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游
1
马继军早晨回家吃饭,走到窗前,习惯性地透过沾满灰尘的玻璃向屋里看了看,他没看到姜力红的身影,却看到炕桌上的一个空盘子。
屋子里没有烟火气息,没有饭菜的味道,没人的房子显得空空落落的。马继军一边脱迷彩服一边进了里屋,坐在炕沿上,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炕桌上的空盘子,摸了摸口袋,口袋里瘪瘪的,不知道打火机是不是掉到菜地了。马继军抬头巡视一下,眼睛又落到了空盘子上,就在马继军欲将目光移开时,随即又将注意力锁定在盘子上,同时,他的心“咯噔”了一下。
盘子不是空的,里面有一颗牙齿。
那是一个冬天放窗台上生蒜苗的缺口老盘子,椭圆形的瓷质边上有一圈断断续续的青花图案,剥蚀得如同脱毛的白色狗皮。透过飘浮着浮尘的光线,盘子中央横陈一枚牙齿,白森森的。马继军用手指轻轻地拨弄一下,他认出那是人的牙齿,而且是颗门牙。那颗牙齿带着一丝干涸发暗的血锈,马继军的手指僵在盘子上,仿佛空气骤然凝固,压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马继军下意识地用舌尖抵了抵自己的门牙,不放心,还摸了摸。头几天晚上做了梦,梦见自己的门牙掉了。现在,门牙好好的,他用手指掰了掰,牙齿很牢固。既然不是自己的牙,那就是姜力红的了,她以前抱怨过左边门牙有点儿晃,青苞米下来的时候,她不敢用门牙啃,而是歪着头用侧牙咬,模样滑稽,也用不上劲儿。后来干脆将玉米粒儿一垄一垄剥下来,像小时候吃炒黄豆一般,一小把一小把往嘴里扔。
可现在,姜力红她人呢?马继军光着膀子来到院子里,老蒯① 、老蒯地喊了好几声,回应他的是母鸡的咯咯声、鸭子的嘎嘎声和黑毛猪的哼唧声。马继军想,如果门牙是姜力红掉的,她也不至于担心到跑出去的地步哇,猜忌那颗牙是自己的才对,自己不是知情者。
这之前,马继军一直在后院侍弄青菜。
天光熹微,露水还缀在叶尖儿上,马继军便在他的“瓦岗寨”里点兵了。菜畦秩序井然,生机勃勃。他蹲在那里,看着他的“孩儿们”,眉头暂时舒展开,仿佛世上所有的烦恼,都被这一片绿意暂且挡在了矮矮的土墙之外。这一刻,后院菜畦便是他的领地疆域,每一棵苗都是他麾下能征惯战的好汉,它们都有自己响亮的名号。
他先走到黄瓜架下,指尖拂过带毛刺的嫩叶,找到那根最长最直的黄瓜,他嘟囔着:昨儿看你才半拃长,一宿不见,又蹿了一截,贪长个儿,当心后劲儿不足。他说话的语气,活像老父亲数落冒进的儿子。手指熟练地掐掉一根多余的侧蔓,动作轻得像在给婴儿掖被角。蹲在那根最弯的黄瓜跟前,指尖轻点:“呔!小白猿侯君集!又想着偷懒耍滑,往歪处长?且吃我一招正骨分筋手!”说着,便熟练地将那瓜蔓引回正道。
转到那几株紫得发亮的茄子旁,他拍了拍一个紫得发黑、圆胖饱满的茄子:紫面天王雄阔海!好一员猛将,果然膀大腰圆,威武不凡!今日再助你一股神力,早早一统天下!一勺清水肥稳稳浇在根下。抬头瞥见一个细长的绿色茄子,嘟哝着:“瘦三儿,你得加把劲儿,别被紫面天王比得没脸见人!”说着,马继军发现一片叶子上有红蚜虫,他随手捏死了那只正准备作乱的家伙。他仔细查看叶片背面,带着腔调说:是时候,该我的小秘方上场了。马继军说的小秘方是花椒水,一份花椒加十倍水,煮开锅放凉后喷洒。花椒水对付蚜虫和白粉虱十分有效。当然,对付烂果子疫病他也有小妙招——喷小苏打水,碱性抑菌。
豆角架在园子西侧,架子是马继军在垃圾场捡的晾衣架,绑上一根根塑料绳,效果比山上采的柳条杆和市场买的竹竿好。只是到了豆角疯长期,一天不打理,枝蔓就凌乱起来了,像好几天不梳头不洗脸似的。马继军边绑枝条边念叨:“勇三郎王伯当!莫要只顾着走马取金堤,攀得快更需站得稳!还有你,神射将军谢映登,花开得好,这果荚也须似雕翎箭一般,又密又直才行!”
三垄辣椒在豆角架旁边,有些藤蔓延展过来,缠到辣椒秧上。马继军呵斥道:跟你们说多少回了,往架子上爬,别惦记着隔壁的饭好吃啊。辣椒耐旱耐晒,土干透再浇水,否则光长叶不结果,还容易闷根,尤其要多剃头,摘掉第一朵花下的门椒。马继军从垄头到垄尾,掐掉了所有的门椒,回头满意地看着辣椒地,辣椒结得滴里嘟噜,有绿的,有红的,还有由绿转红的。马继军道:“赤发灵官单雄信!好,这冲天椒果然性烈如火,不负汝名!还有你这程咬金,个子不大,结得倒憨实,是三板斧的劲道儿!”
一阵晨风拂过,叶子窸窸窣窣,仿佛在回应着马继军。马继军背着手,满意地巡视他的“爱将”们,在这半是农活、半是书场的氛围中,他的耳边又响起了一会儿急促、一会儿隐约的锣鼓点。
太阳升高了,马继军已经在菜地里忙活两个多小时,他感觉到身体发热,额头和后背好像已经冒油了,而肚子里却空空落落的,仿佛池塘里的青蛙,开始咕咕叫了。
马继军在院子里张望时,鸡鸭都围拢过来,他知道鸡鸭也饿了。望着眼前的纷纷扰扰,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掏出电话,拨了姜力红的号码。电话接通了,嘟嘟地响了两声,随即,抒情音乐的铃声在屋子里响起。
马继军循着声音走向里屋,在炕桌底下,发现了姜力红的电话。电话在家,可她人呢?想一想,马继军的脑海里涌起一片乌云,云层越来越厚,越来越暗,先前屋子里的空空落落,仿佛膨胀成一种黏稠的实体,慢慢地压过了头顶。之前,姜力红被病痛折磨或心情不好的时候,多次表示过轻生的念头,她说活着真遭罪呀。马继军几乎不敢往这方面去想,一沾那个想法的边儿,他就顿感呼吸困难,咽口唾沫都深受阻碍。
可不想又不可能,毕竟人不见了。眼下,最急迫的是去找人。马继军从地上拎起那件迷彩服,披在肩上,一瘸一拐地来到院子里的车棚下,开着电动三轮车出了大门。
路上,马继军想,老蒯不会真有啥想不开的吧,想不开……问题是……她能去哪儿呢?他脑子里开始翻书,一页一页翻过姜力红能去的地方。最先扑进脑海的是大沙河,镇子东头那条泛着淤泥腥气的大沙河,此刻正值枯水季,水流不大,河道中心黄浊黏稠,有如熬坏了的糖浆,只会慢吞吞、精疲力尽地流着。水深的地方在石桥上游,那里有挖砂留下的深坑,如果姜力红想找危险的地方,那里会是一种选择。紧接着一种选择是村子里的深井,据说那口井有好几百年历史。本来,村屯合并建镇时,那口老井就处于半废弃状态,后来村民用上自来水,老井就被彻底遗忘。谁承想,前几年有人说那口井水质好,还请专门的机构检测过,说什么什么值高,还含有对身体有益的矿物质,于是那个被石板和杂草覆盖的水井又隆重登场。人们纷纷去那口老井取水,有的说煮茶好喝,有的说治好了什么什么病。马继军也坚持去那口老井打水,后来医生叮嘱过马继军和姜力红,尿毒症到了透析那一步,绝对不能胡乱用偏方,别说水质矿物质高,正常饮水都得控制。在马继军的记忆里,小时候的水井上方有手摇辘轳,尽管挡不住什么,可从视觉上还是会增加一些安全感。后来井口被人为扩充,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水坑,黑洞洞的井口像个没有瞳孔的眼窝,倒映着游走的云朵和变幻的色彩。他恍惚觉得自己正趴在井沿,朝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扔下一块石头,屏息听着,时间一秒秒拉长、凝固,却始终等不到让人骤然安心的回响,只有吞噬一切的沉默。算了,马继军不敢往深处去想。那么,下一个选择会是哪儿呢?对了,姜力红说过她最喜欢西山的风景,那里可以看到大沙河上游的水库,俯瞰下游平原绿油油的庄稼,炊烟袅袅的村庄,还有她出生的那座老房子。姜力红说:“我死的时候你就把我埋在西山吧,地方我都选好了。”马继军注意到,姜力红选的地方有一片松树林,由于怪石嶙峋,那些树长得都不算挺直,山风一吹,扭曲的枝杈互相摩擦抽打,发出呜呜咽咽的尖啸。马继军说:“别想美事了,谁死了都得火化,都得埋公墓里。”姜力红说:“这个我知道,我不求别的,到时候你拿一个小药瓶,装一点儿我的骨灰,偷偷埋树下就行,不用立墓碑。”马继军不高兴了,说:“咱俩谁走谁前头还说不准呢!”姜力红会去西山找危险吗?在那里选择一棵她认为好看或者合适的歪脖子树?应该不会!应该不会!他知道姜力红心里是有牵挂的,尤其那个让她操心的儿子……想到麒麟,他的心又开始灌满了水一般,沉沉地下坠。姜力红给他看过一个短视频,讲的是一位身患绝症的人谋划了一场车祸,从而给家人换来一大笔补偿金。短视频是从道德批判的角度讲的,姜力红当时也说这样做实在太损了。可两天之后,她还想着这个事儿,对马继军说:“你说那个人是怎么想到的呢?”马继军问:“哪个人?”姜力红说:“钻车底下那个人呗。”石桥东面的山坡就是车祸频发地,那段公路坡陡弯大,他每次开电动三轮车路过那里都倍加小`心,生怕一疏忽,被呼啸而来的大卡车甩个人仰马翻。姜力红……不会,应该不会!
马继军来到大沙河边,河滩泥泞,几处上游漂下来枯枝、烂草,间或看不清形状的塑料垃圾,沉默的河滩散发着腐土的气味儿。“老蒯!你在哪儿!”马继军喊了一声。声音丢到河套的旷野之中,消弭得一干二净。他猛地吸了口气,胸膛里咻咻作响,像一架破风箱。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马继军低头一看,屏幕显示“老伴”两个字。他连忙把手机贴在脸上,没好气地大声问:“你在哪儿?”电话那端,姜力红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你问我,我正要问你呢!”
“我在大沙河边。”马继军说。
姜力红有些诧异:“我说你咋没在菜园……你去河边干啥呀?”
马继军说:“行了,你在家就好。”
姜力红显然没听懂马继军的话,她说:“你不饿呀?赶快回来吃饭,老登!”
马继军对着话筒脱口而出:“哎呀呀,你真是……吓杀我也!这叫——乌云散尽明月现,一块石头落了地,平安无事喽!”
姜力红在那头嘟哝着:“见鬼,这是哪根儿又神经错乱了。”说着挂断电话。
马继军收起电话,一股巨大的、几乎是虚脱般的松弛感瞬间麻遍全身,他腿一软,差点儿瘫坐在河岸的烂泥里,几乎同时,额头的汗也畅快地流淌下来。
回到家,马继军见炕桌上摆着早饭,水豆腐浇酱油、青菜蘸大酱、咸鸭蛋、发面馒头、二米饭水饭。马继军知道,除了二米水饭是昨晚二米饭加水回锅,青菜是自己早晨从菜地摘的,其余的都是姜力红从街上的食杂店买的。马继军是真饿了,不管冷热,狼吞虎咽起来。姜力红喂过鸡鸭之后才进屋,她坐在马继军对面,端起饭碗又放下,重重地叹了口气。
姜力红一大早是去找村主任大泵了。原来,县里为防止脱贫户返贫致贫,为易返贫致贫户争取了几个公益性岗位,分到镇里的名额是到国有企业泰岭钢铁厂当合同工。泰岭钢铁厂坐落在县域内,收入虽然不是县里最高的,但工资待遇相对稳定,很多人都争这个就业指标。马继军家是被认定的易返贫致贫户,按官方的说法属于“表内”的,所以,姜力红觉得儿子麒麟进钢铁厂势在必得。
马继军说:“不是报上名了吗?”“报上名有啥用,报名了就保证能录取了?”姜力红噘着嘴,大声说。马继军说:“我的意思是,大泵只负责报名,既然名已经报上了,你大早晨去找他,不多此一举吗?”姜力红冲马继军瞪眼睛说:“不会说话就别说!……我多此一举?我不多此一举还能指望你呀?昨天夜里我一宿没睡,折腾来折腾去,你可倒好,倒头就睡,睡得跟死猪似的。”
昨天晚上马继军睡西屋,姜力红睡东屋,姜力红睡不着乱折腾,马继军一点儿都不知道。
“有啥事你就说呗。”马继军嘟哝。
小声也被姜力红全盘收悉,她说:“天一亮你就去菜地了,我咋跟你说?再说了,本来我也没指望你。”马继军问:“那,到底庸乎啥呀。”庸乎是当地方言,意思是“因为”。
姜力红突然侧过脸:“去去去!出去!谁让你进来的!”马继军本能地一哆嗦,顺着姜力红眉头紧锁的方向望去,看到两只母鸡进了外屋地,母鸡似乎听得懂姜力红的话,扑棱着翅膀,慌不择路地消失在视线里。
转过头,姜力红问马继军:“庸乎啥,你说庸乎啥?”马继军摇了摇头。姜力红竖起一根手指:“你没听说吗,村里一共报了三个人,可录取名额只有一个。”
“三个人?三户都符合报名条件吗?”
“符合条件,那也得排排队,要论困难,咱家排第一。可昨天傍晚我听到消息,咱家麒麟排第三。”
马继军问姜力红从哪儿听到的消息。姜力红不正面回答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思路抱怨,说一开始以为这件事板上钉钉了,可这两天又觉得不对劲儿,心里一直吊吊着。果然,还是有人背后捣鬼,搞不好老天爷赏饭的机会要丢掉了。
“大泵怎么说的?”马继军问。
“我没见到他,说是去沙河上游查看水情了。”
姜力红认为大泵分明是想躲她,防汛防涝不过是一个借口,现在河水枯瘦,都快断流了,防旱还差不多。马继军问姜力红:“大泵知道你找他吗?”姜力红说:“这事儿还用提前打招呼啊,如果他想躲我,看到我影子,临时找个借口就行,我总不能到他家屋子里翻人吧?”
马继军说:“你先别急……”姜力红抢着说:“我能不急吗?我可是麒麟的亲妈呀。”马继军说:“总能搞清楚的,之前大泵跟我说,要保咱家……”
“你听他的,那小子就是嘴巴上抹蜜——说得甜。背地里做糖不甜做醋酸,等临秋末晚落榜了,他有一百个理由为自己开脱。”马继军啪地放下筷子,说:“如果大泵背地里搞鬼,我得跟他好好说道说道。”姜力红鄙夷地撇着嘴,“哎呀,人家好怕你说道啊,我看你这个人就是轴,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等结果出来,黄花菜都凉了。到时候别说说道,打他一顿也没用了。”
马继军叹了口气说:“要相信,天地之间有杆秤。”姜力红说:“别净说天地之间有杆秤那样的废话,就算天地之间有杆秤,可那秤砣也在人家手里攥着!”
“我看啊,你是被这件事乱麻缠头,想多了。”
“我想多了?”姜力红嗓门提高了八度,正要大力驳斥马继军,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电话是麒麟打来的。马继军拿起电话,起身准备离开。姜力红说:“别走,就在这儿说。”马继军迟疑一下,接听了电话。
麒麟给马继军打电话是借300块钱,没说借钱的理由,马继军也没问。“好好好,我一会儿就给你转过去!”马继军说。马继军说的时候还瞄了姜力红一眼。
姜力红问:“又要钱?”马继军说:“一点小钱,一点小钱。”姜力红认为不是钱多少的问题,关键要搞清楚他为什么要钱,要真心对他好,就不能不管不问。马继军觉得有些委屈,说:“我对他好总没错吧。”姜力红反对他没原则的态度,说:“百依百顺不是对他好,是无原则宠溺!惯子如杀子这个道理你不懂啊?他怎么不跟我说,跟我要钱呢?”事实上,姜力红和麒麟正闹别扭,两个月前,麒麟就把姜力红拉黑了。马继军不说话,以沉默抵抗。姜力红说:“你要是真关心他,就使出吃奶的劲儿,把就业这件事办了,这才是大事,这才是真正关心他!”
说着,姜力红腾地站了起来,一边往外屋走,一边骂:“这咋还蹬鼻子上脸了!”紧接着,外屋传来姜力红的吆喝声,母鸡受惊的“咯咯”声、翅膀扑棱声,锅盖的哐啷声,各种声响混作一团,炸了营一般。咣当一声重重的关门声之后,姜力红喘着粗气回来,她的鬓角有些散乱,衣角上还沾着一根灰褐色的鸡毛。
姜力红回屋时,马继军正在打电话。姜力红问给谁打电话。马继军说他要问一问大泵。姜力红让他立即挂断电话。马继军收起电话,嘟哝一句:“反正也没接通。”姜力红说:“这么大的事不适合电话里说,一两句话根本说不清楚。要直接找大泵,一方面可以探听虚实,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另一方面,也可以表明我们的决心,咱是死缠烂打盯住不放,即使他有心耍花样,起码也得掂量掂量。”
马继军愣住了,直盯盯地打量姜力红。
姜力红感叹:“这真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你能分辨这变幻莫测的世界?’”
马继军不屑地说:“行了,这节骨眼儿,你就别整歌词了,我知道你肚子里的墨水比我的多。”姜力红说:“你好,你好,三句话离不开你的瓦岗寨,水泊梁山。”
马继军缓和了口气,说:“你想过没有,你以为你盯着不放是施压,正好相反,那是时时刻刻提醒人家,如果他真想耍花招儿,那花招儿就更隐秘,更冠冕堂皇,让你挑不出毛病。”
姜力红有些泄气,她一屁股坐在炕桌旁,目光呆滞地说:“那你说咋办?咱就干等干靠,坐以待毙吗?”
……
(节选 责编李佳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