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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故宫文物南迁征程 ——读长篇小说《国宝》
来源:金融时报 | 谢愚  2025年08月21日17:00

2025年是故宫博物院建院100周年。近日,作家祝勇的长篇小说《国宝》,通过一个家庭的悲欢离合、聚散流徙,再现了战争岁月中故宫文物南迁的历程,描绘了文化守护者群像。

以文学还原历史现场

《国宝》的故事始于1933年2月5日深夜,一支特殊的队伍悄然驶出北平紫禁城。一万多个木箱在寒冬中沉默地向南移动,箱内封存着商周青铜、唐宋书画、明清瓷器等华夏五千年文明的瑰宝。此时,东北三省的硝烟已烧至山海关,日军铁蹄步步紧逼,故宫文物危如累卵。为安全考虑,故宫博物院组织动员,将文物分批南迁。自此,浩瀚的皇家典藏在中国大地上经历了长达十数年的颠沛流离。

图为供奉佛像和佛教经典的故宫博物院慧曜楼。

故宫博物院原副院长李文儒在谈到该书的创作背景时表示,祝勇为了还原历史真实,曾沿着两岸故宫南迁路线重走万里,采访了多位亲历者。

随着了解的深入,祝勇越发觉得这段历史有太多难以尽述之处。为此,他撰写了一部非虚构作品《故宫文物南迁》。然而,祝勇还是觉得有很多话没说出来,“非虚构作品的主要任务,是对故宫文物南迁作一个大而全的脉络叙述,没有足够的空间去挖掘人物的情感。南迁的很多细节栩栩如生,在我心里呼之欲出,我觉得不写小说都不行了。”由此,他决心创作长篇小说《国宝》,以文学的形式赋予这段历史更鲜活的生命力。

这是人类战争史上最特殊的一场迁徙:没有难民,没有枪炮,唯有穿草鞋的学者、扛木箱的挑夫、驾卡车的士兵,在北方寒夜里护送文明的星火向南转移。时延十数年,地迤万余里,过长江、越秦岭、入川渝,文物箱的辙印与故宫人、抗战将士的血痕在中国版图上交错成河山图谱。小说以笔为刃,划开岁月迷雾,用丰富的细节重现历史现场,还原故宫文物南迁这段文化征程。

南迁过后,这些珍品最终近乎安然无恙地保存了下来。这场前所未有的文物大迁徙,在战火纷飞中铸就了世界文明史上罕见的奇迹。

“人在,文物在”

“不管过去了多少年,梅遇影依然清楚地记得,丈夫那文松在薄暮中走出家门的那一天,是民国二十二年,公元一九三三年二月五日。”小说围绕主人公那文松的故事展开,讲述了他作为故宫工作人员在文物南迁中的家庭变故与个人成长,以此来映射故宫文物南迁的艰辛历程。

当时,文物从北京到了上海、南京,又继续撤退至大西南,分为北、中、南三条路线。那文松负责护送文物撤退走的是北线,属于三条线中的重点:沿陇海铁路西行,先存宝鸡,后穿越秦蜀古道,迁于汉中、成都、峨眉各处。

南迁之路颠沛流离,那文松遭遇过牢狱之灾、病痛等重重困境,他用自己的坚韧不断攻克难关,内心坚持着守护文物的信念。与此同时,战乱中,他的岳父、岳母在敌人的威逼下自尽,妻子梅遇影历尽艰险寻找他,时隔七年后两人才重逢……

小说中,当经历死里逃生的那文松到达徐州时,北平的家离他不远了,五年未见的家人令他无比牵挂,而正在此刻,他听到了文物的召唤:“尽管他和古物,相距十万八千里,但石鼓的声音借助万里长风送到了那文松的耳边,每一个音节他都听得清清楚楚。他感觉到古物越远,越是拉扯他的心……”在人生的十字路口,那文松做出了决定:“眼下最急迫的还不是回家,是去追赶故宫的队伍。”

图为故宫博物院建福宫花园一隅。建福宫花园 是清代乾隆皇帝收藏最钟爱文物的场所。嘉庆时下令 将其全部封存,成了名副其实的宝库。

书中还描绘了故宫文物在南迁路上的一幕神奇场景:自汉中到成都六百公里,中途横亘着五个渡口,却一座桥梁也没有,负责人马横岭下令找来一些竹排,做过严格的荷载实验以后,将汽车开上竹排,然后依靠纤夫拉纤,牵着竹排逆流而上,走一段路程之后,把纤绳放开,让竹排借着水流漂到对岸。故宫南迁的卡车,就这样,依次渡过了五条河流。

运送文物的漫漫征途,对这些故宫人而言,就像愚公移山一般:“这古物的山,咱不仅移了,而且从北到南、从东到西,移了大半个中国,想想就挺了不起的。”

中国作协副主席邱华栋评论:“人在文物在,家在国也在。这部小说在一个特定年代里面呈现了20世纪中国人护宝的精神。”

守护文明的温度

故宫文物在南迁之前,其包装工作极为讲究,不同的古物,包装方法不能通用。小说精细描绘了那文松包装石鼓的场景:“在交织的目光中,那文松先将极薄极软的棉纸塞进石鼓的裂缝里。这道程序看上去简单,却要极其小心,因为石鼓的裂缝极细,在操作中不仅要观察裂缝的走向,而且要估计它们的附着度,稍有不慎,就会将表皮脱落……”等石鼓的裂缝被填实了,他用薄棉花包上四五层,再以厚棉纸裱糊,然后包上三四层棉被,拿粗麻绳扎紧,装进定做的木箱,塞紧钉牢。最后,在外覆上一层稻草来减震,钢条绑扎封死,包装程序才算完成。

作者在讲述这些文物命运的同时,以鲜为人知的文物技术与艺术知识,唤醒读者对文化与美的重新认知。

小说以故宫学者马横岭的视角,着重讲述了文物石鼓的珍贵价值与历史意义。“那十具来自先秦的石鼓……它们身高三尺,浑身肌肉浑圆,上窄下大,中间微凸,每具约重一吨,上面镌刻着几百个神秘文字,人称‘石鼓文’(大篆)。文字笔法奇异,记述了秦始皇统一中国之前鲜为人知的历史,是真正的‘石头记’,是中国最早的石刻诗文,乃篆书之祖,一字可抵万金。”自唐至宋,自宋至清,一代代学者都曾垂青于它,康有为称之为“中华第一古物”。在马横岭眼中,石鼓是“国宝中的国宝”,这样级别的文物,绝不能丢下。

《国宝》刻画了抗战背景下那文松、马横岭、丁彤云等文物守护者的群像。他们用血与泪护佑历史,用骨与魂延续文明。五千年文明的根脉与结晶,与民族文化的承载者一道,在艰难跋涉中光芒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