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山》2025年第6期 | 背泥羊:矢部乌鸦(节选)
小编说
背泥羊的短篇小说《矢部乌鸦》首发于《钟山》2025年第6期。一篇“自言自语”“自说自话”的小说。拒绝一只乌鸦还是接受一个孩子,禁锢囚笼还是流浪人间,内心两个割裂的声音外化为两个“我”进行对话,人心日常的风景与风暴在其间铺展、激荡。身之所处,心之所向,自由和羁绊,身心两安不可得。人生的旅程,始终在妥协和不甘中拉锯前行,与不同的自己告别,然而似乎所有的道路都通向囚笼,谁能逃逸……
矢部乌鸦(节选)
文丨背泥羊
1 在蝉声里苏醒
窗外在刚才的一阵骤雨里寂静了一下,但是雨脚一住,阳光只从流云里射出一线,老樱花树里那些初生的秋蝉就又鸣唱起来。它们歌声如潮涌,一浪高过一浪,淹没着天空,淹没着草坪和房屋,连同我和乌鸦午睡的梦境。
被吵醒的乌鸦小黑在我裸露的肚皮上烦躁地行走,我软如面团的皮肤上,一排小竹叶脚印像时间密码般向空中飞升消散。我让小黑走到我的手上,然后把它送到仰卧着的我的头顶,这样我的视线中就抹去了烦躁,重又恢复空茫,是的,我的眼前只要空茫。
小山曾经说,你看不见吗,你这屋子里的脏衣服、落发、灰尘和垃圾?
我说,我视而不见!
我为什么要看那些?那些存在都是物质存在的一部分,跟我虚飘的灵魂有什么关系呢?我像忽略草坪里的石子跟落叶一样忽略着它们。小山坐在榻榻米上,她屁股不远处就有小黑风干糊在上面的稀屎,她不也一样手拿易拉罐啤酒在喝吗?看上去别说那些脏污,就是房间空气里盘桓游动的浊气,也并没有影响她偶尔来找我喝上一杯的心情。
小山在嘴上抱怨我,谁在屋里养一只乌鸦?谁生活在乌鸦屎里?小黑已经长大,不要让它再进来了吧?
但在我汗味混合着乌鸦屎酸腐的被褥上,她的高潮看上去回回也都飙至魂飞天外。
不过,当小山冲洗完身体穿上她自己的衣服,干干净净地走出我的房间,走到大街上时,长发飘逸的她看上去跟流浪汉一样的我,是没什么关系的。
人跟人需要有什么关系吗?我不觉得需要跟小山或者一切人必须有什么关系!比如小山,她是爱来就来爱走就走,来或不来我无所谓!别的偶然来找我的人,也是一样。我反而觉得跟小黑需要,它小的时候掉在我的晾台上,一只脚有伤口,有可能是被猫咬了,我治好了它的脚伤,它就自然而然地留了下来,它是一个跟人类无关的灵魂,一点点亲近模糊中保持绝对的疏远。小黑要飞翔的时候会站到窗口用嘴敲玻璃,窗户打开它出去,飞够了又敲窗回来。我去商店买东西,它站在自行车把上或者我的肩头同去同回,当我进商店的时候,它会等在一棵看得见我出来的树或者屋顶上。我感到一种透明的温暖。我视它为从天而降的礼物,它远胜人类让我愿意与其互为拥有。
睡眼惺忪的小黑眼看着蝉声灌满了房间,它像溺水者要游上岸一样打开翅膀叫了起来。小黑成年了,沉闷的叫声像大提琴响起在交响乐里,“啊啊”地布匹一样悬浮在蝉鸣之上。人们都说乌鸦的叫声难听,而我不那样觉得,在我听来小黑开阔的嗓门叫出的是一片无人的旷野,苍凉而饱含情感。无人的所在,那正是我心之所向!
我起身将榻榻米前面晾台的门拉开了,潮湿闷热的风灌了进来,小黑张翅飞了出去,它在空中盘旋一圈就冲向了樱花树,我看见它停在了高处枝丫,好像一只船悬浮在蝉鸣和树叶涌动的水面。
这时,在我房间的角落,空食品盒子和被褥堆里醒来另一个人,他是海龙,一个正被痛苦包围的家伙。海龙从垃圾中坐起身,双手像爪子一样在杂物中搜索,等他摸到了眼镜,就戴在了两只浮肿得像桃一样的眼睛上。
海龙说,还是把空调打开吧,外面比屋里还热,开门窗有风吹进来也没有用。
我说,哥们你忘记了吗,我这里连电扇也没有,哪来的空调?
海龙摇了摇他看上去斯文的脑袋,说,全日本没有空调的地方恐怕只有你这里了,你还真是荒废得干脆,你拿得准有一天不会中暑而亡吗?日本关东地区的夏天可是越来越热了!
我说,跟你一样在这儿十几年了,用你告诉我日本夏天有多热?我又不动,心静自然凉!酷暑里外面大自然都生机勃勃,人是大自然的一部分,怎么会热死呢?
海龙满脸颓丧地说,也是,我讨厌我那个开空调与窗外完全隔绝的家,它把我变成了脱离自然的怪物!
他站了起来,汗珠顺着单薄的身板往下流淌。他走到冰箱前打开门,把头伸进冰箱待了一会儿,拔出脑袋的时候,也拔出了一罐啤酒。
我躺在那里看着他,问道,你还喝呀?昨天你已经连哭带嚎喝了一夜,现在头不疼吗?
海龙监督加提示的眼神向我扫来,示意此处我该按照他的约定说台词了,便说,老婆带孩子回国就回去呗,你至于如此这般痛不欲生吗?
他拉开啤酒喝了一口,一只手往后搂一把汗津津的头发,面如死灰地说,关键她不是说要离婚吗?
我继续他设定的台词,说,你既然这么怕老婆离婚,还干吗跟那些女人扯淡?
他走到我身边,用脚扒拉开杂物,在榻榻米上坐了下来,红肿的眼睛透过眼镜片直视着我,说,我不是没想到会被老婆发现?男人哪个不需要老婆以外的女人?
他脸上继续着忧伤,却出现一点不满地说,大哥你台词一遍比一遍没有语感,能不能用心一点?
我说,我都要配合成精神病了,你倒挑三拣四!那算了,我现在喝得头疼,也陪不起你了,不玩了!
海龙垂头丧气,双手抓住头发说,我又有什么办法?还不是想每重复一遍内心增加一分麻木?谁头不疼,你疼难道我不疼?但是不喝酒心疼,头疼总比心疼好吧?
我把视线从他脸上转向窗外,但是心一软,还是继续了他设定的台词说,哼,你自己也没想到,原来是如此深爱你的妻女吧?
海龙语调比昨夜更深情地说,她们就是那么奇怪的存在,天天在身边环绕就厌烦得想摆脱,可真的走了,又是如此恐怖的一件事情!
昨天拎着一箱啤酒进门的海龙,和我来自中国同一个城市,但眼下我们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他住在我窗外公园对面一幢崭新的大楼里,家里光鲜亮丽,妻子女儿干净美丽,他自己也是西装革履。而我独身一人臭烘烘地窝在一栋旧楼的垃圾满地的房间里,什么也不干,跟一只乌鸦颓废着像个野人。
窗外一圈老樱花树环抱着一块绿草萋萋的草坪,这片大面积的风景像一池湖水将我和海龙隔在两岸,我们躺在家里一抬眼都能看见天空流云翻滚和夜空星光闪烁,但他不像我这般日日无所事事百无聊赖流连着窗外,他无暇看不能变成金钱的一切,他只专注于人群中的创造和争夺。
海龙见我看着窗外,他盯着我面露恨意阴阳怪气地说,你这里的蝉叫真是吵死了,我家门窗不打开可听不见这些!你小子不结婚自己一个人随心所欲躺成一摊稀屎,只是你颓废得还不够彻底,应该干脆走出家门露宿街头才是!
小黑突然呼啦啦飞了回来,双爪抓着一顶孩童的帽子扔在我身上。我拿起帽子训斥小黑,你怎么又抢人家帽子,快,赶紧送回去!
说着,我把帽子放在小黑爪子上,将它往外赶。
海龙起身张开双臂阻拦,兴奋地说,干啥,干啥送回去?凭本事抢来的,多好玩,不要送回去!
小黑从海龙的手臂下钻过,拿着帽子飞走了。
我鄙夷地看了海龙一眼,没有说话,这个家伙就是这样,平日里西装革履道貌岸然,其实心里窝藏着无限龌龊,而只有在我面前,他才每每将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袒露无遗。
海龙眼神空茫茫地说,你怎么不出去流浪?从地上逮住一条道就往前走,走到哪里算哪里,直走到化灰化烟,那样才叫真正的远离人寰!
我看着他头发像一堆乱草,此刻快要变成了跟我一般无二颓废的样子,想了想,说,反正你也在夏休,老婆孩子跑了你也没谁需要陪了,不如咱们一起出去走?去海边听听海浪声,你的心肝肺吹吹海风也许能好受些。
海龙的眼神一闪说,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我怎么没想到我可以亲自去流浪呢?对啊,我可以离开这个烦恼的世界,跟你去流浪啊!
2 太平洋海岸的骷髅
落日躲在黑色的云层后面,从不均匀的缝隙处往外流淌着血色,仿佛高温已经将它融化得不成形状了。海龙用一瓶矿泉水洗着挡风玻璃上的鸟屎,风横贯着平坦的停车场,吹动着海龙的头发和衣衫。
海龙跟站在我肩头的乌鸦愤愤地说,小黑,说,这是不是你拉的屎?你们这些乌鸦的心眼都坏透了,天天往我的车上拉屎!
说去流浪,海龙却执意要开上他的车。我简直不想去了,开车还叫什么流浪!我说一人背个包徒步走,海龙抵死不干,说那样他走不到海边就能死。他妥协说至少开车到海边,到了海边开始沿着海岸徒步,城市里气温太高了,到了海岸凉爽了,把车找个地方停下,再开始走。我想想,随他吧,总好过在屋子里陪他喝酒,听他反复哭诉。我提条件说那小黑在他车内拉屎可不要抱怨。他居然说,你不能让小黑跟着我的车在天上飞吗?我马上说,那我不去了。他才连连点头,说好好好,车内拉屎不抱怨!
海龙的车不过是一辆二手小k,但车内被他老婆收拾得十分干净,香风阵阵的,让我真有几分不好意思带小黑坐上去。
海龙擦车收拾东西一阵忙碌,这倒让他看上去精气神饱满,一改之前的生不如死,人真是一动仿佛就要活过来。也可能是离开了我的房间,他不知不觉要变成他往日的样子。他往车上装着回家取来的一堆东西,左一包右一箱的,动作相当麻利。
我说,流浪哪有带这么多东西的?
他瞪了我一眼说,要你管!
我们两个人一只乌鸦上车出发了。
出来停车场,上了我们这个叫矢部的小城市车站旁边的立交桥,左拐到了直通横滨海岸的大路上。路两边华灯初上,行驶的风让空气感觉有了一点凉意。开着车手上没有酒杯的海龙此时彻底判若两人了,说话居然也谈笑风生起来。
他说,刚认识我老婆那会儿,她飒爽不拘小节让我爱得不行!可是结婚生了孩子以后,她变成了柴米油盐的家庭妇女,整个人失去了光彩,跟她在一起的生活平淡得睁开眼睛就能看见死的那一天了!
每当海龙跟我展开倾诉模式,我会自动打开麻木懒言模式,甚至只奉献一双这边听那边冒的耳朵,而他本也不期待回答,他的目的只是诉说。
海龙继续说,她每天一丝不苟做着自己编排的必须做的事,也逼着我那样,不容有一点闪失。我每天必须按点起来上班,必须刮胡子,必须洗澡换衣服,下班必须按时到家,进门必须换睡衣,吃饭必须捡干净碗里最后一个饭粒,到日子必须一分不差把薪水交给她,我的生活里全是必须。家变成一座监狱,而我是个无期徒刑的囚犯。
此刻,他脸上是坏坏的笑意,甚至嘴角笑出了那颗俏皮的虎牙。这意味着这不是倾诉的主题,而是叙述中情绪铺垫的一环。
果然他恨恨地说,我做梦也想像你个乌鸦男一样地活着,肮脏邋遢,生活里没有一个必须,爱起来就起来,不爱起来一直躺着,躺到天塌地陷,躺到天荒地老!不想洗澡就不洗,就不洗!就不洗!!
海龙咬牙切齿,两个眼珠子兴奋地乱跳,显然他到达了发泄的高潮。
他把我逗笑了,小黑也跟着嘎嘎叫起来。
海龙斜眼骂小黑道,死乌鸦,你跟着起什么哄?
小黑站在我身后的靠背上,一撅尾巴,啪嗒一声报复地拉了一泡稀屎。稀屎应该是掉在了后排座位的地上,海龙的身板闻声瘫软了。
他沮丧地说,完了,到底拉了!这稀屎我就是刷洗十遍再用舌头舔十遍,我老婆的鼻子也能闻到味道!
我说,那你停车,我跟小黑下车徒步走!
海龙用白眼仁翻了我一下说,已经拉完了,拉一泡屎跟拉数泡屎是一回事!再说,她都要跟我离婚了,可能一时半会儿都不会再回来了!
话说到此,海龙又悲从中来,声调带着哭腔了。
他说,你知道吗,我搬上车的东西有帐篷,有烧烤的炉子,有竹炭,这些都是准备暑假带孩子露营用的。还有买好的牛肉、大虾、鸡翅,我都从冰箱里拿来了,这些东西不吃放着就不新鲜了,都是我女儿爱吃的,我都买的最贵的!现在可倒好,都便宜你了。
我说,你这么整叫什么流浪?
他抬手抹掉一滴流出来的眼泪,说,吃完啊,把这些东西吃完找个地方把车停下,我跟你背包出发流浪,说话算话!
路上傍晚的车流拥挤,行驶速度非常缓慢,昨天从他一露面就是这样忽喜忽悲,他不稳定的情绪持续时间过久已经令我麻木,我困意袭来,迷迷糊糊要睡着了。海龙还在嘟嘟囔囔自说自话,我听上去像天外之音,进不了耳朵了。
不知道沉沉睡了多久,睁眼睛醒来,只见前方一排车灯像玻璃珠一般在漆黑的隧道里向前滚动。奇怪,我们去横滨海岸并没有隧道要经过。
我问海龙,这是哪里?
他说,东京湾海底隧道!
我说,我们到横滨海岸,来海底隧道干吗?
海龙目视前方,聚精会神驾驶着车辆,说,横滨海岸有什么意思,乌泱泱全是人,既然都开车出来了,我带你去个人少的好地方。
我说,千叶那边?
他说,千仓,我们干脆去千仓,面对着太平洋外海岸,那边荒无人烟!
自然荒无人烟的地方更合我心意。我看了一眼趴在我肩头的小黑,它藏着头也在睡觉,我头向后一靠闭上眼睛打算接续梦境。但刚才梦了什么再想不起来,努力闭着眼睛却再睡不着了。我忽然觉得,一个人孤独驾驶的海龙可能很寂寞,内心又纠缠着老婆要离婚的恐惧和悲伤,也怪可怜的。我想要是再过一会儿还睡不着,就睁开眼睛陪陪他吧。这样又蹉跎了一阵子,等我再睁开眼睛,看见车已经驶出了海底隧道,跑动在少有灯光黑暗的旷野上。
我坐直了身子跟海龙搭话,说,这边还真是荒凉,人家都少啊。
海龙说,这边是农村!跟现在中国一样,年轻人都跑去大城市,农村只剩些孤寡老人。你说,我只是跟酒吧女喝喝酒风流一下,她至于就要跟我离婚吗?
我刚想着要陪他八卦几句他的乱事,宽慰一下他,结果他自己张口就迫不及待地三句话不离他那片破炕席。
我说,应该不至于,气头上跑回国玩几天就会回来的!关键你这根老泥鳅怎么会被按住了呢?
海龙在鼻梁上推了一下眼镜,说,你还真行啊,我昨晚跟你说了一夜,你一句都没往心里听!从早晨起来我就发现了,我昨晚说过的话全跟没说过一样,都要起头重新说一遍!
我说,但是我牢记你安排的台词,一直一字不差地配合了呀!
他说,这还算你有点慈悲之心!但真是邪门了,一个外卖女的搂子应该放在公司抽屉里的,我怎么会稀里糊涂还放在包里带回了家?人老了弦也调不准了,会犯这样的错误?都是酒精把记忆力都搞坏了!唉,要是按我老婆从前的性格,那可是说一不二的!不过生了孩子以后,她变了,现在她会怎么样,我还真吃不准了。哼,爱咋咋的,反正眼下我是难得自由,我要好好珍惜一下!
我调侃他道,常在水边走,焉能不湿鞋?难得自由你怎么不去找搂子的主人,倒来找我?
海龙说,我这老婆孩子都跑了,死的心都有了,哪还有那个闲心?只能在你这里苟延残喘!
他弯腰驼背了,整个人看上去就剩镜片后面一对眼珠子还支棱着,像一只老眼昏花的猫,我忍不住又被逗笑了。
海龙赶紧制止我说,求你了,可不要再笑,你一笑乌鸦再拉屎。
小黑似乎听见了乌鸦二字,把头伸进我的耳后,动了一下继续熟睡着。
海龙突然又带哭腔地说,你说我的女儿,她快三岁了,平日里吵得我快烦死了!可是这几日看不见,我现在想她想得要命!
我没有去看海龙的脸,但是不看我也知道,他的眼泪又要开始像小河一样流淌了。
我把车窗降落下来,伸手试试外面的气温,果然不似城市中那般闷热,穿过手指的风带着丝绸的感觉。阴天的缘故,夜空没有光亮,黑暗像小黑打开的翅膀将四周捂得严严实实,只偶尔哪里闪一闪人家的灯火。我打开手机的地图定位,车是一个橘色的圆点正在穿过千仓半岛,已经离太平洋外海岸不远了。
等我们刚一听见海水拍打礁石的声音,海龙就把车在一处孤零零临海的别墅前停了下来。他下了车,走向院门口的一块大石头。
我跟下了车,过去问他,咱们不去海边,在这里停下干什么?
海龙弯腰伸手向大石头下摸索,说,这是国内一个刚来日本的有钱人买的,他告诉我钥匙在石头下面。我本来打算带老婆孩子来这里度假的,现在便宜你了!
我举头看向院内,雪白的西洋风二层楼窗口黑洞洞,这房子宛如一个硕大的骷髅面对着汪洋大海的惊涛拍岸,我倒是喜欢这份苍凉。
海龙找到了钥匙,打开院门,把车停了进去。小黑战战兢兢一直趴在我的肩头,海龙摸索着打开了门灯,一片昏黄的光在黑暗里张开芒刺。
小黑突然一惊腾空而起,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鸣叫。
……
全文首发于《钟山》2025年第6期
【背泥羊,本名杨帆,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移居日本,著有诗集《我不知道你是否有时忧伤》,曾获第三届日本华文文学大赛“优秀诗歌奖”,第四届日本华文文学大赛“优秀散文奖”等奖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