乎用户们对剧情的演进、悬念的巧设以及反腐斗争的可能性与复杂性都进行了深入分析。对于剧中的一些角色,知乎用户们一一给出了各自的评价。在豆瓣平台上,关于《人民的名义》的讨论同样热烈。豆瓣用户们不仅对该剧的剧情进行了评价,对其展示的社会问题进行了深入探讨。豆瓣通过聚合分众趣味,形成“数字部落”式的批评共同体。“‘豆瓣’既是‘小众优于主流’的艺术场,在分众传播下给大小不同的文化群落创造了生长土壤,又是面向市场的数字出版平台,为这些读者所共同培养的趣味提供了消费产品。”10深度阅读由此超越私人体验,融入社会性的话语实践,体现出数字时代文学接受的理论化与批判性转向。微博、微信公众号等平台上的专业评论者进一步为公众提供权威解读视角,推动读者从感性接收向理性反思转变,实现了接受活动的审美与伦理双重深化。

人工智能技术在重塑中国当代文学传播与接受机制的同时,也深刻触发了文学性的本体论反思。传统基于语言审美与叙事结构的文学观念,正逐渐扩展至跨媒介叙事、交互性与算法生成等新维度。在这一过程中,技术并非仅作为工具性存在,更成为参与意义建构的能动因素,推动文学系统从创作、传播到接受的全链条重构。这种重构既带来文学全球化的机遇,也隐藏着审美同质化与资本逻辑侵蚀的危机。算法推荐可能导致阅读视野窄化。数字时代的文学研究亟须超越技术功能主义叙事,深入探讨技术与文学性的辩证关系。

未来的研究应朝向数字人文的整合范式发展,一方面关注技术条件下文学形态、文体功能与接受机制的变化,另一方面重拾人文批判的精神,对技术中介下的文学实践保持清醒的反思距离。中国当代文学如何在融入数字文明的同时守住审美自主性与批判价值,如何在全球传播中构建兼具本土特色与世界意义的叙事体系,这些命题不仅关乎文学发展,更与民族文化身份和软实力建设紧密相连。

[本文系河南省高校哲学社会科学应用研究重大项目(项目编号:2025-YYZD-26)的阶段性成果]

注释:

1 邵斌、刘海涛:《数据驱动的文学传播研究》,《浙江社会科学》2023年第9期。

2 王晓蒙:《生成式AI浪潮下主流媒体视听新形态创新探索——以〈中国神话〉为例》,《东南传播》2024年第10期。

3 许文广、杨娜:《AI微短剧赋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播新路径——以〈中国神话〉〈AI看典籍〉为例》,《电视研究》2024年5月5日。

4 赵军科:《电子书机构用户读者行为实证分析——基于可知平台的运营数据》,《中国数字出版》2025年第1期。

5 彭帆影、范明英:《数字媒体时代受众参与的主动性和被动性——以“逆苏”亚文化现象为例》,《重庆科技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22年第6期。

6 参见https://weibo.com/6258188608/Og3bJrrAa。

7 刘海龙、孙启昌:《基于大学生用户相似性度量算法的网络文学作品精准推送方法》,《自动化技术与应用》2024年12月30日。

8 张乐颜、陈雁南、朱璐:《浅析当前语境下英美文学传播的媒介选择与内容设计》,《名家名作》2024年第7期。

9 参见新华社客户端,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821500419009966760&wfr=spider&for=pc。

10 谭复:《班宇作家形象的生成——兼及当代文学传播方式的新变》,《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2022年第12期。

[作者单位:河南理工大学文法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