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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东文学》2024年第9期|王位:逃到天边的羊群
来源:《胶东文学》2024年第9期 | 王位  2024年12月09日09:27

小乌兰的爸爸和乌力吉的爸爸合牧一群绵羊,但这一群羊却不用牧人放。早晨,羊儿们从羊栏出发,太阳落山羊群会自行回到羊栏。小乌兰的爸爸和乌力吉的爸爸,常坐在蒙古包里,一人拿着一瓶白酒对饮,喝到兴头时,还要走出蒙古包跳上半天。

小乌兰和乌力吉都看不惯他俩。“哼!要不是头羊旋风角带领着羊群,你们两个会这样逍遥自在吗?”小乌兰常常噘着嘴数落他们。

“嚯!好厉害的小丫头啊,为什么一见我们喝酒你就生气呢?难道你不想用这一群羊换你的嫁妆和出嫁的酒席钱吗?放学没事的时候,多帮我们照看羊群,老看着我们喝酒干什么?”乌力吉的爸爸说这话的时候,多半是喝多了。小乌兰听到这话只好红着脸跑开。

“你小子瞅什么?还不快去照看羊群?难道你也想坐下喝两口吗?”小乌兰的爸爸也像乌力吉的爸爸一样,喝起酒来说话总是这么不分长幼,不着边际。

“有旋风角那样厉害的头羊带领,羊群还用得着我们照看吗?”乌力吉可不像小乌兰那么腼腆,每当大人发话要他去照看羊群时,他都要拿出抗拒的态度去回怼。

“小子,那旋风角再厉害也有嬉戏贪玩的时候。赶紧去召唤羊群,别等我拿鞭子抽你。”乌力吉的爸爸开始吹胡子瞪眼。其实乌力吉根本就不怕他这一套,只是顺坡下驴,乐得乘机去和头羊寻开心。

头羊旋风角的名字是小乌兰给起的。它是这百余只绵羊的领头羊,不仅长得身高体壮,头上的羊角更是少有。一般公羊头上的角只能打一个不满三百六十度的弯,而它的角却打了差不多七百二十度的弯。在羊头的两侧,盘了两个圈,跑起来像是带起两股旋风。因此小乌兰叫它旋风角。乌力吉夸赞这名字起得恰当。他对小乌兰说:“这羊角不仅像两股旋风,也像飘在羊头上的两朵云。这云要是飘起来,能不能把羊群带到天上去呢?”

“这话说得太离谱了,有谁听说云朵把羊群带到天上?”小乌兰歪着脑袋驳斥乌力吉。

听到这话,还没等乌力吉吭声,头羊旋风角就咩咩咩地大叫起来。那意思好像在说:你没听过的事情太多了,这回我倒要让你看一看,我是怎样把乌力吉带到天上去的。骑在旋风角背上的乌力吉咯咯咯地笑着,旋风角拿出十八般武艺,撒欢尥蹶子地上蹿下跳,很快就把乌力吉从自己的背上甩下来。小乌兰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看你还敢不敢再去作践旋风角。”

头羊成功撂倒乌力吉后并没有跑开,它转过身来看着捂着屁股对它贼心不死的手下败将,不服气地后退了几步,又猛冲过来。要不是眼疾手快的小乌兰一把推开乌力吉,他一准儿会被旋风角撞得头破血流。站起来的乌力吉当然不服气,他又撒开腿去追旋风角。“你不要命了?”小乌兰娇俏的喊声,显然阻止不了勇士般冲锋陷阵的乌力吉。他飞跑着追上旋风角,两只手分别扳住了两只羊角,飞身跃上羊背。这一次,旋风角没有使用狂癫乱甩之术,而是以火箭发射般的速度跑起来。乌力吉虽然没有被摔下羊背,但却被加速度般飞跑产生的离心力搞得头重脚轻,感觉像是随着头羊一起飞了起来。事实上,他的确是飞起来了,他被旋风角当成子弹,跑着跑着,突然刹车,乌力吉就像子弹一样从羊背上射出去……

乌力吉当时就蒙了,随着羊群追赶他们的小乌兰也蒙了。事后,小乌兰对他说:“我眼看着你和旋风角一起飘起来了。”

“飘起来了?”乌力吉迷迷糊糊地问小乌兰,“谁飘起来了?”

“你们俩都飘起来了。”

乌力吉拍拍屁股站起来,眨眨眼睛愣怔地说:“应该是旋风角飘起来把我也带飞了。”

旋风角带领着羊群飞跑着返回羊栏,小乌兰和乌力吉被甩在羊群的后头。旋风角不仅能带领羊群自行外出觅食,到了傍晚还能自行把羊群带回来。这早已不是秘密,有乌力吉和小乌兰他们爸爸的猛烈渲染,方圆百里,凡是养羊的牧民没谁不知道。这次“骑羊事件”,小乌兰又把旋风角会飞的事传到学校每一个同学的耳朵里。其实,旋风角会不会飞,没有哪一个牧羊人在意,而它能带领羊群自出自入,倒是引起一个青年牧羊人的注意。他决意花重金买回能带领羊群自出自入的头羊。

小乌兰和乌力吉的爸爸听完青年牧羊人说明来意,简直心花怒放。然而,他俩却在买主面前极力地掩饰内心的激动,嘴上说不卖,为的是让价码再抬高几倍。直到最后,一只头羊都赶上三十只绵羊的价钱了,两个人才算罢休。看着回家筹钱的青年牧羊人的背影,两个人的肚皮都要笑破了。世上真有这样的笨蛋,竟然相信会有能够自出自入的领头羊。其实,他们两个心里明镜似的,要不是草原前方那条通天河阻隔,那无人照看的羊群肯定会一直向前,有去无回。两个人在羊栏选址的时候,就做了粗略估算。当羊群从羊栏出发,一路觅食到通天河的时候,恰好羊群吃到半饱,喝足水后,在头羊旋风角的带领下掉头返回,一路觅食吃到家门口恰好太阳落山。当然,羊群也有偏航的时候,这就是他们总指使小乌兰和乌力吉去照看羊群的原因。作为在牧区长大的孩子,他们当然也懵懵懂懂知道这个道理。因此,当他们的爸爸在买羊人面前把旋风角吹得神乎其神的时候,两个孩子都气鼓鼓的。

“怎么能这样糊弄人呢?”小乌兰首先在爸爸面前嘟囔起来。乌力吉也生气地对着爸爸嚷嚷起来:“怎么能这样忽悠人呢?太过分了吧?”

“过分?他愿意出高价买头羊,又没人逼他。再说,我们这样做还不是为了多卖些钱,给你们买换季的服装和学习用品?”

小乌兰一听把脸都气红了:“别拿这话当借口,我才不做骗人钱财的工具哩!”

“还反了你们呢!”小乌兰的爸爸也瞪起眼睛。

第二天午后,买羊人带着鼓鼓囊囊的一兜子钱,开着皮卡车来了。他在这个时候来,也是想验证一下那只威风凛凛的头羊旋风角,到底能不能像牧主人说的那样带着羊群自出自入。太阳就要落山了,羊栏前三个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他们等着等着,影影绰绰地已经见到晚归羊群的身影。可是,越等好像羊群越远。这时,眼尖的乌力吉的爸爸发现两个孩子正在朝远处驱赶羊群。这还了得?乌力吉的爸爸嘴里嘟囔着,与小乌兰的爸爸和买羊人一起朝羊群追去。

“为什么阻止羊群自行回栏?”追到羊群后乌力吉的爸爸声嘶力竭地质问乌力吉。乌力吉说:“不是的,爸爸,你误会了……”

“羊群快到家的时候,发现了买羊人,羊闻到汽油味儿掉头就跑……”小乌兰也帮乌力吉打圆场。

“那好,你跑得快,赶紧去截住旋风角!”乌力吉的爸爸向乌力吉命令道。

“是!”乌力吉又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在羊群后面劈开一条口子,两手抓住头羊的两只角,飞身骑上羊背,身体前倾,把嘴贴在羊耳上,小声催促道:“快!快逃!”旋风角四蹄离地,火箭一般射向远方,羊群也随着头羊飞一样呼啸着跑起来……几个人在羊群后面拼命追赶,小乌兰高呼着:“当心啊!当心!”眼见着羊群越跑越快,已经把追赶的人远远地甩在后面。追着追着,小乌兰突然惊呼起来:“不好,旋风角飞起来了,羊群飞起来了!”

晚霞映红了绿色的草原,旋风角连同整个羊群仿佛变成大片的云彩,泛着黄光,呼呼啦啦地飘过通天河……追赶的人都惊呆了!当大家追到通天河边的时候,被抛到河岸上的乌力吉捂着屁股从草地上爬起来,指着遥远的天边,带着哭腔说道:“旋风角带着羊群逃到天边去了……”他一只手抹着眼睛,似乎是在擦眼泪,但如果你仔细去看乌力吉的表情,会发现他并没有悲伤,完全是在开心地笑。小乌兰显然也心领神会,看着呆若木鸡的买羊人和他们的爸爸,也难掩内心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