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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唐诗宋词到当代叙事:文学如何让城市“看见自己”? ——“中国当代文学中的济南文化书写”研讨会举行
来源:中国作家网 |   2025年12月19日1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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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2月17日,由山东省作家协会、济南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联合主办的“中国当代文学中的济南文化书写”研讨活动举办。本次活动以“泉脉为心:中国当代文学中的济南文化书写与精神传承”为主题,深入探讨济南文学资源的挖掘、城市文化认同的建构路径及文学对城市软实力的提升作用,与会者立足坚实文本,共同为济南文学发展建言献策,充分肯定了济南当代文学对济南文化书写方面所取得的成绩和意义。

中国作协创研部副主任刘涛结合当下文学潮流的分析,为济南的地方性写作提供了一个清晰而富有启发性的框架,认为王方晨的《快雪时晴》《老实街》等作品开掘济南地方写作,从古典中汲取养分,用现代小说的技法进行转化,写出了“中国气派”。他精准抓住了济南的核心气质——“从从容容,不温不火”,并通过《老实街》将其提炼为一个极具穿透力的文学符号“老实”,认为《老实街》里那些普通人物的“老理”“坚守”,正是这种“老实”品格在现代社会的具体体现。他们是“俗世奇人”,守住了一种不被喧嚣所裹挟的生活哲学。小说结尾的拆迁情节,让“老实街”的命运成为一面镜子,映照出济南在现代化进程中面临的普遍性问题——如何在发展与守护之间找到平衡。这赋予了“老实”更深沉的现实意义。刘涛将济南的“从容”与深圳的“热火朝天”“新南方”和“新东北”对比,敏锐地指出了济南在其中的位置和潜力,清晰地勾勒出了一幅“济南文学地图”:它以“老实”为底色,根植于深厚的传统文化沃土,沐浴着红色的革命光辉,并敏锐地感知着当代生活的每一次脉动。在这个“地方性写作”成为热潮的时代,济南的优势不在于追赶潮流,而在于回归自身。它的“从容”不是滞后,而是一种定力;它的“老实”不是平庸,而是一种深刻的坚守。

山东师范大学教授李掖平系统梳理了“济南当代文学的文化书写”的其独特性与核心价值,呼吁社会关注这一文化现象,认为济南文化书写曾长期停留在唐诗宋词、文人笔记等古典文献层面,但新世纪至今的当代文学创作呈现出鲜明独特性。他们的写作突破了单纯物理空间或地理坐标的书写,将济南文化精神从具象的地域符号,升华为抽象的文学意象,形成经典性表达。李掖平具体分析了济南文化书写的三大核心维度​,认为泉水是济南的文化灵魂,当代文学将其从物理景观升华为精神象征,赋予其道德与心灵的隐喻意义。王方晨《老实街》中充满对泉水的细腻描写,表现了泉水与居民生活深度融合。“涤心泉”直指心灵净化与道德审查,成为“老实街”的精神图腾。认为巷街作为济南的微观空间,承载着城市的历史记忆与生活烟火气,成为时代转型中“传统与现代碰撞”的文学载体。《老实街》融合真实性与烟火气,既写“老实人”的道德坚守,也揭示其在新时代浪潮中的困境与迷茫,通过与《王城如海》的对比,显现出济南老城区拆迁与新生的冲击,折射时代变迁对城市印象的影响。街巷文化不仅是地理景观的记录,更是对“城市记忆”的文学保存。而济南文化书写最终落脚于“人”,通过人物塑造与市井文化的杂糅,展现地域品格的复杂性与生命力。《老实街》中“左门鼻”作为“老实文化”的代表,却被作者置于审视视角,其“偏侠的固执”揭示老实文化中“厚德”与“封闭”的双重性;《河图》中人物的“茫然、惶惑与纠结”,体现了济南人“老实、厚重、倔强”的性格底色。李掖平充分肯定了当代济南文化书写已从“山水讴歌”转向“人与山水的共生”,将地域符号升华为精神象征,既保留历史记忆,又直面时代转型的困惑,展现出独特的文学价值与文化生命力。她呼吁社会更多关注、重视济南当代文学,推动其从“文化名片”升级为“城市品格的精神名片”。

《光明日报》文艺部文艺作品编辑室主任、高级编辑饶翔指出了济南城市特质的双重性,以泉水为核心的自然禀赋塑造城市性格,认为济南文脉深度融入市井街巷,形成独特的市民文化生态。他分析了济南当代文学书写的三重维度。空间叙事深入历史层积中的文化基因,超越泉城地标描写,如老舍笔下的济南市民生活,王方晨对老城街巷的现代重构。他以《凤栖梧》《快雪时晴》为例,分析传统技艺在现代社会的存续困境。卖馒头武师的“不传之秘”与空书书法家的精神寄托,构成现代性焦虑的文学镜像。他强调作家与城市的情感联结,如老舍七年济南生活对其创作的决定性影响,王方晨通过《快雪时晴》实现传统书法美学的当代转译。同时,饶翔批判全球城市同质化现象,提出“重启中国性”命题,肯定通过挖掘地方文脉对抗文化扁平化,呼应"第二个结合"的文化战略,建议地方政府将地域文化转化为旅游资源,形成文学创作与城市形象建设的双向互动。饶翔的发言揭示了地方性文学书写在现代化进程中的文化救赎功能,其价值不仅在于保存地域记忆,更在于为全球化时代的身份认同提供解决方案,后续研究可沿此脉络,深入探讨数字技术对地域文学传播的重塑作用。

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张元珂的发言充满了对这座城市的深情与思考,既有宏观的视野,又有微观的文本分析,清晰勾勒出了济南的多重面貌,并深刻探讨了作家在城市形象构建与文化传承中的关键作用。他认为并非所有人都能将零散的城市经验升华为文化行动,唯有优秀作家能通过文学创作,为一个城市“赋予新生”。对于如何重构济南,张元珂认为王方晨“老实街系列小说”可与林斤澜的“矮凳桥风情”相媲美,都是通过一个系列小说反映一个地域的文化风情。《老实街》几乎囊括了老济南的所有空间元素,构建了一个微缩的社会景观,开拓了空间的独特性。他把《老实街》归类为“都市乡土小说”,指出王方晨是在都市背景下,运用乡土文学的笔法和关怀进行书写。小说以“老实”为核心,展现了传统与现代碰撞下的复杂人性。小说背景设定在城市拆迁这一关键节点上,具有强烈的时代感,但因融入了类似《聊斋志异》《山海经》的奇幻元素,增添了地域文化的神秘感和独特性,给人一种奇幻感。王方晨这一切的努力,使他与济南的关系是“互为建构和成全”的典范。另外,张元珂又分析了牛余和的《蘸火记》,认为这部作品红色文化书写的代表。小说介于主旋律与新历史主义叙事之间,不落俗套。同时又提到了王玉珏等作家的城市文学,认为他们关注的是现代化城市的新要素,代表了济南在新世纪的发展图景。最后,他总结道,作家的伟大之处在于能将个人的、零散的城市经验,转化为一种能够被大众共享和理解的“文化资本”,从而让城市获得一种超越物理存在的“新生”。

山东理工大学教授张艳梅的研究聚焦于当代文学中的城市书写,尤其关注南北两座代表性城市——深圳(科技感强)与济南(文化感强)的对比。她以深圳作家南翔与济南作家王方晨的短篇小说创作为案例,因二者在“短篇小说精细打磨”“诗意呈现”“城市灵魂捕捉”上各具特色又存在共性,故将其作为比对对象。她选取王方晨的《凤栖梧》《快雪时晴》等作品,分析其对济南的深度书写,涵盖城市景观、文脉与伦理三大层面,认为“老实街”作为虚构老街,是市井社会的空间寓言——自成体系的熟人社会(温情与道德规范),却与外部现代化济南连通;其拆迁过程象征时代转型中传统与现代的碰撞。小说建立了一种富含深意的物象系统:以“空书”“广场”“馒头铺”“裁缝店”“泉水”“雪”等物象,将抽象情感空间化,形成城市美学互证系统,赋予叙事哲学张力。张艳梅肯定了王方晨作品中传统现代转型的诗性接续​ ,认为小说体现了文人精神的当代性。人物如小厂书法家老竹、民间高人芈芝圃、苗凤三等代表的文化态度与生活境界,在浮躁时代中提供“从容游刃”的反思样本,呼应传统文人精神的当代突围。张艳梅还细致分析了王方晨小说中的历史与诗性的融合,认为王方晨通过泉、雪等自然意象,将个人生存体验、生命体验与城市文化记忆交织,实现历史厚度与诗意的统一。在城市伦理方面,张艳梅认为王方晨既书写“老实街”作为德行理想的传承,也揭露“老实面具”下的人性复杂。王方晨通过人物选择,追问“如何在冲击中保持精神内核”,凸显人性多样性与深度。她肯定了王方晨通过对济南街巷空间文化肌理与伦理形态的文学重构,将城市从“地理空间”升华为“文化记忆容器”“传统转生现场”“人性万花筒”,认为其作品以诗意形式记录济南现代转型的阵痛,探索城市文脉的新生可能,为当代城市文学提供了独特的“济南样板”,深刻揭示了文学对城市深层文化的捕捉能力,强调在城市化同质化背景下,文学应深入呈现城市的性格、记忆与人性,为城市文化形象的塑造提供精神支撑。

《中国当代文学研究》执行主编崔庆蕾聚焦于“文学如何书写地方与文化”,并结合当下文学现场与山东创作实践提出了自己的见解。他强调了本次研讨主题的重要性,直指“中国当代文学中的济南文化书写”直指两大核心问题:文学如何书写地方与文学如何书写文化。并提及在“新南方写作”“新东北写作”等当下地方性写作热潮背景下,可否形成“新东方文学”(即山东文学)写作,反映学界对本土写作突破的期待。他观察到,近年来以传统文化为书写对象的小说大量涌现(如陈彦《主角》、葛亮《燕食记》、刘醒龙《听漏》等),涵盖戏曲、美食、考古、工艺等题材。这一现象并非偶然,而是全球化与城市化双重背景下,文学作为叙述策略、主体性建构与自我认同方式的深层选择,构成新时代文学的重要特征。他指出,山东近年涌现出一批聚焦城市与文化的作家作品,从创作实践层面看,讨论“山东作家如何书写济南文化”具有现实意义。通过对比北京、济南两地的生活差异,​ 崔庆蕾以王方晨《老实街》为例,指出其通过一条虚构老街,将“老实”作为文化符号,承载传统与现代、理想与现实的多维元素,最终指向地域文化传统的流脉,使小说具备灵魂与深度。《老实街》的写作,让成功地开辟了个人写作意义上的新领地,一条街就是一个世界,就是一个容纳了传统与现代、理想与现实、文化与道德等等多维元素的美学空间。老实作为一种道德品质、文化符号、生活观念乃至存在方式,被指认、被命名,这种命名不仅指向一条虚构的老街,也将一座城、一个地域含纳在内。王方晨看似在写一条街,实则在写一方文化,一个中国文化传统的重要流脉。王方晨不仅把一座城市的地理空间、实存的物象写出来,更重要的是把一种精神写出来,使《老实街》具有了纵深性,有灵魂在里面。崔庆蕾表达了对济南文化书写的期待,希望更多作家关注济南文化,扩大其知名度。

《诗选刊》主编桫椤围绕“文学对城市形象的塑造”这一核心命题展开,以济南为具体案例,通过梳理不同作家老舍、琼瑶、王方晨等的创作路径,探讨了文学如何通过多元视角构建城市的精神图谱,并提出文学对城市文化建设的重要性。他强调,文学是一座城市形而上审美想象的重要载体。老舍以知识分子的“平民视角”观察济南,聚焦寻常巷陌的市井生活,琼瑶笔下的“大明湖”脱离了老舍的市井烟火,推动济南形象在大众文化中“IP化重塑”,王方晨以“在地创作”为特质,专注书写济南街巷的传统市井生活,以诗化笔法记录城市化中“传统与现代、坚守与蜕变”的碰撞,其作品承载“精神的阵痛”与人性追问,既是对传统市井精神的记忆,也是对道德信仰变迁的反思。桫椤结合济南的历史底蕴,认为济南是“向历史生长,也向未来生长”的城市,而文学正是连接历史与未来的纽带。文学通过当代视角的审视,如王方晨方晨对城市变迁的反思,为城市发展提供精神参照。他相信“只要有人愿意为这座城市提笔,济南的形象就会不断被丰富、建构、刷新。”文学不仅是城市想象的载体,更是激活文化生命力、推动城市精神生长的“引擎”,无论是日常烟火的温情、传奇化的大众传播,还是对变迁的深刻反思,都在共同编织着济南的多维文化图景。尊重多元书写路径,鼓励在地创作自觉,才能让文学真正成为城市精神的“活的灵魂”。

山东师范大学教授顾广梅以济南为焦点,围绕其自然文化特质、文学传统与当代书写展开深入探讨。她认为济南的自然禀赋孕育了深厚的人文传统,李清照、辛弃疾等本土词人是中国古代诗词脉络中的“创意大师”,其文学基因更下沉至民俗民间,“自然-人文”的交融,构成了济南文学想象的底色。针对当代济南文学书写,顾广梅高度肯定王方晨《老实街》《快雪时晴》的实践,认为《老实街》中的人物与街道互为依存,"离开街便失去存在价值",既写实又融入奇幻元素,契合济南"历史感+现代性+传奇性"的气质。此外,她提及刘玉栋《年日如草》、段玉芝《鸟耘图》等新济南人题材作品,认为其聚焦70后成长的物质与精神对抗,拓展了书写维度。她强调,地方性书写需置于后现代意识下审视,地方非本质化的"固定实体",而是流动的、开放的,认为王方晨的写作恰体现了这一点。《老实街》既写拆迁的现实,又以现代“友谊苑小区”的想象延续街道的精神,通过“实存与奇幻”的碰撞,完成对济南文化的反思性表达。她呼吁作家继续深挖民间文化,如老济南的侠士之风、武术传统,老舍曾学拳于此,《凤栖梧》的写作也体现出了这样的土壤,同时继续拓展书写场景,以多元视角呈现济南的独一性与普遍性。顾广梅的发言既立足济南的文化根脉,又指向当代文学的创新可能,强调“城与人共生”的书写逻辑与后现代意识的融合,为济南文学的未来发展提供了清晰的方向:既要守护文脉下沉的民间基因,又要突破传统框架,在流动中发现城市的灵魂。

《山东文学》执行主编赵月斌在发言中当代作家对济南的文学书写在多个维度上拓展了其文化内涵与影响力。他认为作家们通过虚实结合的手法,构建了广阔的济南文学空间。现实地理,包括大明湖、英雄山、百花公园、百花洲等真实地标,虚构地理是创造文学性空间,如张炜《橡树路》、王方晨《老实街》的虚构省城和虚构街道,以及周边延伸,突破城市边界,将视野扩展至章丘、长岭山等周边区域。通过挖掘历史底蕴,作家赋予济南深厚的文化支撑,历史题材创作(如常芳《河图》《桃花流水》、老四《半城湖》、方远《大船队》)展现济南商人、匠人等群体的历史轨迹,还原老济南的韵味,历史与现实交织,让济南从单纯的地域符号升华为有历史纵深感的文化载体。而对现实变迁中的个体命运,扩展了当下文化书写的维度,刘玉栋《年日如草》写农村青年融入济南的城市化,段玉芝《鸟耘图》聚焦女性城市打拼,王玉珏《泱泱》《白腰雨燕》等关注外卖员、临时工等底层群体,区别于中产阶级书写,体现对现实的敏锐观察。赵月斌认为,济南当代文学的写作,超越单一旅游化描述,从而多维度呈现济南文化特质:杨明远《五虎匠》《大酒魂》及相关作品,书写匠人文化、商业文化、红色文化等,使济南文化层次更立体。避免标签化的写作,也展现济南的复杂性与生命力,提升了济南文化品格提升。同时,当代济南文化书写,探索多元叙事方式,也突破传统严肃文学框架,体现了书写形式的创新与多样性,既有《河图》式史诗风格,也有《老实街》的现实与奇幻交织,杨明远《大酒魂》等融合传奇与侦破类型,又有契合“大文学观”的类型化、通俗化表达。他呼吁作家们创作出“夏雨荷”般深入人心的济南故事,通过鲜明的人物或情节,让济南文化更易被记忆与传播,期待更多“让人忘记不了”的济南叙事,认为济南当代作家通过地理、时间、现实的多维书写,以及形式创新,激活了济南的文化基因,使其从地域符号升华为具有文学深度与文化厚度的鲜活存在。

《扬子江文学评论》副主编何同彬的发言围绕“文学之都”申报实践与城市文学形象建构展开,结合南京经验与济南思考,呈现出对当代城市文学发展的深刻观察与批判性反思,揭示了当前城市文学形象建构中的普遍矛盾,指出社会对城市文学形象的想象都需超越简单的“历史怀旧”,转向当代性与在地性的结合。他通过正反案例,提出了可借鉴的路径,并提及王方晨在《元亨利贞》《快雪时晴》中对济南传统文化的复杂态度。特别是《元亨利贞》中耄耋老人的“假装失智”,暗含着清醒的决绝。王方晨以飞机之上的万里晴空,表达了老人最终脱离传统生活的巨大喜悦。山东人房伟在苏州写《养生》,通过感知“附近”建构起对苏州“老实街”的主体性。何同彬坦言自己对济南的了解仅停留在早年春游的“地标性印象”,但通过对王方晨作品的观察,显示济南的文学书写已避免“历史符号化”,转向当代性与在地性的融合。何同彬的发言直指城市文学形象建构的本质:文学的生命力在于当代性,而当代性的根基是对“附近”的感知与表达。他认为王方晨的创作实践证明,真正的城市文学不应是历史的标本陈列,而是活在当下的、由作家与读者共同创造的“活的文本”。

山东大学教授马兵的发言核心在于强调济南书写突破单一维度,呈现了立体的城市品格。他通过具体案例探讨了济南文化的多元面向。在沈从文笔下的济南,是人文与思索的“清静之城”。而济南藉张大春的《聆听父亲》,则呈现了济南的另一重面相。值得注意的是,张大春虽未在大陆或济南长期生活,却通过家族记忆精准捕捉了城市特质,印证了“感知力比直接生活更重要”的观点。当代文学中的济南文化书写,则呈现为段玉芝《鸟耘图》、王方晨《大马士革剃刀》《快雪时晴》、常芳《河图》《桃花流水》、老四《半城湖》、刘玉栋《年日如草》等作品,既有侧重“信义、人文、温暖”的书写,也有聚焦“江湖市井”的表达。马兵转而讲述了老舍创作《大明湖》的实例,认为其对济南的理解超越了单维,融合了自然、人文与生活细节,展现了更全面的城市认知。这为未来济南书写提供了方向:突破单一视角,呈现信义与市井、人文与泼辣交织的多维文化面向。济南文化书写既要捕捉其“清静思索”的人文温度,也要正视“市井狡黠”的民间活力,最终呈现一座立体的、有血有肉的城市。

山东大学教授丛新强的发言系统梳理了“中国当代文学中的济南文化书写”这一学术命题的价值与潜力,展现了多维度的思考框架。在小说维度方面,他认为当代济南文化书写以空间叙事见长,王方晨“街与人”,体现城市肌理与市井生态,常芳《桃花流水》传统历史街区文化记忆,段玉芝《鸟耘图》书写农耕文明与现代性碰撞,杨明远《绿时间》表达工业遗产的时间寓言,还有《英雄山》《蘸火记》构建红色文化谱系,路也南部山区组诗营造城乡过渡带的生态诗学,赵峰跑马岭系列表现人兽关系的哲学思辨。所有这些书写,不但具有高度的文学价值,还具有学术价值突破,填补齐鲁文学史中“地方性知识”书写空白。同时,丛新强还给出了当代济南文化书写的研究路径。一时进行空间诗学分析,绘制济南文学地图,二是通过代际比较研究,展现当代文本的书写嬗变,三是跨媒介转化,重视影视改编对文学地标的重构效应,四是通过GIS技术可视化作家创作轨迹与城市空间关联。他认为“中国当代文学中的济南文化书写”的重要意义,在于突破了“京派海派”二元格局,在“新南方写作”“新东北文学”之外,建构起“新泉城文学”的独特坐标。其价值不仅在于地域文化的自我确认,更在于为当代文学提供观察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城与人”关系的典型样本。

山东师范大学教授孙书文则通过孔孚诗歌与济南泉的深度关联展开论述,既展现了文学对城市文化的塑造力,也揭示了地域如何反哺文学创作的生命力。他提出“符号不是城市的砖瓦,而是在砖瓦之上诞生的文学作品”,强调文学作品才是城市精神符号的核心载体。同时,他梳理了近代文人与济南的互动,周作人荡舟大明湖写《济南道中》、胡适四次访济留诗、老舍称济南为“百灵的国”,认为这些创作共同构成济南的文化记忆,指出当代孔孚诗歌的成功对城市文化宣传具有借鉴意义——需注重“独特性、浸润性、在地性”,呼吁更多批评家、作家深入济南,挖掘其未被充分梳理的文学资源期待更丰富的作品诞生。他的分享不仅是对孔孚诗歌的解读,更是对“文学如何激活地域文化”的思考。孔孚与济南泉的案例证明,当文学真正扎根地域肌理、融入生命体验时,便能超越地理限制,成为城市精神的永恒注脚。

《长篇小说选刊》主编宋嵩以个人经历与观察为切入点,围绕“中国当代文学中的济南文化书写”展开,核心指向对济南文化传承与书写现状的反思,并提出转向关注城市新发展的呼吁。他分析了有关济南文化书写的实际,指出除本地作家外,外地作家极少提及济南,而对东部新兴区域关注极少,并将济南与合肥类比,认为同样作为历史名城,应避免沉溺于“缅怀过去”,呼吁在保留文化根脉的同时,主动拥抱城市的新发展与新面貌。

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徐刚的发言围绕当代地方性写作的困境与突破路径展开,结合济南文化书写案例、全球化背景及理论反思,提出了具有批判性与建设性的思考。他认为当今是“高度流动的时代”,真正的“地方性”,基于固定地域、社群的文化体验,已逐渐消解,当下的“地方性写作”更多是后现代视角下的重构,本质是通过书写“地方感”实现“文化乡愁”的抚慰,回应全球化带来的文化漂泊感。批判当前部分地方性写作沦为“文化表演”或“身份表演”——地方政府、媒介推动“地方性写作+文旅+非遗”,本质是借文化符号包装地方形象,服务于文旅推广等现实诉求,而非真诚的文化传承。徐刚引入日本学者东浩纪《动物化的后现代》中的“萌要素数据库”理论,揭示当下写作的深层逻辑,提出克服“角色优先”,让文化元素“有机融入故事”,应宋嵩提出的“新齐鲁写作”,强调在既有文化根脉中开拓新传统——不仅要“创造性转化”传统,更要“创造性发展”,主动创造既有数据库中没有的文化类要素,让地方性写作真正“活”在当下。其思考既指向对文旅绑架写作、标签化叙事等的现实批判,也提供了理论工具与实践方向,对“新齐鲁写作”乃至整体地方性写作均有启示意义。

河北师范大学教授李浩围绕“济南书写的未来期许与个人建议”展开论述,核心聚焦于如何推动济南文学创作的高质量发展。他认为济南叙事既要深入挖掘泉城的独特风貌与人文特质,更要捕捉济南的“神”与“魂”。作品需超越表面记录,在大历史脉络中融入精神追问、人文反思与未来视野,具备话题意识与问题意识。他强调,卓越的文学作品本身即是城市的“文化灯塔”,伟大作家及其作品能超越地域限制,反向照亮所属城市的文化高度。即便作品不直接包含济南元素,其对城市文化的提升同样不可替代,如李清照的文学成就让济南生辉。针对当前文学创作的隐忧,李浩提出两大关键:一是精品意识,二是现代意识,以现代思维激活传统资源。李浩以“同行者”姿态表态,愿与济南作家互通有无、相互激励。他的建议贯穿“向内深挖文化根脉”与“向外对标世界标准”的双重逻辑,既强调济南书写需立足本土精神内核,又呼吁以现代意识与精品追求突破局限,最终目标是通过伟大作品提升济南的文化辐射力。

此次研讨活动由山东省作协主席黄发有主持。他认为济南是一座文学之城,自古有“诗城词都”的美誉,众多文学大家或诞生于斯,或游历创作于斯,历史文化积淀非常深厚。这次会议对进一步繁荣济南文学创作、助力济南提升文化软实力,将会有很大的推动作用。通过多维度对话,参会专家系统梳理了济南当代文学的文化脉络与高度的当代价值,一致展望济南文学的未来:既要扎根泉水文化、市井伦理等传统文化基因,又要以开放姿态拥抱现代性,通过文学重构城市精神,为中国式现代化城市发展提供鲜活的“济南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