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2025年第6期|徐培悦:秋天之果(组诗)
八月剥枣
剥枣。你远离灶台的围裙
皱缩成床下的一颗幼齿。
古典,被异读为“退化的
修辞”。我们所追求的智慧,
狡黠如这秋天之果,赤红
是它的外衣,结束是它
易朽的浮木。在湖畔扮演
樵夫,我伐下的是村庄的
饥荒,而你的美丽,却永远
完整着。我们穿过绝对的
语言,走进整个季节的脆弱,
常常是傍晚,有人会拾起
你的褐色,甜蜜像潮水,
甜蜜是他们共同的口吻
——慷慨,如这秋天之果,
它留下一把赤红的锁,
却送出了开门的钥匙。
湖边小记
雨后,路灯下蛰伏着一个
既定的圈套。生活于城市的
第三只胃,我们习惯在街角会面
手指辨别着石墙的粗粝,阵痛
让人想起一次过量的饮食
或被冰块抚慰的反刍。
晚归的酗酒者,走进电话亭
转动声带,完成夜晚里一次
廉价却正当的交易。他右脚的
皮鞋积灰,停泊于透明的罩壁,
鼓动地板上烟蒂的游行。
十米外的湖边,我们盗摄
这一场默剧。让失眠的人怀抱
酒精,远比接受黑夜容易。
归还电话柄,他结束围困的不安
在发现一群年轻的逃票者后,
轻轻推开了玻璃。
回乡偶书
横梁高挂着松香的涎液,
在燕泥的睡眼里筑起干柴,
我劈开最后的炭火,提着
一篮缄默的羞怯,走向那个
属于妇人的河岸。
桥下,几双发潮的棒槌
静美如吊柿,两颊敷着
一层菲薄的雾气,追逐过
每个村庄孩子的乳名——
它们日复一日敲打
像浣洗流水那样浣洗疲惫。
岸边的丘陵,从不种植
巫术,偶尔走出一群
结伴的采茶女,她们的
领口,藏匿了松木的苦味
她们的手上空空如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