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作家协会主管

鸟瞰马边县城（何为 摄）

曾是艰险奇绝处，今朝大道骋长风。曾被列为国家扶贫开发工作重点县的四川乐山马边彝族自治县，在脱贫摘帽之后，千年“边城”焕然新生。仲春时节，作家们深入小凉山腹地，甫一到达马边，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幅茶山叠翠、青梅流香的动人画面。蜿蜒于群山之间的新县城，徐徐向作家们展开神秘的面纱。

一

3月29日至31日，中国作协著名作家抵达文学“县”场活动走进四川马边，邀请中国作协副主席徐贵祥、湖南省作协主席汤素兰共赴这场春天的文学之约。此次活动由中国作协主办，中国作协社联部、四川省作协、乐山市委宣传部、乐山市文联等共同承办。中国作协党组成员、书记处书记李一鸣出席启动仪式并讲话。四川省作协党组书记、常务副主席彭闯，乐山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许天毅，马边彝族自治县委书记刘才能分别致辞。

中国作协党组成员、书记处书记李一鸣讲话

文学走进县城，是精神的双向奔赴，也是文脉的深耕培育。李一鸣谈到，马边文化基础好，基层阅读和写作力量强，是一片蕴藏深厚文学底蕴、迸发蓬勃创作活力的热土。希望文学带给马边的不仅仅是几场活动、几本书籍，更是观察生活的眼光、表达情感的勇气和创造美好的能力。“当孩子们拿起笔写下第一个故事，当乡亲们在篝火旁吟诵自己的诗篇，文学的种子便已悄然发芽，文化的力量便已积蓄勃发。这既是文化赋能乡村振兴的文学实践，也是新时代文学的责任担当。”

四川省作协党组书记彭闯致辞

“文学是铸造灵魂的工程，作家朋友走进马边，就是走进了一片充满故事的热土。”彭闯表示，此次文学“县”场活动走进小凉山彝乡腹地，是文学服务国家乡村振兴战略、促进民族团结进步、描绘新时代山乡巨变的责任担当与主动作为。一系列务实举措，让文学的光芒真正照进寻常百姓家，让“茶香”与“书香”交融弥漫，共同涵养社会的文明风尚。

许天毅说，这是一场文学与乡土的深情对话，也是一场文艺赋美乡村、优质文学资源下沉基层的生动实践。此次活动来到马边，国家、省、市、县四级文学力量汇聚一堂，架起名家与基层的桥梁，将为乐山文化事业发展增添新的活力。

徐贵祥与读者龙正钱全家合影

作家徐贵祥和汤素兰都是第一次来到马边。在启动仪式上，看到根据其作品《高地》《笨狼的故事》改编的节目，他们感触颇深。在徐贵祥看来，孩子们脸上有着太阳般的光芒，“今天的县城和乡村是充满希望的，赋美乡村，未来在他们的身上”。

去年9月，中国作协副主席、四川省作协主席阿来在江西修水启动“著名作家抵达文学‘县’场”首场活动。活动结束后，文学的热潮在修水这座山水小城里久久没有散去。时隔半年，阿来在马边收到了修水读者以清秀小楷写成的书信。信中以千年酬唱致意新时代的文学交游：“黄庭坚与苏轼亦师亦友、肝胆相照的情谊，是文学史上现场交流最动人的典范。他们的唱和酬答跨越山河，正是在鲜活的生命互动与思想碰撞中成就了不朽的华章。”

这份心意，恰与文学“县”场活动的精神内核相契合。阿来说，修水的黄庭坚在四川曾留下过许多佳作，当年他伫立岷江之畔，遥望对岸，写下“锁江亭上一樽酒，山自白云江自横”等千古名句，这份情谊早已让两地结下深厚因缘。在启动仪式上，修水文联与马边文联签署合作协议，搭建起县域间跨区域文学文化交流的桥梁，让两地文脉相融、资源共享、优势互补，让文学的力量在跨越山河的共鸣中愈发强劲。

二

汤素兰带着小朋友在山野户外行走

“笨狼妈妈”要来了，令许多马边小读者激动不已。广场上，书店里，学校内，多了许多讨论“笨狼”故事的孩子们。文学集市里，背篓里背着孩子的彝族老人，好奇地向人群张望；轮椅上的青年静静驻足，等待领取“心愿书单”活动里抽取的幸运奖品；小读者买到新的童话故事，席地而坐开始阅读……文学就这样打破了年龄与身份的界限，抵达了最寻常的烟火人间。

汤素兰在马边的时光，几乎都与孩子们相伴。她带着孩子做手工、讲故事，在草木芬芳中感受文学的美好；在民建小学的鲁迅讲堂，她特地带来一堂“童话写作魔法课”，用鲜活的故事告诉孩子们写作的意义与价值：“生活中，我们或许会弄丢很多珍贵的东西，但只要学会写作，那些美好就永远不会消失。因为你可以用文字，把它们送到一个更美好的世界里。”12岁的汉族少女彭雪萍，因为家庭突遭变故而变得沉默寡言，她在汤素兰的作品中找到生活的希望。在少年儿童创意写作活动现场，当被问及为什么喜欢汤素兰时，她说：“我喜欢笨狼的故事。‘笨狼’告诉我，人要勇敢，人既然活着，还是要开心地活下去。”

为什么要阅读、要写作？这不仅是马边孩子们心中的困惑，也是物质生活渐渐丰盈而精神仍在寻找出口的少年儿童共同的心声。“读书可以让我们看见更大的世界。”“写作让人快乐，我用文字画出我心中最美好的世界。”这些质朴的道理，或许也曾有家人、师长告诉过他们，但因为作家亲切而温暖的现场讲述，格外能在孩子的心里留下烙印。讲座余温尚热，许多孩子已经开始期待写下自己的故事，将自己的愿望、想象和生活都编织进童话王国里。

三

马边河蜿蜒向南，如母亲的怀抱，滋润着这座彝乡小城。春雨淅淅沥沥，北门桥下的供销农贸市场里，一大早就热闹非凡。

“文学早市”现场，读者在摊位前

市场外，赶集的村民背着背篓、提着口袋，刚剥下笋壳的新鲜春笋从袋子里冒出头，不少人提着豆花油饼，好奇地在摊前流连。“美好的一天从文学开始”——北门桥文学早市里，峨眉武术表演刚劲有力，摊位展品琳琅满目，古诗飞花令、成语接龙、诗词背诵等互动游戏趣味十足，一大早就吸引了好奇的路人。大家短暂停留，饱吸一口“文学的精神气”，再开启充实繁忙的一天。

退伍军人龙正钱在繁忙的工作之余也写诗歌。当徐贵祥来到他的家中，他拿出自己的诗集请作家指点，也忍不住倾诉内心的困惑：军旅生涯和驻村经历都是自己写作的“富矿”，但如何磨砺创作之笔，如何将其更好地表达出来？徐贵祥耐心倾听、真诚点拨：坚持记录，带着思考写，“把驻村经验的点点滴滴都记录和总结下来，认清一个地方的优势与短板，找准优劣转换的路径，这就是最鲜活、最有价值的文学素材”。

“做得好的关键是什么？是热爱。”“写作不必刻意迎合，要写自己内心真正想要表达的东西。”作家走进读者家中，带来了文学与思想的碰撞。8岁的小读者喻可意家里有许多汤素兰的书，“有时候学校图书馆里找不到的，上她家能找到”。汤素兰来到她的家中走访，和她聊生活、聊童话、聊写作。汤素兰特地仔细翻看了孩子的作文本，敏锐地发现，其实这位小读者自己心里很清楚“什么是好作文”，因为那些让人眼前一亮的文字，恰恰是孩子发自内心喜欢、真心想要表达的内容。汤素兰鼓励她：“多阅读，大胆写，写自己的心里话，让别人更了解你，你可以依靠文字创造出更美好的世界。”

作家贴着生活走，才能走进更多人的心间。正如作家走进孩子们中间，是为了告诉他们，这个世界有我们脚步达不到的地方，有我们眼睛看不见的地方，而阅读是打开世界大门的钥匙。“读文学作品，读者和作者互为知己。你们是读者，也是作家，你们正在创作自己的故事，书写自己的生命历史。”

四

小凉山“一步跨千年”的故事，是观察中国式现代化在民族地区生动实践的鲜活窗口。近年来，马边依托乡村振兴战略，持续加强青梅、竹笋和茶叶等特色产业建设，生态文化旅游逐步发展起来。

活动期间，徐贵祥、四川省作协副主席达真和当地茶人、非遗传承者一同走进高山茶厂，以文会友助力马边农文旅融合发展。大家认为，新时代写作者的脚步不能仅停留于县城、乡村，要深入田间地头、茶山园林，了解古老的制茶技艺，更要倾听现代产业发展的生动故事。“我们今天所触及的，都是生活与时代的神经末梢。白云深处有人家，珍珠藏在大山里。这里有很多传奇的故事和人物，等待着我们去发现、去挖掘、去书写。”

在走访马边多地后，徐贵祥忍不住将自己的新发现与学生分享：“你看，现在的乡村，整个山上有樱花、桃花，有油菜花、茶花。同样是山，有的山永远是荒山，有的山就是一座锦绣河山。山的表情丰富起来了，山的皮肤也美丽起来了。这就是我们今天的乡村。”作家的“金句”仿佛富有“点石成金”的魔力，一位学生忍不住对旁边的同学说，“作家说的话就是不一样，我要记在摘抄本上”。

基层写作者如何适当拉开与生活的距离，是《民族文学》副主编朱钢察觉到的普遍问题。在改稿会上，他谈到还是要多阅读。阅读经典，也阅读同时代人的作品，有助于提高写作能力、纠偏评价作品的标准。在深入生活的同时，也要与其适当抽离，不断打开语言和文字的想象力。《星星》诗刊社长、主编赵晓梦点评了来自乐山、马边等本土基层作家的作品，提及共性和普遍问题，并建议写作者用创造性的劳动提升文学技艺。

从历史非虚构《昨日的边城》到纪实新作《边城新纪》，乐山本土作家龚静染多年行走在小凉山腹地，持续记录马边从旧貌到新颜的沧桑巨变。龚静染说，从造福乡梓的返乡干部，到“背着娃娃绣着花，养活自己养活家”的彝族绣娘，一粒致富的火种往往能够照亮整个山村。在走访中，常常感到一种强烈的气息在心中鼓荡，这是支撑他写下去的动力。

昨日“边城”已成今日“新地”。在马边，脱贫摘帽的喜悦沉淀为接续奋进的精神力量，文学正以柔软而坚韧的方式，书写这片土地更加立体、饱满、动人的崭新故事。愿更多如马边一样的“山乡巨变”故事，在文字与笔墨间永久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