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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时代山乡巨变中的文学书写 ——临潭基层作家六人谈
来源:文艺报 |   2022年11月18日08:39

古战花海:中国拔河之乡·临潭(朵国良 摄)

 

临潭位于甘肃南部,青藏高原东北沿,山川秀丽,人文厚重,是一座极具魅力的高原县。这里有距今4000年的磨沟齐家文化遗址,有距今1700年的吐谷浑牛头城遗址,有保留600年至今的洮州卫城,有集国家级森林公园、地质公园等美誉于一身的冶力关风景区。中共中央西北局洮州会议曾在此召开。这里还是首个“全国拔河之乡”。

1998年,中国作协开始定点帮扶临潭,与临潭一道探索出“文化润心、文学助力、扶志扶智”的文化帮扶思路。通过选派著名作家采风创作、捐赠文学图书、培养本土作家、出版作品集等措施,持续多年发力,临潭文学喜结硕果,2020年被评为中国“文学之乡”。与此同时,文学在帮助临潭打赢脱贫攻坚战中也发挥了独特力量,其中本土作家发挥身处一线优势,用一部部贴近土地的作品展示城乡面貌变化,不断为奋斗中的人们增长精神力量,文学也由此深入人心。在临潭,可以清晰感受到文学的力量。

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二十大报告中指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最艰巨最繁重的任务仍然在农村。要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增强脱贫地区和脱贫群众内生发展动力。巩固拓展成果,增强内生动力,文学和作家可以为乡村振兴注入积极力量,这也恰是文学事业需要不断奋进的使命。新时代新征程,临潭文学将锚定航向,扬帆启航再出发。新时代山乡巨变中文学如何书写,也是临潭作家正在思考的课题。让我们听听他们的经验和感想,也经由他们来继续关注和支持临潭文学,更多地认识和了解临潭。

——主持人:崔沁峰(中国作协派驻临潭帮扶干部)

红军长征洮州会议纪念馆(高云 摄)

冶力关彩虹公路(张景明 摄)

洮河之滨高原夏菜种植基地芦笋丰收(朵国良 摄)

孙家磨村新貌(李雪平 摄)

夏日冶海(丁彦青 摄)

 

书写乡村振兴的牧歌式篇章

□敏奇才

在临潭有句俗语叫“尕娃娃的尕褐衫”,意思是小人穿小衣才算合体。生活在最基层一线的临潭作家,在书写新时代的山乡巨变和乡村振兴中,究竟应当如何发挥作用呢?

临潭古称洮州,在这里,本地作家感受到灿烂的历史文化、催人奋进的红色文化以及悠久的农耕文明的滋养,有着独特的创作视角和创作个性。在这里,基层作家坚守一线,耐住寂寞,努力跋涉,以文学攀登者的姿态,努力创作出描绘新时代山乡巨变和乡村振兴、不负时代不负人民的文学作品。

故乡临潭滋养、熏陶和培育了我。不论是散文集《从农村的冬天走到冬天》《高原时间》,还是小说集《墓畔的嘎啦鸡》,我的创作都是以洮州大地上特有的地域风俗和山乡巨变过程中的生命关怀为重点,书写乡村振兴的牧歌式篇章。将洮州大地的历史、人文、自然、风物、民俗汇聚笔端,把干净纯粹的乡村故土情结融入文字,将灵魂的颤动和生命的触痛感注入书写的过程,使这片土地上广阔厚重的人文地理空间、生态文明与乡村振兴、村民的心灵面貌与情感精神得以凸显,使之呈现出具有包容性和原生态气质的文学创作品格。

我的创作源泉和灵感来自对故乡临潭的挚爱和眷恋。在创作中,我努力将乡情、亲情、友情与爱情的体验,及对生活的领悟和人生的思考融入如诗如画的乡村风景中,哪怕是村落里的一草一木、一头牛、一只羊、一只掠飞的麻雀、一只微小的虫子乃至乡村里扶摇直上的炊烟,我都努力以敬畏之心、悲悯之情赋予它们鲜活灵性。我关注时代和乡村变迁,也关心这片土地上小人物的悲喜,在对脚下土地充满深切眷恋的同时,又对日渐消逝的农耕文明充满了忧患意识。

临潭的基层作家在新时代山乡巨变和乡村振兴中,踏遍了家乡的山山水水,用身体参与、用心灵感悟、用汗水创作,努力创作出主题鲜明生动、意境隽永的好作品。他们用手中的笔勾勒出一幅幅构图简洁明快、宁静恬淡、和谐温馨的美丽乡村新图景,努力用优美的文笔,把在新时代的山乡巨变和乡村振兴彪炳千秋的历史伟业中亲历、亲为的动人故事,以文学的形式描绘出来,彰显临潭的山水之美、自然之美、人文风物之美,让文字有着人性的温情、古典的神韵和灵魂的触动。

我们这些基层作家,有幸参与和见证了发生在身边的山乡巨变和乡村振兴生动实践,这是人类历史上的伟大壮举和伟大奇迹,文学创作就应身体力行,高举精神之旗、树立精神支柱、重建精神家园,用文学的形式热烈讴歌人民群众追求幸福生活的先进典型和感人故事,通过有筋骨、有道德、有温度、有深度的文艺作品讲述临潭故事,弘扬临潭精神,塑造临潭形象,构成一幅具有当代现实感和历史感的恢宏画卷,鼓舞人民群众在挫折面前不气馁,在困难面前不低头,让人们的思想得到净化,灵魂经受洗礼,让人们发现自然的美、生活的美、心灵的美,用理性之光、正义之光、善良之光照亮幸福生活,让人看到美好与希望,看到梦想就在不远的前方。

 

我写作中的家乡情怀

□花 盛

“洮畔春来早,山川踽踽身。嫩芽探沼泥,细雨扫灰尘。柳叶穿新燕,桃花忆故人。移民兹远去,恋恋梓桑亲。”家乡临潭地处青藏高原东北边缘的洮河畔,群山巍巍,林木茫茫。这里是我人生的起点,也是心灵的港湾。

我出生的村庄叫党家磨,村子建在石门峡脚下,只有几十户人家,居住比较分散。因村里党姓人家居住历史较早,人口相对较多,再加上村里有许多水磨,因此得名。村前有一条河,叫党家磨河,是洮河的一支小支流。村庄不远处就是黄河第二大支流洮河,奔涌的洮河穿石门峡而过。石门峡半山腰有一个洞,叫喇嘛洞。小时候经常去放牧,渴了累了就爬到洞里去喝水乘凉。

我的童年大部分是在洮河边度过的,那时候,往往因为贪玩而忘记回家,直到夕阳从西边的大坪梁上跌落下去,才恋恋不舍地回到炊烟袅袅的家。

2008年,因“引洮工程”,党家磨村和许多洮河边的村庄一样,迁移到了千里之遥的酒泉瓜州广至藏族乡。尽管党家磨村没了,但乡亲们的记忆还在,山还是那座山,河还是那条河,只是偶尔会有一番“笑问客从何处来”的感慨。回想起在移民过程中,无数人舍小我、顾大局,做出了巨大牺牲,他们很普通、很平凡,但他们都是英雄,是“引洮工程”伟大篇章里不可或缺的存在。在某种程度上,移民搬迁开启了这些村民人生的新征程,开辟了生活的新天地。

迁移后,石门峡周围形成了巨大的堰塞湖。淹没区外荒芜的田地建成了总投资180万元的无刺花椒种植基地,是2020年大中型水库移民后期扶持计划项目,该项目内容包括灌溉工程、栽植工程、田间道路工程及附属工程等,其中新建滴灌无刺花椒基地35.8亩,新建高位水池3座,安装管道8822.3米;种植无刺花椒两百亩,栽植优质无刺花椒苗1.6万株,落叶松1.3万株;新建砂砾路693.7米,管理房120平方米,晾晒场397.3平方米,围栏1673米,昔日的撂荒地业已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近年来,家乡的中药材种植、食用菌种植、牛羊养殖等产业蓬勃发展,为实施乡村振兴提供了产业保障。

人们生态环保意识的提高和散养牛羊的骤减,使得库区植被迅速恢复。一到夏日,山清水秀、鸟语花香。风起时,碧波荡漾,青山如黛,碧水如玉,极富动态之美。风止时,水平如镜,蓝天白云和青山绿树倒映水中,犹如一幅绚丽多姿的山水画。到了晚上,月亮露出山头,山影绰绰,山色一片静谧,一片朦胧,唯月亮在水中轻轻摇曳,而山峰树木则在月光的清辉里静静入睡,堪称人间仙境。

如今的家乡,漫山遍野都涌动着黛绿的波浪,与碧绿的堰塞湖一起,闪耀着饱满丰盈的梦想和父老乡亲脸上难以掩饰的幸福。一座座生态文明小康村的建设,犹如碧波上的帆船,正升起希望的风帆,向梦想的彼岸行驶,真可谓是“生态新村,宇覆彩钢。户户喜气,人人眉扬”。

我一有闲暇,就会回家乡看看,切身感受家乡的发展变化和直抵心灵的温暖,陆续写下了《在新时代的春风里》《梦里石门》《大山深处的幸福》《迁徙》等诸多诗文。后来,在中国作家协会的倾情帮扶下,由作家出版社出版了散文集《党家磨》,集中体现了我的家乡情怀和乡愁意识。尽管自己的认识比较浅陋,但我愿一如既往地深入生活、扎根人民,用心用情用功去抒写家乡的发展变化、独特的风土人情、勤劳的父老乡亲和诗意的生态家园……

乡村振兴为我们提供了广阔的舞台和丰富的创作素材,作为一名基层文学爱好者,我们有义务也有责任用手中的笔为乡村振兴鼓劲,为家乡立传,为山河塑像。

 

把诗歌写在美丽的田野上

□彭世华

出临潭县城,沿着国道248线向东,山连着山,梯田叠着梯田,葱绿的麦苗和金黄的油菜花相互交织,像连绵不绝的云锦。最佳观景台,位于国道边的尕湾梁。一到八月,远道而来的人在木栈道上、在山顶小亭里,相互拍照或自拍,要将这清凉的风、棉花似的云、新鲜的空气吸纳进考察游记里。

临潭,无疑是甘南地区文化底蕴最为深厚、自然生态景观最为集中的地方。作家们来临潭采风打卡,都是满满的收获。中国作协派驻挂职临潭开展帮扶工作的作家们,克服了海拔的困扰,都想在临潭多待一两年,因为临潭是多元文化的富矿区,是触发作家创作灵感的源泉地。用心处,皆是山水文章;放眼处,皆是诗情画意。

党的政策是春风化雨,使临潭之潭碧波荡漾。随着脱贫攻坚战的胜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切身感觉到新时代黄钟大吕的铿锵旋律。

过尕湾梁不远,就是天津东西部协作项目援建的羊永镇李岗村,一个极不起眼的村庄短短几年时间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一幢幢别墅在山湾里拔地而起,整洁的水泥硬化路、家家户户门口停放的小轿车,这一切都显示着村落的蝶变。临近镇政府所在地,一个高大的牌坊立着:“三镇通衢”,颇有古意。这里正在进行新一轮提升改造,作为临潭重要的交通枢纽和农资用品重要的集散地,临潭当归、党参等中药材的交易市场,街头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位于羊永镇南一里许的孙家磨村是乡村振兴标杆村,广场、公园、街道等都是高位谋划,设施完善,山水宜居,处处彰显着文化元素的魅力。孙家磨示范引领式的变革,体现了临潭日新月异的发展速度。

再东行,就是此行目的地流顺镇的红堡子村。红堡子村与临潭其他村落的徽派风格形成反差,比较完整地保留了古洮州传统风貌,夯土围墙、井口院、平屋顶,是文旅部等七部委命名的中国传统村落。村中心至今还保存着全国最完整的明代百户堡。

走进村庄,中老年妇女的穿着打扮还留着些许江淮人家的韵味,一方头巾、两鬓银花、一身西湖水长衫、一双绣花鞋,而青年女子则是披肩长发、健美裤、运动鞋,古典韵味与现代气息扑面而来,交相辉映。和其他村庄相似的是农业生产走了合作社道路,机械的大量使用节省了劳动力,富余的劳动力在转型中求突破,学一技之长,或在本地发展,或外出务工。青年人在时代大潮里渐渐成为生力军,有的在传统刺绣里增加了现代元素,有的兴办了艾草保健企业,有的将家庭居室改造成农家乐当起了老板。山间无闲田,村里无闲人。

邀请我们去出谋划策的是红堡子村里的一位青年,敦厚、自信、能干。村里想借党的二十大的东风,依托得天独厚的红堡子文化资源,建立临潭县第一家文旅融合发展的村史记忆馆,借此推动村庄的发展。这个想法得到州、县、乡文化部门的重视,也得到了帮扶单位中国作协的关切。乡村振兴的号角吹响了,实践无疑是摸着石头过河,困难重重,但不摸石头永远过不了河。夜深了,秋风凉了,红堡子人家的灯还亮着,文化助力现场会开得十分热烈。

乡村振兴离不开村子里敢于创新、勇于实践的探路人,离不开文化在乡村发展中的重要作用。中国作协的挂职干部、诗人北乔曾说:“高原,撩拨了我的诗心,我又在诗行里放逐高原。”他也曾勉励我们,作为一个诗人,应该把诗歌写在高原美丽的田野上。

 

用饱含深情的文字触摸泥土的温度

□黑小白

我出生在甘肃一个叫临潭的小县城,它地处青藏高原和黄土高原交汇地带。人口不多,城区不大,只有一条主街道,稍微走远一点,就是郊区和乡村。城乡之间的差距并不明显,县城里有农耕的气息,乡村里有城镇化的痕迹,总体上是接近农村生活的景象。

生活在这样的地方,我始终保持着与土地的亲近。除了在兰州读中专的4年,一直未曾离开过临潭,毕业后回到家乡工作。2018年至2021年,我担任驻村帮扶工作队队长,在一线参与脱贫攻坚和乡村振兴工作。

作为一名基层文学写作者,我一直在努力用自己的文字去呈现和挖掘山乡巨变中的人和事,这是一个让我感到充实而幸福的过程。这么多年,我都在和农村打交道,我熟悉这片古老的土地,熟悉老百姓的生活和愿望,他们的勤劳、善良、热情和坚韧,是我创作的动力和源泉。

乡土文学是中国文学的传统,也是我写作的方向。虽然我写作的时间并不长,但我从未停止思考一名写作者在山乡巨变的历史进程中应当承担的使命和责任,以及如何尽自己所能,写出扎根于农村的优秀作品。

当前农村的变化日新月异,熟悉的农村时常也会有陌生的地方。如果停留在过去的认知、经验上去表述这种陌生性,必然会削弱文学作品的真实性和感染力。我的父母和绝大多数亲戚是农民,我的工作又与农村和农民密不可分,这让我有机会感受农村和农民在时代发展中的脉搏,获得真实而深刻的体验。而这种体验在写作的过程中得以不断提升和拓展,避免了走马观花式的观光和浮光掠影式的表达。

经历脱贫攻坚和乡村振兴之后的农村,不再是封闭的、停滞的,它充满了活力和生机,是开放的、前进的。山乡巨变,不是某一个方面、某一个领域,而是一个广泛、深刻、全面的历史性变革。传统农业在科技、传媒、工业、物流等快速发展的背景下进行了产业更新和升级换代,农村让人耳目一新的,不仅仅是修桥、铺路、筑堤、建房等基础设施建设之后的直观改善,更是农业绿色发展之后带来的内在变化,农民也不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模样,诸多新思想新观念的输入让农民拥有了崭新的身心面貌,让乡风文明呈现出新的气象,这为乡土文学提供了辽阔的表述空间和丰富生动的写作素材。

在我的写作中,我尝试用整体的观念思考身边农村的变化,将其放在更广阔的视野中去对比和衡量,而不是单纯闭塞地专注于一个村子或者一些人的变化。最终落笔的时候,体现出这种变化的共性和背后凤凰涅槃的精神追求。

我大部分的写作精力投注在诗歌上,也有少量的散文诗和散文作品。无论诗歌还是散文诗和散文,我都坚持以诗人的感性热情赞美山乡巨变中令人震撼和感动的人和事,同时也以作家的理性深刻思考农村的蝶变历程和农民的精神追求,以强烈的融入感认识山乡巨变的实际状态,发掘更准确更生动表达山乡巨变的体验模式和语言结构。

山乡巨变的关键力量是人。在写作中我不仅仅关注农村变化本身的客观成效,更把目光投向了农村的各种人物,比如科技熏陶的新型农民、返乡创业青年、乡村干部、驻村帮扶干部等,再现他们的奋斗历程,挖掘他们的精神世界,更好地诠释山乡巨变的动力来自于一群又一群人的默默付出。

一个基层写作者,有机会沾到新鲜的泥土,嗅到草木的芳香,这是幸运。但要肩负起在山乡巨变中的职责和使命,还要坚持继承乡土文学中的优秀传统,坚持借鉴他山之玉,坚持在广大的农村汲取养分,用饱含深情的文字触摸泥土,写出有温度、有深度、有广度的文学作品。

 

置身这片有温度的土地创作

□敏海彤

李白的《子夜吴歌·冬歌》中:“裁缝寄远道,几日到临洮。”西鄙人的《哥舒歌》:“至今窥牧马,不敢过临洮。”诗句中的“临洮”就是现在的临潭。晚唐中兴之臣西平郡王李晟,唐德宗时期的上柱国凉国公李愬,明代航海家、外交家侯显都是临潭人……家乡对于我而言,每一笔都是不朽的,每一幕都是值得纪念和自豪的。

2017年,脱贫攻坚战如火如荼,作为文艺工作者,我们的任务是多角度、全方位、深层次反映全县上下在脱贫攻坚战中涌现的先进典型、感人事迹。从那一年开始,我和同事们扛着相机,拿着笔记本走遍了家乡的山山水水、沟沟壑壑。

我们记录着、见证着,也被震撼着、感动着。

我们走过了“没良心”的后山坡,尝过扎浪沟的土蜂蜜;我们越过了羊沙的甘沟,喝过秋峪的山泉水;我们翻过了黄涧子的密林,抓过池沟河里的虹鳟鱼;我们踏过尕弯梁的台阶,感叹万亩梯田的神奇。

从我们的笔下、镜头里,走出了善于养兔的马玉芳、长于洮绣的丁桂英,知道了身残志坚的致富带头人王付仓,熟识了返乡创业的贾双龙,认识了勤劳勇敢的单亲妈妈刘雪琴,还有心灵手巧的银匠申永喜、艰难创业的李长荣等等。

在采访中,我知道了流顺适宜种植杏树,长川适合种藜麦,王旗一带喜长当归,店子能收获菊芋,卓洛人擅长养殖,城关人精于手工……

我们结识了中国作协定点帮扶、天津东西部协作、甘肃省交通厅、西北民大、甘南州级单位的挂职帮扶干部朱钢、王志祥、陈涛、刘善祥、张肃军、陈勇、艾力、牛晓兰……在那几年,我们是同事,是战友,是朋友。因为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脱贫致富奔小康。

我以一名文艺工作者为这场全民参与的伟大壮举加油鼓劲,对当时发生的人和事进行记录、存档。有人因为看了我的文章,想办法联系我,并通过我向致富能手学习养殖技术、也有通过我们的文章找到合作社打工,还有通过我们购买扶贫车间的产品时,那种成就感和自豪感是那么真实而令人振奋。

在这些年的采访报道中,我心疼生活在这片贫瘠土地上的祖祖辈辈,心疼坚守在各条战线上的各级干部,更心疼没日没夜扎根在脱贫攻坚和乡村振兴一线的每一名干部,每一位致富带头人和那些自强不息的乡亲们,所以我对家乡的这份热爱变得更深沉,更刻骨。

如今,这份爱不再沉重。因为我深深地知道有党的惠农政策做后盾,有各级领导的周密部署和全面谋划,更有兢兢业业扎根一线的工作人员,我们不仅能打赢脱贫攻坚战,也能在乡村振兴的康庄大道上昂首阔步。

此刻,谈到家乡,映入我脑海的是一幅幅信心满满、斗志昂扬的奋进画面;是一张张幸福洋溢、自信积极的笑脸。

家乡,未来可期!而我需要做的就是置身这片有温度的土地,用文学创作助力乡村振兴,书写新时代山乡巨变的新辉煌。

 

记录我所经历的山乡巨变

□连金娟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作为一个写作者,对于故乡的情感回望是我创作的主题。

我的故乡位于青藏高原东北边缘的一个叫王旗的小山村里。在最初的印象中,处于高原峡谷之地的故乡山势陡峭,层层叠叠的黄土山峦像老人的掌纹一纵一横在阳光下袒露着自己原始的肤色。砂砾岩质的山峰,高耸在洮河岸边。山上的流沙在重力作用下,在无法预知的时间里,一层层悄无声息地往下掉,终在一场大雨的冲刷下挡住狭窄的公路。

其实挡与不挡对于故乡人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因为山大沟深、交通不便,处于大山沟里的故乡人很少外出。即便出去,比如去70公里之外的县城,村里的人也是跋山涉水步行而去。就像我曾经在处女作《梦也何曾到铁城》里所写的一样,我们所生活的那片土地上,因为自然条件恶劣,基础设施薄弱,产业发展滞后,一度成为贫穷的代名词。而故乡的人也得到了“东路长杆腿”这样一个心酸的“雅号”。

当脱贫攻击战在故乡打响之后,故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山间的羊肠小道都变成了宽阔的马路,硬化道路通向各家各户,粉刷一新的新村新居整齐有序,新建的文化广场上乡亲们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漫山遍野的经济作物在艳蓝的天空下显得那么生机盎然。这种变化是快速的,然而这种快速不仅仅是物质的,也是内生动力驱动下山乡人思想的巨变。

生活富裕起来的山乡人,他们也开始认真地审视自己生活的这片土地。这种精神层面的审视让他们无比地惊叹。这片土地上在一场暴雨过后出土的陶罐原来出自4000多年前的远古人类,而王昌龄的诗歌:“大漠风尘日色昏,红旗半卷出辕门。前军夜战洮河北,已报生擒吐谷浑。”也是这片土地上的故事,还有北宋著名的“熙河大捷”也曾经发生在这里,这是属于这片土地的集体记忆。这是空间维度上的审视。而发生在人们生活中的变化实在太多了,比如曾经因为贫穷而索要的高价彩礼不见了。曾经以走路著称的“东路长杆腿”都有了自己的小车或者摩托车。曾经很多远赴他乡的人陆陆续续又回乡创业了。这些变化在这个飞速前进的时代看似发生的那样自然,而之于整个时空,它又是空前的。

所以,我在写作中对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不断进行回望和审视。故乡璀璨的历史文化、淳朴的民俗、厚重的人文、雄踞的古堡、叠嶂的山峦、纵横的河流,这些都被我记录在故乡的前世里。这种亘古不变的人文环境是故乡的底色。而我总在审视自己写作的背景是什么,就是今日之故乡在急速前进的时代正在经历着什么。

2020年当中国作协将“文学之乡”的美誉赐予临潭的时候,当他们将一枚通往写作之路的梦想钥匙交于本地作家手中的时候,我觉得我有责任和义务去记录书写自己所生活的土地。所以作为一名基层的文字工作者,在今后的写作中,我将立足新时代的大背景,紧跟党的政策,以文学的形式记录自己感知的故乡,记录自己所经历和正在经历的山乡巨变,努力创作有能量、有温度,反映时代变迁的文学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