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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诗意最浓处 ——钟代华儿童诗集《和阳光握手》新书发布会侧记
来源:七一客户端 | 南风子  2026年04月21日14:30

1

春天盛大,应该出发。

朝着春意泱泱的城市出发。

朝着诗意浩荡的活动出发。

从重庆中心城区到永川区,高铁只消20分钟。是泡一杯茶的时间,是读一首诗的时间,是午后一个小憩的时间。

2

这些花岗岩石柱,像一行行诗,从汇龙小学生长出来。这所儿童文学校园,让诗意顺着石柱流淌到街上,成为城市的一部分。

我看见了有趣的指甲。“小熊的指甲——长/小熊的肚皮——痒//肚皮越痒/指甲越长/指甲越长/肚皮越痒//小熊小熊/心里发慌/谁能给小熊剪指甲/谁能当上森林的卫生部长!”这是中国作家高洪波写的童诗。

我领悟到“善良的真谛”。“要是苹果只有一个/它准装不满大家的提篮/要是苹果树只有一棵/挂苹果的树丫也准覆不满一园//然而一个人,要是他把/心灵的善良分给大家/那就到处都会有明丽的光/就像甜甜的果儿挂满了果园。”这是比利时作家卡列姆写的童诗。

我折起“心灵纸船”。“记得那个夜晚/月儿弯弯//沙滩上/我把梦幻/折叠成/一只没有帆的小船//折叠成/月儿弯弯//哦,明天/我要航海去//妈妈说/那船儿是不能下海的/真的,还没有下海/仅仅一朵浪花/就卷走了/我的那只小船/也卷走了/那个只知道在沙滩上/折叠纸船的童年//哦,明天/我要航海去/去把那个折叠纸船的童年/折叠成海风打湿的帆。”这是中国作家钟代华写的童诗。

我发现桔子开花的秘密。“一个桔子/会开两次花/一次在树上/另一次在手心/剥开的桔子/是一朵盛开的花/一次很香/另一次很甜。”这是中国作家李姗姗写的童诗。

我还看见一位老爷爷牵着孙子,爷爷读一首,孙子读一首,一旁的爸爸也跟着轻轻念起来——三代人,就这样在诗句间慢慢走着。爷爷在返老还童;爸爸在唤醒童年时光;孙子在用清澈的童心,与诗人的童心轻轻相碰。阅读滋养童年,阅读慰藉老年,阅读也在中年人心底,涵养着心性。三代人的背影,被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多像3棵不同年轮的树,根却扎在同一片诗意的土壤里。

我想起了一个故事。一位享誉全国的诗人,知道童诗经典一条街后,很感动,曾专门“打飞的”过来,和刻有自己童诗的石柱合影。我有一种感觉:童诗经典一条街,就是全世界儿童文学作家的一个精神故乡。

在这条街上,童诗成为公共空间的一部分。人们从这里路过,不经意间,就看见了“一团团诗意”。于是,这条街变成了一本摊开的书:街道变成了文本,行走变成了阅读。

这条童心之街,钟代华先生为了建设它付出了很多心血。我觉得这是他写的另一种诗。

这条街,是世界上“诗意含量”最高的街之一,又是一部别致的童诗史。

而它之于永川,正如《渝西都市报》的副刊《香海棠》之于这座城市——一张生气淋漓的“诗意名片”。它把诗刻进石头,《香海棠》把诗印在纸上;一个在街头巷尾与行人朝夕相处,一个在字里行间与读者期期相逢。它们都是永川诗意最动人的注脚。

3

神女湖,是灵感之湖。

它藏在城市的一隅,像一块柔软的碧玉,又像一个安静的梦。我去的时候已是傍晚,湖面泛着金色的光,远处有几只水鸟。

我在找一棵樟树。

那棵樟树下,有一个男孩和一个灵感。那一天,阳光从樟叶的缝隙里漏下,形成一条条光柱。它们多像是一只只诗意的大手。男孩情不自禁地朝它们伸出了手。刹那间,一个灵感,就跳进了钟先生的心里。

钟先生说,他一个人,沿着湖边走,脑子里就会冒出诗句来。他说这话时,语气很淡,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的爱人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偶尔补充一两句。在这样的湖边,在这样的傍晚,你会觉得,诗就在身边——在波纹里,在风声中,在他俩并肩而行的影子里。

永川的山水,已经悄然化入钟先生的血液。他的诗里有山的沉稳,也有水的清逸;有竹的坚韧,也有茶的清雅。这片土地的气息,渗透在他的一行行诗句里。而钟先生又把这些山水装进童诗,让它们长出翅膀,飞向远方——这是诗人与山水的相互浸润,相互成全。这不就是一部鲜活的文学地理学吗?

我把一勺神女湖的水,悄悄地舀进了自己的心湖里。我要掬一捧灵气,到我的儿童文学评论中,到我的儿童小说里,到我笔下的“阳光少年团”身上。

4

阳光洒在“华为大道”上时,我们前往重庆智能工程职业学院。

学院很年轻,树木碧绿,朝气蓬勃。华为的技术在这里生了根,课堂和产业牵起了手。学子们在社团里打磨,在赛场上闪亮。这里,是用智能点亮梦想的诗意之地。

校园里的一个大会议室,是本次《和阳光握手》新书发布会的现场,灯光洒下来,暖暖的,像初春的阳光。

树木有幸,遇见春雨;我有幸,得以分享。

《和阳光握手》由浙江文艺出版社、钟代华先生与重庆智能工程职业学院三方强强联手,联袂打造。

《和阳光握手》最触动我的是:它不仅是写给孩子的诗,更是为每一个家庭、每一间教室、每一个曾经是孩子的大人,搭建的一座诗意桥梁。在中国当代儿童文学版图中,钟代华是一位独特的诗人,他用诗心守护童心,已经整整40余载,堪称“与童年终身签约”。这份签约,落笔在宋庆龄儿童文学奖、陈伯吹儿童文学奖等荣誉之上,更落笔在一首首被选入中小学及学前教育读本的诗行之间。

《和阳光握手》,我认为是一部“纯美亲子诗意读本”。何谓“纯美”?是诗中流淌的澄澈与温暖——没有说教,没有雕琢,只有一颗童心与万物相遇时最本真的感动。何谓“亲子”?是当父母与孩子在晨光里、于灯光下共读这些诗篇时,一个独特的“精神空间”便在家中形成了——它既非完全属于成人世界,也非完全属于儿童世界,而是双方平等相遇的诗性空间。在当下家庭生活被教育焦虑侵扰、被屏幕与快节奏生活挤压的背景下,这种非功利的、专注于情感与精神联结的共读时光,弥足珍贵。何谓“诗意读本”?是这些诗篇本身便是诗意的种子,播撒在心田,便会生根发芽,长成一片诗意森林。

而这份“纯美”从何而来?这份“诗意”如何生长?答案藏在钟代华先生创作中一个非常重要的美学特征里——“惊奇哲学”。他用一双“惊奇之眼”重新打量这个世界。我们成人对身边的世界,有时会“熟视无睹”:朝阳升起时,我们没有激动;水波在河面荡漾,我们很少驻足观看。但孩子不一样,他们天生就有一双惊奇的眼睛,会问:“太阳为什么害羞?”“倒影有心吗?”“星星有没有翅膀?”这些从孩童口中自然流淌出的疑问,在诗人耳中与笔下,是儿童最原初、最珍贵的哲学冲动。钟先生用“惊奇哲学”保护了孩子对世界最本真的追问,也邀请我们每一个大人,以惊奇之眼去发现世界的“隐秘之美”,在熟悉的生活中看见新奇的风景,把每一天都过成新鲜的一天。凡有惊奇之眼,必有想象之力。那力,磅礴而辽阔;那力,是需要我们保护的。保护它,就是保护我们孩子的核心竞争力。

是的,我还以为:喜爱童诗的孩子,每一天,都有两个黎明,一个在东方山头上,一个在《和阳光握手》中。

5

诗意之城,必有诗意之景。

茶山竹海,这个景区的名字就动人。

它是一片绿色的海,而我成了一条欢快的鱼。

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斑斑驳驳,像是时间的碎片。四周安静极了,只有风声和竹叶的摩擦声。这声音干净得让我的眼角湿了。

我突然想起和高中同桌一起看电影《十面埋伏》。电影里,刘德华、金城武、章子怡在竹海中追逐、打斗、飞翔,那画面美得像一首惊心动魄的诗。而今,我站在他们雕塑的边上,我也站在了曾经的青春边上。

我仿佛穿越到了少年时代,一种纯粹的状态。那些绚丽的幻想、滚烫的激情,都苏醒了。钟先生的诗里,常有这样的意象:奔跑、飞翔、仰望。此时,我知道了这些意象的来源——

从竹海出来,遇见凤凰山庄。一座美丽的小山庄,静静立在半山,可以眺望竹海,也可以远望永川城的烟火。它像一个逗号,轻轻点在风景、诗篇之间——让人在饱览美景之后,缓一缓,把看见的、感受到的,慢慢收进心里。

6

两天的时间很短。

短到只够欣赏永川美景的千百分之一。

两天的时间又很长。

长到足以让我读懂一个诗人的诗心与童心。

诗人生在永川,长在永川,工作在永川,退休了依然在永川。永川的风景和精神血脉,流淌在他诗行里;而他的诗,也为永川的诗意之海,汇入了一道清澈的溪流。

离开的早晨,阳光很好。

我学着重新当一次小孩:伸出手去握住阳光。

此时,我想起诗人的创作理念:从生活中来,到诗意中去。

噢,我恍然大悟:我已经到了诗意的最浓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