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蜻蜓,振翅的花火
好友见山兄书桌上停着一只蜻蜓。
此蜻蜓非真蜻蜓,工艺精湛。紫铜做的蜻蜓头,估计还着了些许丙烯;黄铜做的蜻蜓肚尾,盈盈润润,包浆好似昆虫应有的光泽;最好看的是蜻蜓的翅膀,用银镂雕的,透过光看,低调内敛却不掩光华……远远一望,这只蜻蜓足以以假乱真。细想人真是有趣,若真有一只蜻蜓落在书桌上,或许没有一只如仿真工艺品般让人兴奋,这不太合乎常理。生活中不太合乎常理的何其多,却不妨碍人追捧。
我向来喜欢蜻蜓。少年乡居,午后,天空彤云悠游,树梢上没有一丝风,蝉也不唱了,这时候,蜻蜓贴着地皮飞,每每此刻,我就会呼朋引伴到户外去,捉蜻蜓。我曾用两件工具捉过蜻蜓。一是布鞋,往蜻蜓密集的空中扔一只布鞋,总有一只蜻蜓朝鞋肚肚里飞,然后,随着鞋子坠落,蜻蜓便会被我们抓到;另一个就是扫帚,大个头的竹扫帚,反过来,有弧度的一面朝下,扫帚苗会筛掉气流,把三五只蜻蜓罩在扫帚下,我们照例抓取,夜晚放在蚊帐中,让它们帮我们吃蚊子。
在蚊帐中,我有机会近距离观察一只蜻蜓。圆鼓鼓的大眼睛,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二的头颅。蜻蜓的眼睛是神秘的,若凑近了看,看得深入,会有一种眩晕感,堪比深渊的凝望。至于蜻蜓的翅膀,好像是两片叶子,亦有“叶脉”的那种,只不过更加规则,蜻蜓的翅膀与蝉的翅膀相比,似乎更薄一些,也更轻盈、修长,足以让它在空中悬停很久。蜻蜓的肚子像竹节草一样,一节又一节紧密相连,看起来,尤为优雅。
蜻蜓的色彩多样,可谓一笔笔飞翔的油彩。最常见的是红蜻蜓,雨前雨后,夕阳西下,是乡村晾谷场、院子里的熟客;也有黑的蜻蜓,多在水面的浮萍水草上停歇,个头要小一些,那样一种黑,有些吓人;最可贵的是那种玛瑙色的蜻蜓,个头也不大,飞行的速度迅疾,很多国画好手都喜欢画这种蜻蜓。
作家圈里有很多好画手,王祥夫就是其中一位,他尤工草虫。看他画过一幅竖条屏,下面是一串荔枝,鲜艳诱人,似乎让人嗅到了果香,上面大面积的留白,点缀了两只头朝下俯冲的蜻蜓,就是那种玛瑙色,翅膀上的脉络纤毫毕现,真是好手段。王祥夫给这幅画取名《红利满庭》,自然是取的谐音。他风趣地说,这幅画送给生意人就是“红利满庭”,送给其他人或可取名“鸿运当头”,不管怎样,蜻蜓振翅处,皆有好彩头。
一只蜻蜓的重量大概有多少克?据说,最轻的不足1克。轻到令人惊诧。蜻蜓的体重之轻,似乎一阵风就能把它们刮跑。然而,似乎并非如此。蜻蜓能御风而行,在空中与气流周旋,让人想起飞机。我想,今人在发明飞机尤其是直升飞机的时候,应该是参照了蜻蜓的样貌和飞行原理吧。
有段时间,我热衷于写哲理诗,观察了多次蜻蜓的状态,写有《蜻蜓》一首:减重,减到晚霞里祖母的眠歌那样轻/却不忽略身体的内容/把自己减到不能再轻/就有了展翅飞翔的可能。
夕照织锦,天光渐暗/蜻蜓迎着最后一缕光/振翅,像是长有翅膀的/坠落的花火/夏日,就在蜻蜓飞过的/一瞬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