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东文学》2025年第11期|戴发利:故园蓬莱
蓬莱有“南山”“北海”。南部是连绵起伏的艾崮山区,北部是浩瀚广阔的黄渤二海。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养一座城。
我在蓬莱的“南山”长大,成年后居住在蓬莱的“北海”。在这里生活几十年,历经这座城由“县”变成“县级市”,再变成“市辖区”。这不仅仅是三个称谓的变化,更是这座城岁月变迁的深刻印记、向前发展的跫然足音。
南山
南部的雄浑山川、厚土原野、蜿蜒河流,父老乡亲躬耕劳作,安身立命,繁衍生息。山,赋予他们富足丰饶,也赋予他们纯净品格,如坚韧、淳朴、勤劳、善良。
这片山川大地,盛产以苹果、樱桃等为代表的瓜果,一年四季果香飘飘,这是蓬莱人的口福,更是山区乡亲的“钱袋子”。从春到秋,草莓、桑葚、大樱桃、杏子、桃子、李子、甜瓜、西瓜、无花果、长把梨、石榴、猕猴桃、柿子、苹果,接茬儿成熟,五颜六色,香气袭人,一口咬下去,全是甜香浓郁的汁水,满口生津、沁人心脾。
下朱潘村一户农家门前,立着一株一人合抱粗的猕猴桃树,枝叶和果实不仅在门前撑起一顶巨大的绿色帐篷,布下绿荫,还越过了门前的小桥、小河,伸向河对岸。房主说,这棵树每年能产一千多斤猕猴桃,往往未等果子成熟就早早被人订走了,能卖四千多块呢。
还是下朱潘村,跟一位朋友到他姐姐、姐夫家拜访。两口子在苹果园、樱桃园里干了一辈子,几乎天天都在果园忙活。姐夫今年69岁,靠自己在苹果种植方面的摸索,成了胶东有名的“土专家”,经常被聘请外出讲课指导。夫妻俩靠着一面山坡的果园收入,过上了殷实的生活。
红富士,让蓬莱乡亲在致富路上走得踏实,也养育了蓬莱的后代。父母长辈长年累月、岁勤不怠地在果园劳作换得的经济收入支撑托举了那些随蓬莱苹果成长起来的新生代,助力他们在天南海北求学、安家、发展,走向心目中的远方。
随便走进一片农家果园地头,都能看到累累瓜果,乡亲们会热情地邀人品尝,一捧一捧地摘下来往人怀里塞。那些水果新鲜水灵、晶莹剔透;那些眼中和嘴角的笑,如山泉水般纯净,如亲人般亲切。乡亲们的手和脸,在风吹日晒下变得黝黑粗糙,皱纹沟壑纵横。他们从不保养自己的容颜,却费尽心思给苹果美容美颜,春天套袋,秋天摘袋,细心铺满反光膜,以保证果实颜色均匀、有光泽;轻拿轻放,谨慎小心,提前准备垫好棉被的苹果筐,以防苹果晃动碰伤……
待你尝了水果,并连声赞叹后,乡亲们的笑意就更浓了。他们会问:“咱是哪儿的?从城里来?”并将“咱”念成“zá”,而不是“zán”。对他们来说,“你们”,是生冷的;“咱”,则是温暖的。乡亲们也从不主动问“咱来干什么”,因为来了就是亲戚,亲戚间的走动不需要具体的事情和目的,可以随时来串门。他们总会自谦,把姿态放得很低,“咱是农村人、庄稼汉,比不上城里啊”,但说到山里的气候、水土、物产时,又很满足、自豪、有底气,还会热情地邀请人尽管来吃、来住。
记得儿时某个夏天,舅舅骑自行车带我外出,在乡下大路边偶遇一个乡亲摆的西瓜摊儿。为了解暑,我俩便停车买了一半西瓜,顺便在树荫下吃了起来。吃毕西瓜,忘了给钱,舅舅领着我骑车就要走。乡亲边利索地收拾着瓜皮,边不紧不慢地说“再来再捎吧”。舅舅恍然大悟,立马下车付钱,乡亲倒不好意思了,脸变得通红,好似跟舅舅要钱很不仁义。两人在路边推让了好久,乡亲才勉强收下钱。
童年的事情已记不得多少,但那句“再来再捎吧”却一直停驻在脑海。“再来再捎吧”,多么含蓄、亲切、厚道。乡亲与舅舅并不相识,这句“再来再捎吧”,既是一种满含情面的提醒,用最能令人接受的方式给舅舅台阶下,也是一种天然的信任,给就此别过的路人留下温馨的瞬间。
多么淳朴、善良、聪明、可爱的乡亲们啊!
北海
北部的黄渤二海,浩浩交汇,奔流涌动,父老乡亲出没风浪,播种大海,放牧渔业。海,赋予他们满舱收获,也赋予他们昂然气质,如豪爽、果敢、拼搏、坦荡。
碧浪无垠,海天相接,万里澄波。一艘艘渔船披挂猎猎招展的红旗,奔向大海深处,撒下一张张巨网,载回一船船鲜活的鱼虾蟹贝;海中一方方整齐划一的养殖架,各种贝类、藻类尽情生长;海岸边一个个养殖池,海参、鲍鱼、大虾等海珍品在育苗和养成;沙滩、礁石浅海处,跟着潮涨潮落的节奏,钓鱼、赶海的人熙熙攘攘。耕海牧渔,累累回报,大海母亲,敞开襟怀,滋养世世代代的蓬莱人。乡亲们海里“捞金银”,发展捕捞、养殖、冷藏、加工产业,把海产品销往全国全世界,早早过上了富足的小康生活。
岳父岳母住在老城区的一片平房区,邻居是在市场上贩卖海鲜的一对外地夫妻——小李、小杨,他们到蓬莱生活已有十几年了。他们每天凌晨三四点出门,先到码头进货,挑选新鲜活蹦的鱼贝虾蟹,再到市场上摆摊儿售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年三十,不论风雨,几乎天天不耽误。几年下来,不仅攒下了为孩子购置新楼房和结婚的钱,还对自己居住的平房进行了内部改造,对水电暖设施进行了全面升级。夫妻二人忙活得津津有味、不亦乐乎,他们说老老小小全家人就在蓬莱扎根了,要趁年轻多干点儿,攒下钱,等年纪大了就好好休息游玩,还要周游全国,去国外旅游。
靠海吃海,海鲜让蓬莱人的一日三餐有滋有味。
蓬莱的菜市场中,海鲜摊位永远是亮眼的主角。一年四季,从冰雪消融时的“开冰梭鱼”,春暖花开时的大鲅鱼,初夏麦收时的麦黄蟹子,到秋天的黑鱼、黄鱼、鲷鱼、贝类,再到冬日又肥又嫩的大个儿海蛎子、拎起来有半人高的大牙片鱼……每季都有时令海鲜。它们有的在货台上活蹦乱跳,有的在海水玻璃缸里悠哉着或游或卧,有的直挺挺躺在冒着寒气的冰块上。还可以直接去渔码头等渔船靠岸,一箱箱、一筐筐刚从海里捕获的海鲜,从船舱里、甲板上倾泻而出,摆满码头,闪着光泽,滴着水珠,吐着泡沫。海鲜的生猛之气扑面而来,有鳞的、无鳞的,软体的、带壳的,喜欢什么,直接买回去下锅,清蒸、红烧、小炒、生食、炖汤、包饺子、下面条,怎么做都是美味。
海,融入了蓬莱人的生活。
在蓬莱阁下的海滩上,一位老太太和一位老大爷的身影经常出现。
老太太八十多岁,走路蹒跚,腰身已弓得无法直立,在礁石和沙砾之间寻找收获小海鲜。皱纹纵横的脸因风吹日晒泛着暗红,但她眼神坚定,步伐沉稳,干枯的手灵活有力,总能满载而归。有人好奇她是不是为生活所迫,一打听才知她衣食无忧、子孙成群。在海边住了一辈子,赶海是她的念想,是日常生活不可或缺的部分。
老大爷七十多岁,静坐在小马扎上,眼前钓竿斜插,钓钩甩入远处海中。身旁一只红色塑料桶,半桶海水,里面游着钓上来的一两条或手指般细长或巴掌般扁圆的小鱼。大爷眯着眼望向大海深处,如如不动,神游四方,似已将眼前的一切忘却。熟悉老大爷的人都说他每年在沙滩上钓鱼的时间超过三百天。钓鱼,却不在意鱼,一人,一竿,伴日出日落、浪花拍岸,融入天地大海。
两位老者是海的儿女。
其实,哪一个蓬莱人不是海的儿女?海边晨昏中跑步、骑行、慢走、打太极、唱歌、跳舞,孩童玩沙戏水,泳者四季畅游,恋人执手海誓,摄影者长年守候,还有钓鱼赶海、帐篷露营、烧烤K歌、静坐冥思……海陪伴每个人,谁都能在海边宣泄自己的喜怒哀乐,欢笑、流泪、倾诉、欢呼,在海风和浪花的轻抚下,将欢乐幸福放大,将悲伤忧愁抵消。
面对大海,蓬莱人有深深的敬畏和感恩。
休渔期,蓬莱的渔船静静停泊在港口,让大海休养生息。正月的渔灯节是沿海渔民最重要的民俗文化节日之一。这一天,他们会举办隆重的仪式向大海致敬——献祭品、上香、诵祭文、燃渔灯、给船贴上福字对联再挂上彩旗、扭秧歌、舞龙狮,祈求海神保佑出海平安、收获满舱。妈祖是渔民最敬重的海神,天后宫是蓬莱阁古建筑群中最大的单体建筑。每年正月十六,蓬莱人都会会集到天后宫参加庙会,为妈祖上香,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渔民在大海面前,形成习俗,立下规矩。“上船不饮酒”“父子兄弟不同船”“船员必须服从船长”“船只相遇要自觉礼让,他人船只遇险要奋力营救”,不能随意说“翻、破、碎、扣、完”等字眼。这既是对自身行为的自觉约束,也是对传统民俗文化的坚守。
在天风海涛的历练下,渔民是粗犷的,赤膊露背,高声大气,言语快意,他们的心赤诚坦荡,交往就是交心,不会锱铢必较、患得患失,总以吃亏为荣,面对求助愿意挺身而出、倾其所有。
山海辉映,山海交响。山与海,品质相通,气韵相合,共同成就蓬莱人的精神基因。
仙界
历史是浩浩洪流,蓬莱这条航船,迎风破浪已两千多年。她一路航行,留下诸多传奇和精彩,“海市蜃楼”“蓬莱仙岛”“八仙过海”……均幻化出一个缥缈不凡的“仙”字。
早在先秦时代,蓬莱所处的黄渤海交汇处就被看作神仙之地。面对奇幻虚无的海市,古人认为这是仙界露真容——仙山仙岛、琼楼玉宇、光明芬芳、长生不老。《山海经》《史记》等典籍记载,这里的海上有三座仙山——蓬莱、瀛洲、方丈,是仙人飞升之所,有长生不老之神丹妙药。众多君王带着长生不老的期冀来到大海之滨。秦始皇四次巡游山东半岛,汉武帝海上巡幸更有八次之多。据载,汉元光二年(公元前133年)汉武帝东巡,于登州望海中蓬莱山,因筑城得名。
到蓬莱寻仙人、问仙道、探仙韵、求仙缘、沾仙气,是“八仙过海”让蓬莱的“仙道”得到了诠释和演绎。
八仙,蓬莱最著名的神仙群体;八仙过海,蓬莱最著名的神仙传说。
八位仙人,均经历了凡人修仙的艰苦历程,他们扶助弱小、伸张正义、不畏强权、快意恩仇、保民平安。其男女老幼,出身经历、贫富贵贱各不相同,最终殊途同归,同修正果,具有广泛的社会代表性,每一个人都能从中找到自己的影子,找到理想的化身。“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激励着蓬莱人既追求个人的奋发有为,又追求团结合作、携手同进,是心怀理想、积极进取、光明磊落、成功到达彼岸的象征,始终是蓬莱这座城发展奋斗的一盏明灯,也是蓬莱人精神世界的写照。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俗称“八五版《八仙过海》”的香港电视连续剧在蓬莱实地取景拍摄,播出后在海内外华人世界引起轰动,成为八仙题材影视剧的经典之作。主题曲《八仙过海》婉转悠扬的旋律,至今还在蓬莱的天空大地、角角落落中萦绕,甚至成了蓬莱人使用最多的手机彩铃。主题曲歌词唱出了人们对“仙”的理解:“仙山隔云海,霞岭玉带连。据说世外有天仙。天仙休羡慕,世人刻苦干。何难亦有欢乐园。有志能自勉,艰辛不用怨。奋斗流汗血,得失笑傲然。但求为世上更添温暖。尽发一分光,进取一分暖,困扰无愁虑,努力谋实践……”
原来,“仙”的求得,靠的是勇气、坚韧、拼搏与奉献。
四十多年前,改革开放春雷响起,蓬莱涌现出一批农民企业家,陈亮、司继双、李玉璞、王明福……他们像八仙一样各显神通,从祖祖辈辈躬耕的黄土地中走出,勇闯天下,在兴办乡镇企业、发展集体经济、带动农民致富的路上敢为人先,各显其能,走向全国,走向世界,被誉为蓬莱“新八仙”,一时名噪天下,海内外媒体竞相报道。先后有近二十位农民企业家戴着“新八仙”的桂冠隆重登上历史舞台,大放异彩,在时代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蓬莱,八仙传说与精神经久不息,既与蓬莱“依海而兴、向海而生”的地域特质相契合,也与这片土地的文化内核相呼应。古时的蓬莱(登州)依托地理优势,成为中国四大古港之一、古代东方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隋唐时期东北亚重要的航运节点;今天的蓬莱,继续发扬八仙的精神和勇气,发展成一座国内外闻名的沿海开放城区。每天,客轮、货轮伴着汽笛的鸣响,在蓬莱港进出,通往全世界;临港大型海洋重工项目,以巨无霸的体量高耸在蓬莱的海平面上,在国际市场上极具竞争力。
漫步蓬莱街头,随时可见“仙”。海边“八仙过海”主题巨型广场雕塑,已成为城市地标。八仙及其宝物的造型,在街头、公园、绿地的雕塑小品中与房屋建筑的装饰上随处可见。心灵手巧的蓬莱人还发挥奇思妙想,利用剪纸、贝壳、葫芦、折扇、鹅卵石、红绳、气球等,设计出各式各样的八仙及其宝物形象,大量外地游客对此爱不释手。
蓬莱的路有“仙街”,店有“仙铺”,货有“仙品”,酒有“仙酿”,茶有“仙茗”,住宿有“仙居”,美食有“八仙宴”,演艺有“八仙剧”,风景区里有“八仙真人秀”,民间秧歌有“八仙过海闹龙宫”,随意走进一户人家,也能在不经意间看到八仙元素:八仙家具、八仙窗花、八仙工笔图……
八仙,已与城、与人融为一体。
故乡
登上南部最高峰艾山之巅,向北望,高天流云,丘陵起伏,可以看到蓬莱阁,看到最远处的大海。山的博大、水的灵动、村落的悠然、城镇的生机、工厂的一派繁忙、道路的车流不息,尽收眼底。大海与大地,相拥相抱、生生不息。
目光越过这片山海大地,看向她的历史深处。这是历经风霜磨砺的大地,是多情而坚韧的大地,是一代代蓬莱人接力挥洒汗水和才情的大地。
唐神龙三年(707年),古登州治所移至蓬莱,蓬莱由“镇”升为“县”,从此蓬莱县与登州难解难分,融为一体,成为一座底蕴深厚的历史文化名城。从唐代至清代的一千二百多年间,蓬莱一直是州府所在地,是胶东半岛政治、经济、军事、文化中心,清代时曾辖九县一州(蓬莱、黄县、招远、栖霞、福山、文登、荣成、莱阳、海阳九县和宁海州)。
宋嘉祐六年(1061年),登州知州朱处约建起蓬莱阁,后与黄鹤楼、岳阳楼、滕王阁并称天下四大名楼;元丰八年(1085年)十月,苏轼接任登州知州,虽为官五日,却为民办实事,留下赞美山海的华章,也留下了“五日登州府,千载苏公祠”的美名;民族英雄戚继光在蓬莱训练水军,构筑了坚固的海防前线,抵御外敌入侵,一生征战南北,晚年魂归蓬莱。
革命战争年代,蓬莱南部艾崮山区曾是抗日根据地,上演了反抗侵略可歌可泣的战斗史;蓬莱北部沿海,曾是八路军挺进东北的出发港口,为解放战争立下卓著功勋。
蓬莱民间,长期流传着唐太宗李世民东征驻扎于此的传说,百姓称其为“唐二祖”。据传他曾御驾亲征,在蓬莱与高丽军队大战,蓬莱带“驾”字的地名:“遇驾夼”“战驾庄”“遇驾沟”“拦驾疃”等,每一个“驾”字,都是唐二祖留下的足迹。虽然从正史上看,这些传说漏洞百出,不足为信,但其已是蓬莱文化记忆的一部分。
蓬莱海市公园有一块石刻,一面镌有苏轼的《海市诗》,一面镌有杨朔为家乡写下的散文名篇《海市》,市民、游客络绎不绝,仰望读诵。于所有蓬莱人而言,蓬莱是永远写不完的。
生活在蓬莱这座海滨小城,每日过着海风轻拂、浪花轻拍、听涛入眠的生活,令人沉醉不已。
蓬莱城不大,但她作为“城”,离乡亲们最近。在城镇化的道路上,她始终紧握乡亲们的手,亲切而温和,热情而贴心。
她连接传统与现代、城市与乡村、开发与保护,既可以享受现代文明,又能保留传统根脉;既能融入时代高速飞奔,又可安于时光静缓流淌;既能激发万丈豪情,又能抚平一腔焦虑。
时代飞速发展,很多父老乡亲都要“进城”,他们选择最多的就是到蓬莱城区。因为这个“城”,离他们最近。对年轻人来说,蓬莱城区方便返乡,甚至能“早出晚归”,经过一番奋斗,还可以买房安家;对不愿离开村子的老人来说,距离合适,既能在家乡养老,又能享受城市的便利。
蓬莱也是在外地定居的莘莘学子遥望的故乡。作为故乡,蓬莱乐见他们去向更广阔、更精彩的世界,鼓励他们像八仙那样驰骋四方。因为无论在哪里,都是为国家和社会作贡献;无论在哪里,他们身上都贴着“故乡蓬莱”的标签。也有一些学子学成归来,建设家乡,同时也带回了许多外地的年轻人。他们带着蓬勃朝气,活跃在蓬莱各行各业,成为蓬莱发展的新生力量与不竭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