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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知识分子回归自然与乡土 他在春天的口授下写下笔记
来源:华西都市报 |  张杰   2024年02月23日08:28

春风已经在广阔的田野苏醒,开始浩荡起来。这时,可以读几本关于自然和乡土的好书。首先推荐的一本是湖北作家舒飞廉的最新散文集《云梦泽唉》。舒飞廉1974年出生于湖北孝感,1995年毕业于华中师范大学,现为华中师大文学院副教授。他曾在网上连载《飞廉的村庄》长帖,用诗性散文描绘故土乡村,备受瞩目。2004年结集出版《飞廉的村庄》,之后陆续出版《绿林记》《云梦出草记》等新书。膏腴的四野、热烈的礼仪、淳厚的风土、丰富的食味……他被称为是继沈从文、汪曾祺之后的“乡土中国深情抒写者”。

书名为什么要加一个“唉”?

提到乡土文学书写,很多人都会联想到鲁迅的《故乡》,那是20世纪20年代的乡村。鲁迅笔下的乡土气息是灰暗的、萧条荒凉的、死气沉沉的。沈从文、赵树理、孙犁、莫言、周克芹等现代文学大家也都对乡土有着不同风格的文学表达。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文学。到了当下,关于乡土文学写作,发生了新的变化。生长于乡村的作家舒飞廉说,“我们谈到乡村的观察,不是苦大仇深,不是农家乐,也不仅仅是纯真童年,一种新的变化正在发生,有必要以散文的体例,将之记录下来。”

近十多年来,舒飞廉每月定期自驾回到位于大别山之西、江汉平原北部的乡下老家“云梦泽”居住。他一边沉浸式体验在老家生活,日常写作、跑步、散步、种菜、垂钓、种稻麦,部分自给自足;一边以身体漫游、思考观照乡园的泥土、星斗、流水和荒野,幼年回忆和中年心气以及不断消逝变动的乡野与自然,同时以“风土记”为名写下一系列“在地”文章。这些文章一部分被集结成《云梦泽唉》,经活字文化策划、由四川人民出版社出版,被称为写给家乡的情书。2023年11月24日,在2023武汉文学季闭幕式上,舒飞廉凭借《云梦泽唉》摘得“年度散文家”奖。

书名里为什么要加一个“唉”?舒飞廉说,一开始是因为他发现自己长期以来说话中反复出现一个叹词“唉”,后来他发现楚剧演员唱“悲迓腔”里有“唉”。“云梦泽唉”既是对过去云梦泽历史的一种叹息,这也是对未来的一种召唤。随着方言的消失和生活的趋同化,倒是逼着人们内心需要寻找个体的特异性,我们需要回到内在去寻找,也许回到家族记忆中去寻找。

重返家乡在草木中“亲在”

舒飞廉经常会在老家的乡村道路上跑步,“这就是我喜欢的日常生活中的清晨,保光村隧道、赤栏驴桥、向阳楼、歇会亭,天下风景在吾乡,吾在吾乡写文章,契科夫拿他的草原樱桃园,鲁迅用他的百草园三味书屋,也不换。”

舒飞廉每月开车走乡村公路回到老家,他很享受这样的旅程,“好几次,我将车头在灰白狭窄的土路上摆正,就看见新月如钩,挂在前面乡塆的村树上,又堂皇,又寂寥,掩映着群星,好像在等我回来。萧萧白杨之外,其实并非茫茫荒草,路边的稻田里,一季稻萌蘖扬花,稻秧间青蛙打鼓、蟋蟀奏琴、小龙虾肥泥鳅啪啪弹水,村树中嘶嘶鸣蝉,好像村庄中的男女老少、鸡鸣狗吠消停下去之后,星月下草木长、鱼虫鸣,一个幽微的世界浮现出来,又神秘,又静谧,又熟悉,又陌生,有时候,我会在这幽微的声色里,关掉车灯,发呆很久……”

为什么要去记录这些、写这些?舒飞廉同意项飙与吴琦的话,在新时代的社会,我们的时间和空间皆被压缩、脱域化,悬浮在信息里、文化里,悬浮在异乡、在都市,我们需要“乡绅式”的工作,需要切实的生活体验。“最基本的是给出安慰”,有什么比家乡的风物、风土,更能安慰我们的呢?

舒飞廉说,重返亲爱的家乡、亲爱的生活,在草木中“亲在”。引用海德格尔的话,就是“借一种继承下来的,然后又是选择出来的可能性把自己承传给自己。”

湖北省作协主席李修文说,“多年以前我就是舒飞廉的粉丝,只要看到舒飞廉的作品,我就会马上拿过来读完。舒飞廉是足以代表这个时代光芒的散文作家,他以‘自己动手,绝不旁观’的精神,在古典传统和当代生活中搭建起了一个亲切的桥梁,他用自己的体验重新去记录那些不断让人浮现出乡愁的东西。”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当知识分子重返“有机”,立足当下,接住传统,面对未来,一种新的可能性,本真的田野,也许会绽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