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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文学》主编徐则臣:谋当下,也谋未来
来源:潮新闻客户端 | 方涛  2026年01月29日07:59

AI对写作者的冲击引发热议、“新大众文艺”蓬勃发展、“大文学观”倡导更开放包容的文学视野……过去的2025年,无疑是文化热点频出的一年。当前,文学的生产和传播正发生着巨大变化。潮新闻·钱江晚报记者也注意到,作为传统文学的“一线阵地”,一大批文学杂志也迎来新主编。面向更广阔的未来,文学杂志何为?如何在碎片化时代抵达更多读者?怎样保持文学内在的生命力?这些杂志的2026新刊已陆续与读者见面,潮新闻·钱江晚报记者对话了各大文学杂志新主编,听听他们的声音。

新年之初,一条温暖的视频在文学圈刷了屏。

热爱阅读的刘诗利走进《人民文学》,置身于无数文学经典的诞生地,常年在外打工的刘诗利喜出望外。主编徐则臣向他详细介绍了《人民文学》的发展历史,并赠送2026年的新刊……

短短几分钟的视频,在全网收获了超200万的浏览量。

刘诗利走进人民文学

谈起这次“破圈”的文学之旅,徐则臣并不意外,“这其实是我们的日常工作之一,对刘老师并没有特殊对待。”

就在刘诗利到访的一两天前,一位六七十岁的老太太也走进了《人民文学》。她的开场白真诚而质朴:“我不认识你们,但我是《人民文学》的老读者,几次路过都没上楼,今天终于上来了。过去我也写点东西,已停笔多年,现在清闲下来,想和杂志社恢复联系。”

老太太想买点杂志,徐则臣把近期刊物一一摊开,“您想看哪期,送给您。我们办杂志,不就是为了让大家看到吗?”

像这样的读者,《人民文学》编辑部每年都会接待许多。为了不让读者走空,每个工作日都安排编辑专人值班。办公区域的走廊也被《人民文学》发展“大事记”的图文资料填充,即便没有讲解,读者也能在漫步这条“文化长廊”时有所收获。

作为新中国第一份文学期刊,1949年创刊的《人民文学》与共和国同龄。

“人民”二字是其最厚重的底色,在徐则臣看来,“人民”就是无数人的集合——读者的集合、作者的集合,所有关心文学之人的集合。无论站在任何角度,文学永远无法脱离“人民”这两个字。

在传统中求新,和年轻人交朋友

拿到2026年新刊,《人民文学》的变化肉眼可见:封面、版面、字号都有一系列改版。

多年来,《人民文学》封面通常以满铺式的具象画面呈现祖国的壮丽山河。而新封面则尝试通过抽象元素与留白营造读者对文学的想象空间。

“《人民文学》的版式延续了好多年,我想知道现在年轻人怎么看。他们的审美、趣味,对版式和字号的需求是怎么样的?我们当然不能无视。”徐则臣表示,随着时代发展,读者结构已然发生巨大变化。除了资深读者群体,年轻人正成为阅读文学杂志的生力军。

改版前,《人民文学》特地在网上发布了问卷调查,徐则臣还召集编辑进行内部投票,不断调试版面设计和字体字号,汇总各年龄段读者的需求,以更疏朗的版面提升阅读体验。

《人民文学》2026年第一期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内容上的扩容。

从2026年开始,《人民文学》增加了一个印张,从208页增至224页。

徐则臣解释道,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受限于版面,《人民文学》都以刊发中短篇小说为主,长篇并不是很多,“久而久之,一些长篇作者或许就不会优先考虑我们。本次改版希望扩充版面来容纳更多优秀的长篇小说,也相当于一次变相的‘约稿’吧。”

创新之中,《人民文学》也通过设计的巧思接续着自身的文学传统。

比如,翻开首期新刊,读者们会注意到封二插图正是1978年1月徐迟发表的《哥德巴赫猜想》,2月期的插图是迟子建的成名作《北极村童话》,而3月期的插图,将推出莫言的《红高粱》……此后的每期都会以这种形式致敬历年发表在《人民文学》上的名篇,链接历史与当下。

“传统不是一成不变的,传统是‘活’的。我们希望作家、读者能在《人民文学》悠久、雄厚的传统中,看到与时俱进的部分。”徐则臣表示,新刊发出后获得了广泛好评,既尊重了年轻读者的喜好,老读者们普遍也都能接受,在保持杂志传统中,令人有焕然一新之感。

做好文化生产,放眼文化服务

“当文学停留在编辑部内,我们确实以非常专业、纯粹的态度去面对它。但不要忘了,一份杂志离开编辑部进入市场之后,它同时也是一件文化商品。”

从事编辑工作二十余年,徐则臣对行业变化有着清醒的认识,“过去,我们擅长案头工作以及和作家打交道。可以说,对文学发生学我们无比熟悉,但对文学传播学却相当陌生。”

作为文学行业的“上游”,文学杂志与读者之间曾经主要通过邮局进行链接,彼此相知甚少。但传媒格局的不断变化,越来越多杂志的优质内容也面临“酒香也怕巷子深”之虞。

困境中,能否给同行们蹚一条路?

2024年初,《人民文学》做客“与辉同行”直播间,成为首个试水直播间的传统文学期刊,引发网络热议,喝彩与质疑的声音都有。但时间很快给出了证明,短短一年时间,直播已成为不少文学期刊抵达读者的重要平台。

岁末年初,《人民文学》依然连续推出两场直播,在读书博主赵健的主持下,徐则臣携手阿来、龙一、全勇先、宝树等作家与读者面对面聊生活、聊文学。数据好时,一场直播也带动了上千套杂志的销量。

文学的传播和转化对文学生产的反哺显然已不容忽视。

徐则臣意识到,文学期刊不仅需要做好编辑部内的文化生产,更要放眼编辑部外的文化服务,密切关注文学行业的“中游和下游”。

2025年,《人民文学》成立融媒体部,并推出了《文学三缺一》访谈等一系列新媒体产品,在小红书上开设《人民文学》考古组栏目,用新资讯传播经典文学作品。

今天,文学期刊缺的到底是读者还是与读者相遇的机会?

徐则臣的答案显然是后者。

在2025年的浙江书展上,仅一场活动,150份《人民文学》就被一扫而空,“当杂志出现在人们伸手可以拿到,踮脚可以够到的地方,我们会发现阅读依然被大众需要。”

交谈中,“开门办刊”的理念被徐则臣反复提起:杂志要走出去,读者和作者要走进来。线上线下,《人民文学》积极走向“编辑室外”的同时,这扇“门”也向所有读者和作者敞开。

作为国内文学杂志的顶流之一,《人民文学》向来不缺名家名作,但近两年,杂志将约三分之一的版面留给了首次在《人民文学》发表作品的作者,尽力做到“不厚名家,不薄新人”。

徐则臣将杂志比作一桌文化盛宴,一桌子“菜”必须丰富、广博,满足不同读者的不同需求。其中,要有与当下生活同频共振的作品,也要为文学发展提供开创性的内容,“我们期待《人民文学》既为当代的读者负责,也为文学史负责。”

一本76岁的杂志如何在文学史中走得更远?徐则臣的回答清晰有力——谋当下,也谋未来。

(图片由《人民文学》杂志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