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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文学猛犬竞技题材的开拓者——老慕访谈录
来源:《网络文学研究》 | 罗先海 老慕  2025年08月28日10:08

一、故乡情结与创作起点

罗先海:我经常关注您的朋友圈,常会记录家乡安化的生活,可以看出您对故乡很有感情,包括今年是不是也回了母校?您觉得故乡对您或创作来说意味着什么?

老慕:其实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乡土情结。我自己在创作时,不算早期创作的仙侠玄幻,从我写狗开始,《斗狗赌宝》《凶狗》那几本书,背景都是从我的故乡开始的。比如《凶狗》这本书的背景是在梅山县,其实安化古时候就叫梅山嘛,主角一开始就在这里刀猎野猪。为什么会在作品里呈现自己的家乡?首先,你对那个地方最熟悉,每个主角从最微末的地方走出来时,与其虚构一个地方,还不如去写实,也就是我自己最了解的这个地方,从这里开始写,从这里走出来会更好。其次,我确实对故乡深怀情感,想着若能以自己的微薄之力把她推介出来,也是一件很美的事。我之前还有一本书叫《青春仗狗行》,那个没写完,只写到10万字,但是那本书是实名,因为写的就是都市言情,故事背景就是在长沙,但是也有很多情节就在安化,中途主角回过安化。总之,我还是想通过自己的文学作品让更多人知道安化这个地方,希望能够为自己的家乡做点事情。

罗先海:在这一点上,其实网络作家跟传统作家有共通之处。您创作的网络小说都有自己故乡的影子,回望故乡,可能是作家共有的一种情怀。

老慕:是的是的。

罗先海:我之前访谈过您的朋友,包括丁墨、妖夜、流浪的军刀、蔡晋、贼眉鼠眼,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从小非常热爱阅读。您好像也喜欢读沈石溪的书,尤其是动物小说,能不能谈谈您小时候的一些阅读情况?

老慕:我从小学二年级就开始接触这种正儿八经的课外阅读,因为我父母以前都是老师,父亲后来调到财政局,但是一开始也是老师。我妈妈那时还是一个文学青年,经常在杂志上发表一些文章。我是从小学二年级开始读《隋唐演义》,就特别喜欢罗成的儿子罗通,尤其是他12岁挂帅出征为父报仇那个桥段。然后从三年级开始翻《红楼梦》,不过我从三年级到现在为止,也还没有把《红楼梦》看完。(笑声)

罗先海:读懂、读透《红楼梦》确实有一定难度,也需要借助一定的人生阅历。

老慕:我没有把这本书看完。三年级那个时候纯粹是觉得好玩,因为家里有那本书,每次拿着看,看不懂,到后面中学知道了这是四大名著之一,再去翻翻,其实就不太喜欢,我不是很喜欢林黛玉那种哭哭啼啼、小肚鸡肠的样子,所以一直没有把那本书读完。我接触沈石溪的小说,是在初中。初中时我母亲给我订阅了一本文学杂志,叫《中国校园文学》,当时那上面沈石溪先生正好有一部叫《鸟奴》的作品在连载。

罗先海:跟网络文学的连载方式差不多?

老慕:他当时应该是已经写完了,只是在这本杂志上连载。但是因为我在乡下读书,其实那个时候也没有机会到外面,乡下没有书店,也很少去县城,没有去买这些书,当时就是在那本杂志上追读沈石溪。那本书对我现在的写作也有影响,他就是以鹤哥的视角去写的这本小说,我现在写的猛犬题材小说就是从狗的视角去写,其实跟他的那种写作手法相似。

罗先海:那个时候种下的种子,这个时候开始发芽了。

老慕:对。包括后面大学时我读了杨志军的《藏獒》,他们的写作手法差不多嘛,都是从狗的角度去写。《狼图腾》我也读了两遍,也是从动物的视角去写,还会有一些动物自己的心理描写,这些都对我的写作有一些影响。

罗先海:其实,当初阅读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以后会怎么样,但是现在走上了创作这条路,回过头来看,当时的阅读还是很有影响和启发的。

老慕:是的。

罗先海:可以发现早期阅读对网络作家走向创作之路还是有很大影响的。

老慕:是的,我应该是高一下学期才开始接触网络文学,当时我在安化五中,就是今年我回去的那个学校,那个学校旁边有一家租书店。

罗先海:租书店和网吧是70后、80后共同的空间与文化记忆。

老慕:对,租书店就在网吧旁边,那里面有很多网络小说,但我最初开始接触其实还是纸质盗版的网络小说,五毛钱或一块钱一天,然后一套可能有六七本。我跟几个人合伙去租,你租两本,我租两本,租回来以后大家就轮着看,谁出钱最多,就可以从第一本开始看。那时候我们的生活费也不多,除了吃饭,再留点钱去上网,钱就不多了,那就只能大家合作。出钱少的肯定得从结尾开始往前面看。(笑声)

罗先海:您大学是学工商管理的,后来也有过创业经历,结合您的成长和创作经历来看,从工商管理这样的商科,又到怀揣梦想的这么一个创业者,再到从事网络文学的创作者,究竟是什么契机促使您在毕业前后做出这些选择和变化?

老慕:其实,创业是还在读书时的事情。大三时我谈了一个湖南师大树达学院的女友,因此常跑去长沙河西。女友的学院和宿舍楼之间有一条必经之路,旁边的店面租金很便宜,我有个表弟当时正好也在河西,我们就合计了一下,每人出些钱,再想去家里凑点钱,家里不同意,但是我外婆很支持,借给我们钱,帮忙把店开了起来。我们开了一家外卖快餐店,叫兄弟餐馆,借着较为新颖的理念,在没有美团、饿了么的时代,依靠建立QQ群和聘请贫困学生送发传单,满足了学生送餐上门的需求。虽然当时生意还不错,但其实也只坚持了一年,因为他们学校把宿舍楼搬到了校内,学生也不用出来了,生意就做不了了。在我创作的《斗狗赌宝》中,主角就是在学校旁边开餐厅,也和我的这个经历有一定的联系。

罗先海:后来又是什么契机促使您开始涉足网络文学创作的呢?

老慕:参与网络创作前,我从高中到大学一共看了七年的网络文学。

罗先海:那时候主要是以看网络小说为主的吗?

老慕:对,接触网络文学后,便以看网络小说为主。当时我泡在百度贴吧里,几乎每部作品每个作者都会有一个贴吧,会有人发帖子总结哪些网络作家最挣钱,我才意识到原来创作网络文学还能赚钱。我觉得自己也能去创作网文,但是家里不同意,网络文学最开始那几年,其实除了看网络小说的读者喜欢,其他人都是不理解的。

罗先海:也就是说,您是在阅读了大量网络作品后,完成了从读者到作者身份的转换,我了解到您大概是从2012年开始涉足网络文学创作的。

老慕:其实从2011年就开始写了,但是正儿八经连载还是在2012年。在那之前只是在摸索,也断断续续写了一些东西,不过都没有发表。

罗先海:您的处女作就是《弑神魂帝》,这本书在当时还是比较成功的。

老慕:这本书成绩的确不错,一直是新书榜第一,在上架QQ书城后一个星期就有13万多的收藏,也登上了新书销售榜,更新到14万字时就进入了玄幻点击榜。

罗先海:这本书当时是在哪个网站连载的?

老慕:是腾讯控股的一个小网站,叫华夏墨香。

罗先海:当时腾讯还没有自己的原创网站?

老慕:对,当时腾讯的原创网站就是我待的“华夏墨香原创网”,但那时在整个业内也只是一个小网站,腾讯有一个QQ阅读平台,阅读流量倒是很好。后来是吴文辉出走后成立了创世中文网,腾讯注资控股,成为阅文的前身。创世中文网成立后就把华夏墨香网给合并了。

罗先海:这次合并好像对您的作品也有一定影响?

老慕:是的,现在《弑神魂帝》还被封在他们那里。当时可能存在对接问题,我们那批作者的书从原创网移到创世中文网后,稿费就没有正常发。我们一群原创网的作者去反映,网站说是因为合同问题,需要去找原来的编辑,但是原来的编辑都已经离职了,也不管。后来创世中文网一次性把稿费补发给我们后,就把原创网转过去的书全部屏蔽了,一直到现在。其实合同已经在去年到期了,但是作为实际上的处女作,在前期发展还不错的情况下,最后因为合同的问题还是草草收尾了。

罗先海:显然在这本书的创作后期心情还是受到了影响,因为平台的操作程序打乱了您对这本书的正常创作计划。

老慕:对,所以虽然现在版权到期了,我也没打算再发出去。如果以后有机会能够静下心再去写玄幻,我会把这本书重新构思,将整个故事的框架进一步修改完善。

罗先海:在创作处女作时选择从玄幻入手,是受到当时流行网络小说的影响,还是有自己的规划和思考?

老慕:肯定受到了影响,也没有规划很多,纯粹是因为玄幻一直是最热门的题材。那个时候也很年轻,要是去写都市、悬疑推理这样的题材,阅历确实不够,了解的东西也不是很多,还是写玄幻最适合自己,可以天马行空,只要热血沸腾,吹牛打脸就可以了。(笑声)

罗先海:2013年左右算是您创作的一个起步期,也可以算作您创作的摸索期。在创作猛犬题材之前,您有一本在磨铁中文网的《弑仙途》,还有一本都市题材的作品,好像是因为网站严打,后来就删掉了?

老慕:那本删掉的作品其实只是抱着好玩心态写的,也就是一两万字,当时主动跟编辑说删掉,现在网上应该也找不到了。

二、另辟蹊径,深耕猛犬题材

罗先海:2013年到2014年是不是在寻找和定位自己的一种创作方向,还在摸索?

老慕:对。写玄幻仙侠确实是早期的摸索阶段,这个题材写的人多,自己也没经验,首先是拼不过已经成为“大神”的作家,其次绞尽脑汁想到的题材可能早就被其他人写过了,大家都是写升级打怪换地图,怎么都会有相似之处,我便想干脆写点别人没有写过的东西。最开始之所以写狗,是缘于自己从小就喜欢狗,也一直在一个猛犬俱乐部贴吧里看猛犬打斗的视频,便萌生了创作这个方向题材的想法。

罗先海:也就是说您在创作《斗狗赌宝》这部作品时,没有刻意去寻找这种小众题材,只是自己生活积累当中的偶然发现。

老慕:首先还是因为自己感兴趣,其实都没考虑到这是很小众的题材。

罗先海:我在寻找您创作转变的踪迹时,也想知道是怎样的契机,让您突然打开视野,碰到了猛犬题材?

老慕:当时在天涯论坛里,有一个帖子叫《韩卢宋鹊》,讲的是韩国的一条狗叫卢,宋国的一条狗叫鹊,那个帖子的大致内容我都不太记得了,只记得作者在开篇写到狗从春秋战国时期就跟人类并肩战斗。因为我自己也很喜欢狗,看到最后我也想试一下写狗的故事,当时正好看了很多猛犬打斗的帖子,很喜欢狗在战斗时的热血沸腾,于是就从这里开始着手写作。当时我所有的素材都是在泡贴吧时从猛犬俱乐部里面看到的,拿过来写,很快就觉得素材不够了。毕竟所有的场景都只是从网上看到的,自己并没有亲自参与过,甚至连斗狗的一些规则都不太懂,写出来的内容也没法让读者感到真实。

罗先海:据说您为了写出斗狗的真实景象,获取创作的真实素材,还潜伏网络整整两个月,这也算是网络作家为了创作在体验生活吧。

老慕:《斗狗赌宝》写到10万字左右时,我总觉得自己到了瓶颈期,因为没有更多的素材可以写了。那时我就想去现场看一看,只有去现场参与,才有更多可以写的内容。但是想去现场还是得先认识这群玩狗的人,我就在QQ群按照群名查找湖南猛犬、长沙猛犬,最后在网络上找到了两个群,一个叫湖南猎犬联盟,还有一个叫0731猛犬俱乐部。我加入这两个群,在0731猛犬俱乐部里天天跟他们聊。他们经常会在群里说哪天有一场活动,他们并不会在群里发具体的时间、地点,只是先进行约定,约好了会单独再拉一个群。我问他们能不能带我去,但是他们不带陌生人去,怕被曝光。我就跟他们说自己是写小说的,不信的话,可以看我写的内容。为了博取信任,我天天在QQ群里跟他们聊天,聊了两个多月,终于有一个管理员松了口,愿意下次带我去。

罗先海:可能大家都难以想象,您为了获取更多真实的创作素材,也像警察探案一样,曾有过如此寻找线索和材料的经历。

老慕:我记得第一次去参加斗狗,本来是约在第二天早上八点,在长沙某废弃厂房,结果到了第二天早上六点多钟,那个管理员又给我打个电话,说是换地方了,改到了望城很偏的一个在建别墅里,也是层层防备。管理员问我还去不,去的话现在就去南湖路找他。我接到电话,立马就打车去和他们会合。他们开了一辆皮卡,后面带了好几条狗。那一次场面很大,一共有60多条狗。斗狗开始前首先会有热场,热场之后就开始打场。打场分定场和碰场,这就是斗狗的规则。定场就是去之前两个人就已经约好了,你带哪条狗来,我带哪条狗来,明天打一场;碰场就是我们都带着狗过来,碰到了就临时约定打一场。

罗先海:民间居然还真有这种斗狗的活动?

老慕:有,现在都还有好多,但是我也不怎么去参加了。因为玩狗的人有时脾气性格难免暴躁,经常会出现狗在打架,人也在打架的情况。

罗先海:同样是写狗,您前期作品描述斗狗的场面较多,近期作品则更多地讲述狗作为主人公的伙伴、战友,一同经历人生挫折,通过智慧和劳动去改变命运的故事。您在创作观念上是如何产生这些变化的?这一变化对您的创作而言意味着什么?

老慕:确实是创作观念上的变化,自己成长起来之后还是意识到了,地下斗狗虽然刺激,但实际上是对狗的一种伤害。虽然很多人斗狗是纯粹的赌博,但也确实有一批人因为爱狗而斗狗,通过斗狗保护狗的战斗基因。现在国内斗狗圈也在改变,确实还存在不少地下斗狗场,但更多的人开始投入正规的斗犬联赛中了。在国际上的正规斗犬联赛,有的不限制狗的品种,有的则会分品种、分量级、分年龄,国内的联赛也在向国际规范看齐。我创作时也会希望将斗狗放在明面上,之前写的地下斗狗,纯粹是满足网络小说的爽感追求,缺乏深刻的意义。在后来创作《凶狗》时,打斗的场景就很少了,大部分都是狗陪着主人打猎探险的故事,没有很多地下斗狗的情节了。

罗先海:这种创作的变化很有意味,既写出了狗忠实的一面,也写出了动物和人类间的温情。您从何时开始了这种转型?

老慕:我之前有一本书叫《龙争狗斗》,是在暗夜中文网写的,那是纯粹写地下斗狗场的,写过百万字时被封掉了,因为确实写得很血腥,现在这种题材基本上也发不出来了。

罗先海:是不是也倒逼您进行创作观念的调整?

老慕:是自己主动思考后进行的调整。那时我和流浪的军刀、不信天上掉馅饼他们也都聊过,流浪的军刀建议我写军犬,我们聊了聊,觉得军犬也好写。比方说你是烈士之子,父亲是缉毒警察,带着狗牺牲了。因为你父亲喜欢狗,所以你也喜欢狗,在乡下养了一条打猎能力很强的狗。有一次毒贩跑进乡下山里,警察进山追捕时,你正好带着狗在山上打猎,你的狗抓到了毒贩立了功,部队决定特批将你们招入。

罗先海:寥寥数语,就有了一个军犬故事的开头。

老慕:对啊,其实我们当时聊了很久,后来我也构思了很久。那时我有一个读者是国防科大的,他常带我到星沙的一个警犬基地,我也了解了很多。进入军营后的剧情,可以写作为一条猎狗,没有经过系统化的训练,最初考核成绩很差,在经过系统训练后,因为这是条很强的狗,悟性也高,一开始被人看不起,后面却一鸣惊人,开始代表部队去参加警犬比赛,从省里到军区,再到国家级比赛,再穿插几次出去执行任务的故事,再到后面代表国家去参加世界警犬联赛,整个框架就有了。但是涉及军警这一块,就一直在犹豫,其实整个大纲我都想得很细致了。

罗先海:您刚刚谈到的国防科大有个读者带您过去看狗,据说您曾经提出要养狗,后来有读者就真的把狗给您送过来了,这个读者还跟您成了朋友。能不能以您自己和读者的交往为例,谈谈读者跟网络文学创作之间的关系?

老慕:别的题材我不敢讲,我写斗狗题材,虽然读者比较小众,但是读者的黏性都很高,因为全网写斗狗题材的人确实不多,甚至可能正儿八经写的只有我。我的读者平均年龄三四十岁,大的可能五六十岁都有,到这个年纪花这么多钱去养狗,出去打联赛,其实家里包括身边的人都不是很认可,觉得你一把年纪了,正事不干,天天带个狗玩。但是他们看到我的书之后,会很认可,就会一直追,慢慢我们也会认识,会聊天,到后面读者也会给我提供他们养狗的故事作为素材,甚至有读者开始给我写大纲。

罗先海:能和读者保持这么密切的联系和互动,其实很难得。

老慕:我有个西安的读者到长沙来找我玩过两次,关系处得挺好,他会和我说,给我留了狗,什么时候我要就给送过来。现在还经常有读者要给我送狗,但是我在城里,不能养大型犬。我和读者说自己乡下的院子已经弄好了,但一个星期只能回去一次,家里老人也不太愿意帮我养大狗。读者也都说帮我留着,我需要养狗时可以随时和他们讲。

罗先海:自从您介入猛犬题材,2015年有《青春仗狗行》《凶狗》,2017年有《龙争狗斗》,2019年有《我的斗狗人生》,都是以狗为题材创作的网络作品,您也被称为网络猛犬小说的开拓者,您如何看待这一评价?

老慕:其实这就是出去开会时其他人给自己做的简介,措辞也比较官方,可以说是商业互吹吧。(笑声)

罗先海:这是您多年来深耕猛犬题材的结果,也算是找到了自己网络文学创作的定位和方向吧?

老慕:我觉得是的。但是我今年在准备开新书,其实又不太想继续写这种题材,我现在更加偏向于现实题材、都市题材类的创作,但也不是说我以后不写狗了,只是觉得写了这么多年的斗狗,一是国内的猛犬联赛还没有得到官方认可,再进行创作,内容上其实大同小异;二是之前我接受《湖南日报》采访时也说过,我想写一部关于中国特有犬种的故事。现在不论是养猛犬还是养宠物犬,大部分还是国外犬种,但其实国内有很多优秀的犬种。猛犬有藏獒、山东的林缇,猎犬有贵州的下司、湖北的黄箭犬、广西猎犬,还有四川的凉州猎犬,这都是很优秀的猎犬品种,可现在甚至连最基础的保护都没有。

罗先海:通过创作也可以传承和普及关于本土犬种的知识,这个想法也挺好。

老慕:对,所以一直在收集相关的资料,想等到资料整理得差不多了,就开始去写。国内确实有很多优秀的犬种,还有松狮犬和巴哥犬,再比如说我在乡下养了一条虎斑犬,也是一个很优秀的猎犬品种,当年乾隆打猎带的就是虎斑犬。俗话说“十斑九猎”,十只虎斑犬,就有九只是猎犬。包括中华田园犬都有很多分支。有一支是五黑犬,我也养了一条,它全身包括舌头都是乌黑的,没有一根杂毛;还有一种叫五红犬,全身毛发发红,也是没有一丝杂质。

罗先海:普及本土犬类知识也挺好玩的,读者受众面应该也会有。

老慕:对,其实我们国内的犬种确实还缺少一个证明,我一直想写一个这样的东西,但是现在确实资料收集得还不够,还在慢慢整理。

罗先海:题材既要坚守,也肯定会存在创作资源的问题,如何去寻找和开拓新的创作资源,我觉得刚刚您谈的可能就是未来的规划和想法。

老慕:是的。

罗先海:从您早期创作玄幻开始,到中间插了一段都市创作,到现在一直坚持下来的猛犬系列,一路走过来,您觉得最大的创作感受是什么?

老慕:写玄幻仙侠是在早期,家里不支持,断了经济来源,那时候没有钱,也没有社交,自己每天就闷在天马安置小区租的小房子里写。写玄幻和仙侠题材有一点好处,就是不需要社会阅历,天马行空即可。但是到后面一路慢慢写下来,发现其实猛犬也是都市题材,还是需要一定的阅历,一定的社会情节、故事、逻辑,现在觉得年轻作家在家里闷头写作还是不行,还是要多走出去走一走、看一看。

罗先海:流浪的军刀小说写得热血有力,也是跟他丰富的人生阅历分不开的。

老慕:首先他有现场,他确实当过特种兵,上过战场。就像我写狗,我确实是现场参与过很多,长沙、河南、河北、陕西的读者邀请我去,正好我也确实需要寻找创作素材,我就会去,人家也会热情地招待你,给你讲解。去了以后才会知道,其实还有很多东西自己是不了解的,道听途说得来的都不一样,只有去现场了解,才懂得更多。

罗先海:网络文学创作其实也离不开生活,所以网络作家也不能只是宅在家里对着电脑码字,也仍需要从生活中去找灵感,找素材,找资源。

老慕:对,在作品上也不能一直写那种口水文,还是要精品化。网络文学发展了这么多年,国家一直在提倡,作品要精品化。现在你不可能只想着经济效益,社会效益也很重要。

三、愿意为网络文学积极发声

罗先海:您是湖南省青联委员,网络作家常自谦是无业游民或自由职业者,后来得到社会认可后还能够承担一些社会职务,您觉得这些荣誉和职务对自己的社会责任感,或者说作为一个网络作家所能承担的使命,会不会有什么促进和影响?

老慕:首先,从个人而言,这些社会职务代表的是社会对你的认可。其次,对于这个行业而言,你承担了这些责任,就应该为这个行业发声,所以不管是任青联委员,还是在协会担任某个职务,我去参加座谈常常就会聊网络文学现在所处的困境,也会从整个行业出发,去谈网络作家需要的支持。之前我在中央社会主义学院培训研修时,有一位授课老师跟我聊了很多,后来还要我整理材料,把网络作家面临的困境和问题尽量搜集齐全,他们可以通过学院转述国家有关部门。我就开始向网络作家朋友们搜集问题,整理报告。现在大的问题,第一就是题材的限制,第二就是敏感字的限制。其他的比如说网络作家确实很像无业游民,因为既没有地方买社保、医保,也没有买五险一金的地方,社会保障也没有。之前长沙限购的时候,我们很多人想到这边买房子,都没有资格。

罗先海:湖南开了网络作家评职称的先河,这对我们网络作家个人的归属感、认同感主要表现在哪些方面?

老慕:评完职称后,身边人都认可了你的职业,算是被国家部门肯定了,拿到了职业证书和职称证书,我家就对我这个副高职称很满意。(笑声)不过从其他方面来讲,除了名誉,确实没有其他实质性的表现。第一,我们没有地方可以领职称工资;第二,网站也不会因为你有职称就多发工资,还是得靠作品挣钱,所以这仍是个难点。其实网络作家现在迫切需要解决的生活问题是五险一金,总不能靠自己去人事部门买灵活就业险吧?我们也一直在发声,有的通过政协渠道发声,有的通过青联委员渠道发声,为这个事情而努力,还是希望越来越好吧。

罗先海:2019年您获评湖南十大网络作家新锐作家,有什么样的获奖感受?您怎么看待评奖与网络文学之间的促进关系?

老慕:首先就是社会效应,奖项是省网信办主办的,具有公信力,身边人也会知道这是省里为你颁的奖。其次对自己是个鼓励,能够拿奖,对自己的创作激情和热情会有促进和提升,是对自己过往创作的一个认可,还会激励自己以更高的热情投入下一步的创作去。

罗先海:您在省网协和长沙市网协里都担任非常重要的秘书长工作,秘书长的事情是最烦琐的,对您的创作会不会有影响?

老慕:烦琐的事情确实很多,会占据一定的创作时间。但是要说影响很大也谈不上,网协确实没有固定的坐班要求,习惯了之后把时间分配好就行。

罗先海:网上有作家发帖,感谢您作为省网络作家协会的秘书长,帮忙出面维权打击盗版抄袭的事情。能不能谈谈您个人或者带领大家通过网协做的一些维权工作?

老慕:其实在网文圈,有一个很不好的现象就是抄袭,但是维权又特别难。当时有一位网协的会员找我,说有个网站抄袭她,我问她是哪个网站,也是刚好认识那个网站的总编,就直接找过去了,因为大家都是互相认识的圈内人,这个事情到底抄不抄袭,其实网站都清楚,哪怕你不知道,拿这两篇文章去查重就知道了,再加上两边的发表时间都很清晰,一查就很明了,于是对方网站就马上把抄袭作品下架了。我也跟作者沟通有何诉求,她要求赔礼道歉和赔偿,最后好像是赔了一两万块钱。但是也真的只能这样,因为你再去打维权官司,就像洛小阳,打了两年多的官司,后面判他胜诉了,对方也就赔了4万块钱,连律师费都不够,还花掉了那么多精力。我们代表作者去维权,其实很多就是靠着圈内关系,你代表协会去给会员维权,对方多少会有一些顾虑,与作家个体维权相比还是更有力量,这对我们团结和凝聚湖南网协力量还是很有好处的。

罗先海:您觉得2019年获批的中国网络文学小镇这个平台对湖南网络作家,或者说对整个中国网络文学发展的重要的意义在哪里?

老慕:首先,对于我们湖南网络作家而言是有了一个固定的场所,包括办事,甚至像湖南所有的作家采访和拍摄都会到小镇这边,也会在这里彼此聚会聊天,开座谈会,给了我们一个温馨的家。站在国家角度来讲,我们是第二个国家级的网络文学基地,湖南这边网络作家也多,质量在全国也是领先的,在中部湖南办一个网络文学基地,对整个湖南乃至全国网络文学的发展还是会有一定的推动。

罗先海:这几年湖南网协每年都在发展会员,目前整个湖南网协已有3100多名会员,这个体量在全国处于什么水平?

老慕:遥遥领先。

罗先海:这种遥遥领先的现象是怎么产生的?

老慕:我们湖南在这一块做的工作,确实在全国是干得最好的。第一,我们有中国网络文学小镇这个基地和平台;第二,我们开了网络作家职称评审先河;第三,就是全体会员的凝聚力也很好,在外有口皆碑,我们活动也开展了很多。对网络作家来说,首先,他们需要一个组织,且这个组织能够为他们发声;其次,组织有活动他们能够来参加,能够跟大家有一些聚会。再次,能够评职称,包括外省的很多网络作家,也会想加入湖南网协这边评职称。

罗先海:外省非湘籍网络作家也可以到湖南来评职称?

老慕:对,只要加入湖南网协就可以评。

罗先海:那会不会吸引一批在外湘籍作家回流?

老慕:会。比如说丛林狼,之前他一直定居在深圳,是广东网协的副主席,后来也加入了湖南网协。

罗先海:您还了解哪些外省湘籍比较有影响力的网络作家,能谈谈和他们的一些交往吗?

老慕:丛林狼是一个,然后是上海网协的主席血红,但是我跟他交流不多,流浪的军刀跟他的交流很多。此外,还有重庆网协主席静夜寄思、浙江网协副主席梦入神机,他们都是湘籍在外的知名网络作家。

罗先海:前些日子我们小镇这边是不是还合作挂了几块产业化基地的牌子?小镇这边的利好措施,能否进一步促进湖南网络文学在全国发出更大的声音,取得更好的成绩?

老慕:我们现在准备做产业,网络文学最终落地还是要做产业,所以前两天小镇这边就授了四块牌子,包括动漫等四个基地,也是准备和中国作协联动,想在马栏山园区成立一个中国网络文学产业基地,之前跟中国作协一直在沟通争取,最终形成一个文字到动漫动画、有声作品、短视频的产业链,能够把IP全部孵化出来,做大做强。在小镇这边,作家本身也确实不能为平台产生经济效益,我们的税收都不会落在长沙,都是网站代缴的,想在小镇繁荣网络文学,肯定还是要有基地,有产业,这样才能够促进当地经济繁荣。当然,我们这边产业做好了,外省的作家也会愿意来,那个时候作家只要管好自己的创作,后面的事情都可以有小镇和平台进行一条龙的策划,这个设想我们基地一直在争取。

四、学习沉淀是为了更好地创作

罗先海:您曾经也参加过毛泽东文学院的培训研修班,您觉得培训研修对青年网络作家的意义是什么?

老慕:我觉得很有必要。我在毛泽东文学院参加的是中青年作家研讨班,其实里面的网络作家很少,当时就只有两个网络作家:我与蔡晋,其他的都是传统作家,给我们上课的也都是传统作家。那时给我们讲课的是著名作家王跃文和阎真,他们讲的那些东西,其实是我们平时接触不到的。传统文学作家所讲的创作思路、创作精神,对我们来说是很好的借鉴,可以开阔我们的视野。参加研修班后你的同学也都是传统作家,你们之间就会有一些沟通交流,其实也会产生一些启发。网络作家在文笔上与传统作家确实有一定差距,传统作家的语言都是精雕细琢的,网络创作可能没办法做到这一点,这也是日后要向传统文学学习的。

罗先海:还想聊聊您曾用过的笔名,“乙己”这个名字比较独特,有什么所指吗?和鲁迅先生笔下孔乙己这个经典人物形象是否有联系?

老慕:其实说有联系吧,也没有很多的联系。一开始取名的时候,想着孔乙己这个穷酸书生的样子,觉得好玩;另外,还有一点就是我的字写得不好看。而我当时就想着以后如果我写得好,我要出版要给别人签名的话,我签那种很复杂的字,人家一看就露馅了,但是“乙己”一笔就过去了,看不出来丑还是不丑。(笑声)

罗先海:网络作家的笔名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乙己”这个网名本身就不错,但现在大家都喊您老慕,什么时候取了“老慕”这个笔名?

老慕:虽然在网协大家都叫我老慕,圈内大家都叫我老慕,实际上我没有用“老慕”这个名字发过东西。

罗先海:是的,您的书上都是“乙己”这个笔名。

老慕:其实我用过别的笔名,但那都是开个马甲在那里写,至今也没有用过“老慕”这个笔名。老慕的称谓之所以会被传开,是因为我的第一本书主角的名字叫林慕,所以当时我的微信名就叫小慕,后来到了三十岁生日那天,我觉得三十岁还叫小慕不太好,就改成了老慕,一直用到现在。“乙己”这个名字我一直用到2016年,之后在番茄等平台都是用其他名字,也没有用“乙己”了。大家平时叫习惯了以后,到后面做简介,出去参加活动等,就习惯性地叫老慕,我顺其自然,也就不去纠正了。

罗先海:两个名称对您来说会不会有一些干扰?

老慕:我觉得还好,其实“老慕”这个名字呢,叫顺口了,自己也听得顺耳。

罗先海:您虽然是80后,但面相看着像90后、00后,跟“老慕”这个名字还是有点差距的。要是第一次打交道,听这个名字,还以为这个人是中年以上的群体,见面一看,其实反差很大。

老慕:很多人也都会这么说,认为叫这个名字,还以为我是不是四五十岁了。(笑声)

罗先海:您办公室的字画从之前的“老慕不码字”变成了今天的“老慕码字中”,这有何深意吗?

老慕:不码字是因为那段时间感到疲惫,在创作思路上遇到了瓶颈,尤其是之前跟您讲的,在猛犬题材上,觉得自己把可以写的都写完了,一直写狗打架在我看来没有什么意义。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还是决定继续动笔,首先是要靠码字来生存,其次是太久不写作确实会手生,我可以从别的题材先入手,做一些新的尝试,到最后也是一个学习的过程。在这之后,我再回过头来继续写猛犬题材,就像我之前和您讲过的一些构思,在学习中不断丰富后,再动笔继续创作狗的故事。

罗先海:创作这条路的确要靠不断积累、长期坚持,这是对创作者精神和体力的双重考验,非常感谢您能抽空接受我们的访谈。

老慕:也很荣幸有这么一次面对面沟通交流的机会,十分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