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全:文学是人向上攀登的阶梯

张建全,作家,词作家。著有散文集《鲜活的面容》,小说集《那时深圳爱情》等,散文集《我的商海往事》获第十一届中国冰心散文(集)奖。
“文学于我而言,是人生向上攀登的阶梯。”张建全与文学的缘分,开始得很早——初中时担任班里的板报组长,高中时选择了“文艺理论”专业班;18岁入伍后,先当连队文书、后调至团部当新闻报道员,后被提为政治处新闻干事。
从部队转业后,张建全从事了几十年企业管理工作,其间他一直将文学作为爱好,“一边阅读,一边写作”,直到退休后,他全心投入专业写作事业。
当中国青年出版社有意将张建全散见于报刊的零星散文结集出版时,他按题材作了一番梳理,也由此发现:自己的故事悉数粘连在人生经历当中。于是,他用文字回溯人生过往,以39篇鲜活的文章汇集成散文集《鲜活的面容》。
“我有一种体会,散文写作有助于作者咀嚼过去的生活,仿佛让人有再活一遍的感觉。显然,我的故事即是我的人生,我用这本散文集完成了自己的‘自传’,或者说,我用文字完成了自己对于‘过去生活与感情的收纳’。如此,当我回首往事时,便不至于产生空空如也的虚度感。”张建全说,“从社会学的意义上说,每一个人都是社会生活的标本。伟大的中国梦应由每一个中国人的个体梦拼接而成。我以此书记录了一个平凡的关中农村青年的成长史。我似乎也是一滴水,可以映照伟大祖国的伟大时代。”
真实的故事,真实的情感
“真实的故事、真实的情感”,这是著名作家袁鹰对张建全1986年发表的散文《哥们儿罗曼事》作出的评语,这“双真”,也成了贯穿他写作生涯的散文创作方针。
“散文的写作原理是‘说我的故事’,想写散文时,心里自然会萦绕着‘自己的生活与故事’。”张建全说,“作家往往都有其各不相同的‘文学故乡’,如莫言的高密,刘震云的延津,路遥的陕北等等。而我的文学故乡便是我生长的关中、我难忘的军营、我搏击过的商海。”
每当写作的冲动令张建全提起笔,他从不刻意寻找素材,因为取之不尽的素材早已将他包围。而不同的文学土壤也孕育出不同的创作风格,“军营中激荡的英雄气与战友情,常常促使我歌颂人民军队的真善美,而‘商人趋于利’的生态,则会令我更偏重讽刺与批判”。
在2023年出版的纪实散文集《我的商海往事》中,张建全浓墨重彩地描摹了商海中的各路人马,意图“展现商海中的复杂人性,填补社会生活微观记录”。这部散文集中的文章大多以他20多年前连载在报纸上的“人物报道”为素材,写的虽都是真实人物,但进行了“张冠李戴”“一分为二”或“合二为一”式创作。“可以这样说,当这些真实的人物故事以其真实且栩栩如生的文学形象呈现给读者时,作者便完成了他的艺术创作。”
张建全的作品,涵盖历史、人文、经济、音乐、电影等众多领域,他也从不拘泥于某一文体的限制,反而有意尝试不同的文体,散文、小说、诗歌、歌词皆有涉猎,曾创作《四海同春》《记忆中总有一杆枪》《西安城》等歌词。
在他看来,尽管都是遣词造句,但相比其他文体,歌词写作更有其独特性:“如果说阅读型文字是写给眼睛看的,那么歌词则属于听觉型文字。它是写给耳朵的,或者说它的优劣,是通过配曲,由听众评判打分的。”张建全另外提到,歌曲的生命力在于传唱、重复地唱,而文字作品能让读者耐心阅读一遍已属不易,值得重复阅读的更是凤毛麟角。
这样的跨界经历,丰富了他的创作思路和艺术视野,但无论文体如何变,其核心都始终不变:“一个人要写作,是因为他有表达的欲望,文体只是作者选择的工具。”
文学给人向上的精神力量
“种过地、当过兵、经过商、写过书”,张建全以这简单12字概括了他前几十年丰富的人生经历,但无论身处何处,他始终将文学视为自己的精神养料。
2020年,他基于与阔别41年的战友的一次重聚,写下散文《再见已过四十年》。张建全回忆,这篇文章是他在战友聚会后,花了一个小时在手机上匆匆写完的,一开始“并不是出于发表的愿望,只发在了战友群里”,后来被《散文选刊·下半月》杂志社执行主编蒋建伟发掘,并于3个月后发表。正是以此为起点,张建全“似乎又找到了提起笔来重新创作的一种热情”。
退休后,随着闲暇时间变多,他感到“写作的冲动也强烈了”。“当我不为柴米发愁时,当我不再寄希望于用文学当作敲门砖时,我进入了想写什么就写什么的状态,进入了发表可以,不发表也可以的状态。我感到了极大的自由度,也更享受写作了。当下,我十分享受这样的生活——从实际工作岗位退休了,在写作岗位上上岗了。”
张建全说,文学就像是他的“精神情人”,一旦提起写作的笔,他便有种欲罢不能的感觉。“但我内心有一种要求,即‘今天写得比昨天好一点’。如此,就得写着学着、学着写着,好在不断自我提升,才能获得更加充实愉快的状态。当然,这也考验作者对现实社会的体验、思考、分析、判断、总结、探讨等。也就是说,积极的写作要有不断积极的生活与思考,反过来说,积极的生活与思考又能滋养作者的心灵。如此,一天比一天写得好才可能实现。”
因此,对张建全而言,创作本身也是一种精神修养的提升,“写作不仅是遣词造句的功夫,也考验一个人的思想深度,如何取舍素材、发现素材背后的文学意义,这些都和人的文学修养挂钩”。
他将当下关于“AI写作与人工写作”的讨论,比作“方便面与手工面”:“AI写作必然在未来社会生活中被广泛利用。但文学创作的生命力在于其原创性,不可能被AI完全替代,正如尽管方便面大行其道,但手工面的品质与市场永远存在。”
文学创作从来不存在一蹴而就的捷径,正是经过几十年的“厚积”,才有了此时结下的硕果。张建全以自己的经验建议青年创作者,只有多动笔、多积累,写出数量来,才能逐渐探索出自己的路子。“我们现在所处的时代,平台、机会和选择众多,不会被他人或环境所埋没。我认为文学生活不应该只是作家的生活,更应该是大众的生活。在这样的时代,只要对文学抱有足够的热情,努力靠近它,它便会为你的精神不断赋能。”
谈及未来的创作打算,张建全表示,自己想写的东西还有很多,“但先写什么后写什么全靠兴趣,并不想设定僵硬的计划,也就是‘不硬写’,不为写作而写作。当想表达的东西堵在胸口不吐不快时,我便一鼓作气完成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