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作家协会主管

杨静南，作品曾发于《收获》《人民文学》《上海文学》《山花》等刊，出版有小说集《火星的呼吸》《杜媺的可疑生活》。小说入选若干选本，多次获福建省中长篇小说双年榜、福建省优秀文学作品奖等奖项。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现居福州。

一

“校园里的树很多。玉兰和香樟都很高大，午后大风吹过时，能闻到一种草木的香味。让人好奇的是，这里好多树身上都长着密密的蕨类，就像是树干上包裹了一层奇特的装饰。当地同学说这是离江近，空气湿润的缘故，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这样。

我们美术学院的房子就建在香台山南麓的坡地上，这些修建于民国的老房子基石厚重，宽大的长廊由一个又一个连绵的圆拱组成，虽然门窗上一些部位已经褪色，但细腻的线条仍然让这些建筑显得优雅，与这里的植物又那么和谐。”

艾藤描绘的F师范大学美术学院的前身是F城艺术专科学校，最早创建于一九二一年八月。一九五二年，F城艺专并入F师大，成为师大美术系；一九九八年，又成为F师大艺术学院的一部分。虽然名称变来变去，但美术学院的地址一直没变，也没有和其他院系混杂在一起，始终置身于香台山南侧一角。艾藤毕业几年后，美术学院搬去了新建的大学城，艺专香台山旧址人去楼空，草木疯长，房屋闲置在那里等待修缮。

“从我坐的窗边望出去，外面是层层叠叠的绿。如果仔细分辨，可以勉强把它们称作碧绿、草绿、青绿、墨绿、橄榄绿和松石绿，等等。可事实上，这一刻香台山的色彩要更为复杂，更难用词汇形容。下午的阳光给窗外的这些景物蒙上了神秘色彩，我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现在的感觉。我想要告诉你的是，在这些深深浅浅的绿色中，我感到有艺术灵魂的存在。你不要笑我。第一次走进这里，还没有走到美术系前面那个标志性的小桥时，我就已经感觉到这里的某种气息了。现在我可以确认，那就是艺术的气息，而怎样捕捉到它们，并把它们表现在画布上，将是我在这里学习的重点……”

现在，艾藤已经记不清当年信里写的内容了。她只隐约记得，给小洲的信写得很长，也很有激情。为了给小洲寄几张印有学院建筑手绘图的明信片，她没有用电子邮件，而是用水笔在400格稿纸上写的信。在光线昏暗的大学邮局里，一笔一画填好信封，用舌头舔过邮票背面时，艾藤回想起在大芬村的巷子里，小洲搂着她，紧张又羞涩地在她额上的那一吻。

这届一共有二十五个学生，其中一半本省的，另一半则分别来自各个省份。没过多久，艾藤发现大部分同学的家境都比她好。有些同学的父母经商，有的在机关、银行，还有一些同学是知识分子家庭出身。只有她父母是海边小学都没有毕业的渔民。艾藤有些自卑，不过她没有在信上说这个。相反，在随后一两封信里，她对小洲说，她一些同学心理上相当幼稚。这么说并非狂妄自大。艾藤初三毕业后，在电子厂里整整待了一年，也算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重返校园后，有两年暑假，她又去到了李应杰工作室，和表叔张林他们一起临摹梵高的作品。

位于深圳大芬村的李应杰工作室是一个狭长的房间，第一次进去，艾藤就被眼前那些图画惊艳了。那时候，她还叫不出这些作品的名字，是后来才知道这些作品的原作者是梵高。飘浮着浓重颜料味的房间里，小洲和表叔张林，还有另外五六个画工，包括李应杰和他老婆，大家一个个挨着站在画布前，有的是一个人临一幅，有的是每人只画部分笔触，几个人共同临一幅。

……

本文为节选，完整作品请阅读《特区文学》2025年第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