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活”起来到“火”下去,让优秀传统文化拥抱新时代
嘉宾:
蒙 曼(全国政协委员、中华全国妇女联合会兼职副主席、中央民族大学教授)
邱运华(全国政协委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
尹晓东(全国政协委员、中国戏剧家协会副主席、中国戏曲学院院长)
主持人: 路斐斐(《文艺报》记者)
近年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正以更加鲜活的姿态融入当代生活。从古典诗意到现代场景,从日用不觉到审美引领,展现出强大的生命力与感召力。在“十五五”开局之年,“深入实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激发全民族文化创新创造活力”成为文化强国建设的重要任务。从“保护”到“活化”、从“守正”到“创新”,当传统文化日益成为“看得见、摸得着”的日常,如何让其更好地“活在当下、走向未来”?如何通过多维路径实现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围绕这些话题,我们邀请全国政协委员蒙曼、邱运华、尹晓东发表了各自的看法。
我们的文化是真实而有魅力的
主持人:近年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融入当代生活方面取得了诸多突破与进展。在您看来,其中最令人振奋的变化是什么?其产生的深层动因又是什么?
蒙 曼:我觉得,近年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正在成为我们每个人“看得见、摸得着”的生活。举一个小例子,今年三八妇女节,我在抖音发了一条节日视频,是在北坞公园讲王国维的词作《蝶恋花》,“窈窕燕姬年十五,惯曳长裾,不作纤纤步。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网友们非常喜欢,当日浏览量就超过400万,点赞12万多。把当代的节日和古诗词结合起来,能受到大家的欢迎,这就是优秀传统文化融入当代生活的一个表现。从2024年录“曼行国道219”,到后来的“曼行中国”,我发现,祖国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宝藏和传统文化。比如年前我们去山西浊漳河谷,看到那些唐、宋、金、元、明、清时期的古建筑群,十分感慨。当我们通过视频向大家介绍这些不同时代建筑的风貌时,会发现“传统建筑”这一原本相对冷门的话题,如今也成为了大众极有兴致了解的传统文化。这些都让我们深深感受到,优秀传统文化和我们今天的生活是紧密结合在一起的。还有我们的探月工程里,那些具有中式浪漫气息的名字,“嫦娥”月球探测器、“玉兔号”月球车等,甚至近年来文化出海“新三样”里的网剧、网文、网游中,也都融合了大量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它们已和我们的生活、我们的文化传播紧密结合在一起了。之所以有这样的变化,我认为一是因为我们的传统文化是真实而有魅力的。二是因为这些年我们国力的进步,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经济发展之后,人民有了更高的精神文化需求,既向外求开放,也向内求对自己文化的更深层次理解。在新的历史发展阶段,当中国人开始更多地把优秀传统文化运用到我们的生活和创新创造之中,就给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开辟了一条更加广阔的道路,而这条道路就指向我们民族的未来。
邱运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是文化发展的常态,也是一个经典命题。新时代以来,我们在文化上取得的一个突出成果就是全民族文化自信显著提高。全社会高度认同传承发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的基础和前提。民间文艺领域涌现出许多影响广泛的标志性作品,例如福建莆田木雕《清明上河图》和《京杭大运河》、苏州红木雕刻《姑苏繁华图》等。民间文艺从内容、形式到技艺,全面融入当代社会生活,促进了大众对它的认同,也成为了一种文化时尚。
尹晓东:“戏曲是中华文化的瑰宝。”这是2020年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国戏曲学院建校70周年之际,给学院师生回信中的深情寄语。戏曲作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代表,历经千百年传承至今,恰恰说明了它一直与时代同行、与百姓生活密切相连,因此才能永葆生机。从不同时代戏曲传承发展的样态,及其所反映的社会生活与时代题材中,又可以看到传统文化在中国社会的发展轨迹。因此,作为传统艺术的戏曲又是一面浓缩中国历史文化的观测镜。进入新时代,戏曲面临新的时代课题,也取得了许多突破和进展。一方面表现为创作题材更加丰富多元,除了传统的历史题材戏,每年各地戏曲院团都会创作一些新编历史剧、历史故事剧以及紧扣时代生活的现代题材剧,而后者也是考量戏曲能不能紧随当代的一个重要观测点,是判断这一传统艺术形式在新时代能否得到观众认可的重要依据;另一方面,互联网的飞速发展和新技术的不断涌现,也极大丰富了戏曲的传播方式,让越来越多的观众,特别是年轻人喜欢上了戏曲,这和这些年我们不断强调的增强文化自信有关。而认识传统文化,则是增强民族文化自信的重要前提。
优秀传统文化的价值亦是整个中国文化价值之关键所在。因此,对于今天的学子,我们格外注重培养他们对于传统文化、中华美学及其所蕴含的价值观、历史观、文化观的学习、引导,从而帮助他们更加深刻地把握戏曲艺术的特殊魅力。可以说,从大的社会环境、文化环境,到各方面对于传统文化在这个时代的推广,对戏曲传承发展都起到了非常积极的作用,让越来越多的年轻人爱上传统文化。
“不动、不变”不是保护,更不能传承
主持人:在推动优秀传统文化“活”起来的实践中,您认为当下还存在哪些有待解决的问题,面临哪些新挑战?您如何看待诸如“叫好不叫座”或“有流量无深度”等现象?
蒙 曼:我认为当下面临的最大挑战是我们对文化的理解还不够深入。中华文化是博大精深自成体系的,我们不能只用一个个符号去理解、去表现,而应进行一种系统性的认识与理解,甚至包括批判后的再扬弃。中华文化作为一个独立的文化体系,它的价值支撑在哪?审美表达的核心是什么?它能为当代中国的发展和世界文明的进步做出哪些重要贡献?我们还需要再去厘清。从学术界的角度来讲,还要进行更为合理、精准的,而且是不忘本来、面向未来的梳理,是扬弃中的继承与发展。第二,我觉得传统文化要“活”下去,还要让它跟今天人们真实的思想情感、生活需求以及对未来的期盼有机地结合在一起,而不仅仅是作为一个点缀、一个装饰。如果优秀传统文化蕴含的哲学思想和美学意味能深入到当代人的头脑与生活之中,它就一定可以“活”下去,否则就可能仅仅是我们对过去生活的一种怀念与追忆,甚至有的时候只是一种“猎奇”。最后,还要有符合当下社会发展水平的科技赋能。这三个层面协同发力,才能真的实现从传统走向未来。
邱运华:推动优秀传统文化真正“活”起来,我认为关键还在于全社会对系统性保护传承的高度认同。各级政府要解决好传承保护和创新发展的辩证关系,比如保护非遗项目不是“关”在那里,“不动、不变”不是保护,更不能传承。保护和传承就是要发展它,推动传统文化进入日常生活。这样,就必须要使其与当代社会相互适应,首先它自己就要变。同时我们也要看到,有一些地方在保护传承方面过于倚重市场,政府发挥的主动性和创造性不够,对于一些濒危项目,如部分地方戏、皮影戏,在当地缺乏吸引力,有关部门对项目涉及的传承人、技艺、范围和走向等只是简单地划定,实际上仍是让其自生自灭。如果以存续传统为前提,则需要引导这类传统艺术展现新内容、引进新技艺,使之成为新时代文化的有机组成部分。总之,政府主体作用、市场作用与社会支持系统一起发力,才能更好地助推优秀传统文化真正“活”起来。
至于“叫好不叫座”的现象,我认为归根结底是要解决传统文化艺术融入当代社会的“创作”问题,文化艺术要让老百姓“叫好”,首先就要解决为谁服务的问题。“有流量无深度”则是问题的另一面,指向传统文化艺术作品的质量和内涵问题。比如民间工艺美术大师郑春辉创作的大型木雕《清明上河图》,恢宏大气,把新时代的精神气质和雄伟境界转化成木雕艺术语言,体现出大国工匠风范。作品能受到学术界和市场的共同肯定,正是因为艺术家准确把握了内容与时代的关系,抓住了时代的脉搏,又处理好了艺术表现的分寸。在他们的手中,传统文化“活”得很好。
尹晓东:我从10岁开始学习戏曲音乐,投身戏曲事业已50年。今天整个社会对于中国戏曲和传统文化的重视与保护,让我们赶上了好时代。现在,每年在城市和乡村都有大量的传统戏和新戏上演,不少作品广受欢迎,一票难求。但也有新创作品,因为思想内容和主题陈旧、艺术粗糙,得不到观众的喜爱。甚至演出的一些传统经典剧目,由于演员自身对前辈留下来的表演精粹没能很好地继承,演出水准不高,观众也不买账。这说明,传统艺术有没有观众,传统文化受不受欢迎,根本取决于艺术作品自身的质量与呈现方式。比如戏曲舞台上,取材自《西游记》《红楼梦》等经典名著的剧目历来就有很多,但却不是每部作品都能广受欢迎。这两年,浙江婺剧团“火”出圈的《三打白骨精》,之所以能引发观剧热潮,不仅因为演员、作品传承得很好,里面还融入了很多新技术、新的表现方式。这样的作品近年来还有很多,比如越剧《新龙门客栈》《我的大观园》等。这些作品的成功尤其给传统艺术的创新带来很大启发,它提示我们,无论在哪个时代,从事何种艺术形式的创作,创作者在发掘、发扬艺术本体特征的同时,都要有不同于常人的深刻思想和观察生活的独特视角,要有敏锐捕捉生活的能力,能从火热的生活中提取典型化的创作素材,并以艺术的形式来进行高于生活的表达,如此才能使作品展现独特韵味、焕发时代光彩,因此,推动优秀传统文化从“活”起来到“火”起来,今天的文艺工作者还要继续苦练内功。
以新的创造激发时代的共情和共鸣
主持人:在您看来,优秀传统文化能“活”起来并“火”下去,需要遵循怎样的内在机制?应如何正确理解与把握“守正”与“创新”之间的平衡?
蒙 曼:传承弘扬优秀传统文化要坚持守正创新,先要弄清楚中华文化的“正”体现在哪些方面。首先,中华文明拥有独特的价值观念,比如我们常讲的“天人合一”,这是我们对人与自然关系的一种理解;“水则载舟,水则覆舟”,这是我们对社会治理的理解;还有我们的审美体系,中国自古以来讲究“和为贵”“以和为美”,认同和谐、和平的审美姿态与生活方式。今天应怎样把中华文化中的这些亮点打磨出来?这就需要我们先知“正”,知“正”才能“守正”,并用今人能够理解的方式进行表达,让传统文化跟今天的生活衔接起来,这才能产生“创新”。以“和”文化为例,中国人一直讲“中和之美”,这些文化理念代代相传,和今天中国的需求、世界的需求也是深深契合的,反映了一种新的时代追求,这也是“创新”。有时候我们把“创新”简单理解为手段的创新,比如把“声光电”这种高科技的运用简单等同于创新,这是一种相对浅层次的表现形式的“创新”。真正的创新是让传统文化能够引领新生活,能够焕发出新的时代光彩,这才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创新。
邱运华:我认为,首先要营造良好的外部环境。中国民间文艺有自身的发展历史,几千年来,它既坚守传统技艺,不断精益求精,出精品,出人才,有传承,又在历史进程和社会变革中不断创新创造。新中国的民间工艺在党和国家的支持下,有几次重大飞跃。20世纪50年代的民间文艺家登上大学讲台,进入高层次人才培养的有序阶段;各省市自治区成立了工艺美术研究所,作为民间工艺的创作研究基地。改革开放后特别是新时代以来,党和国家一方面开展了文化遗产抢救工程,收集整理包括民间文艺在内的传统文化遗产,予以记录整理研究发展;另一方面还着力选拔和认定中国工艺美术大师、文化遗产传承人,由政府予以培养和保护,给予相关政策使之有序传承。此外,还有开展山花奖评审工作,表彰优秀民间文艺作品,等等。上述所做的这一切,都对传统文化的保护传承起到了积极作用。
近年来,民间文艺在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中取得了飞速进展,归纳起来,首要表现在实现艺术语言的转换创新。比如美术家潘鲁生采用鲁班线(墨斗线)铺陈而成的现代绘画,传统材料与现代风格相融合,相得益彰,他画的门神安静祥和,透出慰藉人心的情感。他笔下的鲁班线既是古代的,又是当代的。优秀的艺术家要解决好创新表达的问题,需要他自己预先解决好传统与当代的关系问题,然后才是把握线条、色彩和布局的本领。守正与创新关系是辩证的,不能割裂。要放在具体时代境况里谈守正创新,守正不孤立,不抽象,必须结合时代社会的需要来实现守正;同理,离开守正,创新则无所凭借。让民间文艺、非遗等传统文化“火”起来的关键就是从内容到形式全面反映当代生活,别无他途。
尹晓东:在处理传统文化的继承与发展关系时,特别需要把握好二者的辩证关系。一方面,如果只注重继承,忽视了顺应时代发展,忽视了人们对于现实生活的观察和思考,忽视与观众的共情和共鸣,艺术就难以获得长足发展。对于传统文化来说,处理好这对关系,还要认识到传统艺术与其他新兴艺术形式最大的不同,即它的创新不仅以艺术样态的创新为主,也基于在尊重传统戏曲本体的基础上进行新的题材内容的探索和开掘。譬如新中国成立之后,戏曲舞台上大量演出的剧目都是戏曲“三改”(改戏、改人、改制)的成果,包括今天舞台上仍在演出的很多传统戏,如京剧《三岔口》《秋江》等,也是新中国成立之后重新整理改编的。再譬如今天我们已称之为“经典”的京剧《白蛇传》,也是新中国成立后,在过去传统剧目的基础上进行重组改编而成的。此外,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新创作的京剧《杨门女将》《谢瑶环》《望江亭》等一批已成为当代经典的传统剧,就是前辈为我们创造的新经典。今天,除了新创作品,我们是否还可以对更多的传统剧目进行重新整理改编?这项工作还没有结束。我们还期待着这个时代的艺术家作出新的贡献。同时也期待,随着新技术引入到戏曲创作,能更好地展现并丰富戏曲的传统美学观念,期待今天的艺术家能大胆融合多种艺术形式,包括我们传统的戏曲形式,去重新组合创造一个新的艺术样式。历史上,京剧就是融合昆曲、秦腔、汉剧、徽剧等剧种的优长,创造出的一个新剧种。一个新的艺术形式的出现、一种新技术的应用,甚至一部新剧目的诞生,往往会遇到不同的意见。我一直鼓励支持并赞赏艺术探索和创新,那些不被观众接受的一定会被历史淘汰,而最后留下的一定会成为新的经典。
寻找每个人的发力点,组成文化最斑斓的图景
主持人:在“十五五”开局之年,您认为深入实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的关键是什么?
蒙 曼:传统文化并非“高高在上”,它是百姓“日用而不觉”的文化,因此每个人都可以找到自己的角度与结合点。比如我会以短视频的方式来讲今天的生活,但其中加入传统文化的内容来进行表达。我也看到其他人不少的精彩范例,比如有的非遗技艺传承人,从苗族神话传说“蝴蝶妈妈”中提炼出传统的文化符号,做出手机壳、服装等产品,找到了自己的发力点。这说明,我们每个人在生活中都可以有自己对传统文化的独特理解与创造。从国家层面来看,可以从教育入手,让今天的孩子全面地了解认识传统文化;从科研维度,我们要把优秀传统文化的脉络尽可能地梳理清楚;从政策推行角度,要对传统文化进行更切实的保护、传承,然后静待花开。而很多时候这又成为一件“双向奔赴”的事情。从普通人的角度来看,其实我们每个中国人的言行举止都承载着传统与文化,我们以自己的独特方式守护好传统文化,让文化以最斑斓的方式表达出来,这就是最好的传承与弘扬,也是孕育创新的最好土壤。
邱运华:深入实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收集、整理、研究固然是重要的事情,但更为根本的是让传统文化能更好地走进百姓日常生活。这需要从政策制定、媒体宣传、教育研究与艺术设计、艺术创作等方面共同发力,营造一种时代趋势,让传统文化得到更好推广。目前,民间文艺界的重点工作是完成《中国民间文学大系》和《中国民间工艺集成》两大工程的编纂工作,继续大力推进精品创作。目前最大难题是,部分地方重视不够,发动各界收集整理投入不足,对启动两大工程的重大意义认识有待提高。另外,学术研究也要加强。目前民间文学领域比民间工艺领域面临更加严峻的后继乏人局面。在创新转化方面,主要困难在于对民间文化元素进行设计转化的动力和能力还不足,时有走偏和误解。
尹晓东:我认为,最关键还是加强人才培养。今年2月,《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围绕支持戏剧院团发展、提高剧目创作质量、夯实人才队伍建设、加强戏剧保护传承等七大方面提出24条具体措施,其中,健全人才培养体系、推动戏曲教育提质增效,既是时代赋予的使命,也是振兴戏剧、传承发展传统文化的必然要求。但目前在戏曲教育高质量发展方面,我们仍面临一些体制机制障碍,比如高层次人才培养格局尚未完善,校团合作的深度和广度仍需拓展;濒危剧种传承面临断档危机,紧缺行当人才培养缺口明显,科技赋能戏曲传承的效能尚未充分释放;中国戏曲的国际传播力和影响力有待提升等。这些问题,既是戏曲教育发展的痛点,也是推动戏剧振兴、激活传统文化需要突破的重点。
加强和改进戏剧教育还需要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需要提供坚实的人才支撑和智力支持。比如推进落实“实施优秀青年戏剧人才成长计划”;打通“本硕博”贯通培养通道,建立戏曲核心专业的长学制培养模式;构建“院校+院团”深度融合的戏曲人才培养共同体;建立“双导师制”人才培养模式,实现“名家传戏”与学历教育有机结合,通过定向招收、定向培养、定向就业等,破解基层院团人才匮乏困境;依托戏曲院校为急需抢救的濒危剧种建立“人才蓄水池”,确保行当齐全、流派传承有序;推动戏曲教育数智化转型,实现优质教育资源共享。同时,以戏曲为载体,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更好地融入当代,走向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