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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翎《赤道风语》新书发布:深度书写非洲的“破冰之作”
来源:作家出版社  |   2026年01月23日08:18

1月17日晚,北京大雪纷飞,作家出版社主办的张翎新书《赤道风语——东非漫行散记》新书分享会在 京举行。这是海外知名华文作家张翎首部非虚构长篇新作,完整记录其2024年夏季深入肯尼亚31天的沉浸式行走——从内罗毕最大贫民窟基贝拉,到马赛马拉草原的角马迁徙现场;从咖啡与牛油果种植园,到马赛人世代栖居的部落集市;从没有稳定供电的民宿,到培训学徒的本地工坊。这不是一次观光旅行,而是一场以身体为媒介、以诚实为尺度、以文学为刻刀的“大地潜行”。

发布会由作家出版社总编辑张亚丽主持,中国作协副主席、评论家李敬泽,作家、散文家周晓枫出席并展开深度对谈。整场活动既有思想锐度,亦饱含人文温度。

文体转向:

从“小说家”到“在场者”

张亚丽开宗明义指出:“这是小说家张翎的第一部非虚构作品,并非普通游记,而是一部真正沉入东非大地的文字潜行。”

张翎本人对此有深刻体认:“我这一次写的不是小说……这是我很多年积攒的一个愿望。”她坦言,抵达肯尼亚前曾反复挣扎:“我想看的非洲是一个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真正的黑非洲,不是明信片和旅行宣传资料上看见的那些,我称它为‘塑料非洲’。”她进一步解释写作姿态的转变:“我像昆虫一样伸出我的每一根触角,一分钟也不肯浪费,非常深地扎进现实生活里边。”——这种放弃“想象主导权”、让位给“感官真实”的姿态,正是非虚构写作的要义。

李敬泽肯定这一选择:“在我的视野里,这应该是中国作家关于东非、关于肯尼亚的第一本书写。” 在他看来,我们以往接触的更多的是电视、影像景观化处理过的非洲,对我们来说是景观而已。他特别欣赏张翎在一开始就没有说要带大家看看非洲草原多么广阔等等,她不是在景观化视野里来写这本书,而是对肯尼亚的复杂社会肌理有着强烈的好奇心,这也决定了她怎么选择自己的行程。她会去看贫民窟,看牛油果种植园,尽其所能地具身性地进入一个社会肌理和生存结构,去看见另一种人类生存可能性,虽然这其中也有无奈、伤痛和不尽如人意,但我们看到了对这种可能性的考察。在这个意义上,这本书对我们认识世界、认识非洲有独特价值。

散文家周晓枫敏锐地识别出这部非虚构作品中的写作特点——在保留了情节性、故事性、悬念设置的同时,语言肌理特别好,设笔成趣,很好地保持了文字中的弹性和水分,并强调“有水分而不水,并不容易”。她佩服作为写作者的张翎独行非洲、突破既有概念和成见的勇气和毅力。在她看来,这本书是对世界打开的一个瞭望的窗口,同时又可以深入一个作家以及他所写作的这些人的内心世界。作者强烈的共情能力让这本书读起来既精彩又令人获益。

祛魅书写:

拒绝“苦难预设”,在贫民窟里听见尊严的日常回响

张翎以亲身经历打破刻板认知。她讲述在贫民窟探访一位养育三名大学生的母亲时的震撼:“是带我去贫民窟的那个年轻导游的母亲,他们世代住在贫民窟。但是这个母亲养出了三个大学生……我就觉得是不是他们一定会拼命想挣脱贫穷。当我深入这个家庭的时候,我非常吃惊地发现,他们没有对贫穷感觉悲伤,没有说想挣脱这个环境,也没有觉得城里的生活更好。” 当被赞“真替你骄傲”时,对方平静反问:“他不就是我儿子吗?”——没有悲情,没有攀比,没有“向上流动”的执念,只有一种扎根于土地的生命自足。

在她笔下,贫民窟不是等待被拯救的“问题现场”,而是自有逻辑的生活机体:孩子读书与否“随心所欲”,保姆顺走主人家的豆子,理直气壮反问:“这么多,你吃得完吗?”这些来自现场的、未经修饰的对话与细节,构成对“单向度苦难叙事”的有力解构。

《赤道风语》由此完成一次关键祛魅:它不否认结构性困境,但拒绝将非洲简化为苦难符号;它呈现匮乏,更浓墨重彩地书写匮乏之上蓬勃生长的主体性、幽默感与日常诗意。

文学传承:

从三毛、海明威到埃里克森,一场跨越世纪的非洲书写接力

李敬泽在现场揭示了一条隐秘的文学脉络:“张翎提到三毛的《撒哈拉的故事》,暴露了我们的年龄——我们这代人对非洲最初的想象,就始于那几本薄薄的小书。”他进而追溯至更早的丹麦作家凯伦·布里克森(《走出非洲》作者),以及自己少年时读过的那本“小开本的《非洲散记》。”

对她影响巨大:“他的非洲系列真的让我血脉偾张,我就说我一定会去那个地方。”但她清醒意识到文学想象与现实之间的鸿沟:“等到我有一天终于可以付得起去那里的行程的费用也有时间的时候,我突然发觉我没有胆量了……”三毛用浪漫主义打开门,海明威以硬汉笔法刻下印记,布里克森以殖民者后代的视角沉思,而张翎则以一名当代中国女性作家的身份,携平等意识与谦卑之心,完成对前人的致敬——她的书写不依附于任何西方范式,亦不消费东方主义想象,而是立足于“我”与“他者”之间真诚的交流。

风起赤道,语落人心

《赤道风语》书名中,“赤道”是地理坐标,更是精神隐喻——它象征着一种不偏不倚的平衡:不俯视,不仰视,不猎奇,不悲悯;“风语”则是方法论:风无形,却可感知万物律动;语无声,却能传递最本真的生命回响。

这不是一本关于“非洲是什么”的说明书,而是一份“我如何被非洲改变”的心灵报告。张翎以31天的在地跋涉,完成了对自我认知疆域的重新测绘;以数万字的诚实书写,为中国非虚构文学开辟了一条通往东非腹地的新航道。

世界辽阔,值得我们一次次出发,以谦卑为舟,以文字为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