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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下的麦盖提
来源:文艺报 | 狄力木拉提·泰来提(维吾尔族)  2022年10月14日14:48

很多年前,南疆对我而言只是个模糊的概念。塔里木盆地、塔克拉玛干沙漠,神秘的楼兰、喀什、和田以及悠悠塔里木河,在我脑海里都只是虚无的地名。尽管与老家是南疆的同事有过对话,我对南疆的了解也只停留在距离遥远和与现代文明有不小的差距,总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我的南疆同事们每每说起他们的家乡,总是滔滔不绝,说那里的瓜果、毛驴车、传奇故事、喀什的巴扎、艾提尕尔广场上的萨玛舞,但无论如何,他们所有的讲述都传递出一个信息,那就是贫穷,还有他们每回一次家乡时旅途的艰辛,这反而让我对那片土地产生了深沉的向往。

既然我对南疆尚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认识,那就更别提“刀郎文化”的发源地麦盖提了。之前我只听他们说起过麦盖提这个地名,刀郎这个词也是后来才听说的,这个词在我最初的了解中应该是“多浪(音译)”。“刀郎”从字面意思看,似乎是身上佩带刀具的人,而维吾尔语中“多浪”的意思是“聚集在一起生活的人”。后来我才知道,“刀郎人”集中生活在叶尔羌河东岸的麦盖提县,北面就是举世闻名的塔克拉玛干沙漠。麦盖提县就像一片巨大的梧桐树叶伸向大漠,倒也像是个世外桃源。

其实上世纪中后期的时候,整个南疆给人的印象就是与世隔绝。

我第一次踏上南疆大地是2001年,那次是和一位作家朋友携家人一起旅游,走马观花似地在库尔勒、阿克苏以及喀什等地小住几日,和那里的一些作家及文学爱好者们邂逅,再无深入。

2015年春,我有幸成为自治区第二批“访惠聚”工作队成员,真正踏上了南疆这片热土。从飞机降落在喀什机场的那一刻开始,我的身份也发生了变化。我将成为一个真正的亲历者,心情自然是难以平复的。

乘车前往麦盖提的路上,我生平第一次体验到沙尘天的厉害,虽然感觉不到有多大风,甚至树木也没怎么动,但遮天蔽日的黄沙还是那么在天空挂着。不过这一切都并未影响到我激动的心情,那完全是一种新鲜感。

3月的乌鲁木齐依旧看不到春的迹象,而在南疆,我们的车行驶在还未正式开通的喀麦高速上,道路两旁已经是绿油油的麦田,树木已经开始绿了。喀麦高速是沿着沙漠而修的,因此从岳普湖到麦盖提县一带,还要经过大漠的一角,那一望无际的辽阔难以用语言来表述。

我们驻村的地方紧挨着麦盖提县城。我们所驻的村叫恰木古鲁克,地名很有意思,在维吾尔语里的意思是“盛产蔓菁的地方”,属巴扎结米乡。从村委会到县城只需几分钟。我看着那里的一切,感觉都是新鲜的。

我们驻村的主要任务就是“访民情,惠民生,聚民心”,简称“访惠聚”,所有工作都是围绕这个主题开展,因此最多的就是入户走访,挨家挨户了解情况。经过一段时间的深入了解,我们慢慢开始了解那里的真实情况。那里的人们的确很善良朴实。麦盖人继承了前人流传下来的刀郎文化和人文情怀,而刀郎文化的精髓,就是建立在刀郎木卡姆歌舞,以及相对比较严酷的生态环境、生活环境和介于农业、畜牧业之间的生产方式之上的人文精神。那里的人们形成了性情粗犷、善于娱乐和相对自由散漫的生活习惯,这也导致了他们在现代文明道路上的相对落后。

我们刚去的时候,村民的住房除有一些是政府扶持新盖的安居房之外,还有不少是自建房,条件都很差,一些村里的道路还是厚厚的土路,整日尘土飞扬,有的家里连像样的灶台都没有。我们在走访时,看到有些村民干脆在院子里随便找个地方,用三大块土块支撑起做饭的锅,灶台可能第二天就换地方了,院子里也是杂乱无章,到处堆放着木柴、烂门板、破铜烂铁,卫生条件很差。

最让人寒心的是2015年村委会招聘保安,连个像样的初中生都找不到。即便有,底子也很薄,算不上有文化。村里虽然有在外地上大学的孩子,但毕竟是少数。

当时我陷入了很深的思考:古老的叶尔羌河流经麦盖提县西部,塑造了那里绝美的自然风光,美丽的乡村恬静地沉睡在那里,刀郎文化滋养着那里的人民,可为什么还会这样呢?慢慢地,我看到了事情的本质,问题是出在教育上了。落后的生产方式和意识形态,注定了人们对教育的忽视。当时,据我们不完全统计,每个村差不多有百分之六七十都是文盲,而且其中以青年人为主。文盲就意味着法盲,而文盲也绝对是“科盲”,三盲叠加于一人之身,那是何等可怕的事啊。他们就好比一堆堆干柴,谁点都着,他们本该是激情似火的年龄,但却成了“三盲分子”,极易被坏人利用。实际上那些年,他们中的确有少数人被各种势力所利用,给整个社会带来了很多危害。

2018年和2019年,我又连续两年驻村。那时我曾工作过的那个乡村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之前看到的那些落后情况也都大变样了。我在欣喜中怀揣着新的梦想和期待,肩负着新的使命和责任,全身心地投入到脱贫攻坚战役中,并见证了那里的人们是怎样摆脱贫困的。一幅全新的画面展现在叶尔羌河畔。

新疆的“访惠聚”工作持续推进,并不断加大力度。党和国家高度关注新疆的发展,全方位给予新疆大力支持,自治区“访惠聚”工作队也不断加强自身建设,有针对性地开展各项工作。

与此同时,国家给了南疆很多特殊政策,那里的孩子从进幼儿园开始到高中毕业,实行全部免费的优惠政策,惠及农牧业的各项新政策也相继落地。近年来,国家加大了扶持力度,几乎所有的村民都住上了干净整洁的安居房。

中央第三次新疆工作会议提出重点实施文化润疆工程,包括麦盖提在内的所有乡村,在“访惠聚”工作队的积极配合和努力下,民生先行、教育优先、文化助推等工作全方位推进,乡村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天蓝地绿,水清路明,许多乡村道路都变成了葡萄长廊,亮化、绿化、美化已经基本实现,村民的精神面貌也焕然一新。还有很多内地企业把工厂建在了村民家门口,让更多人走上了就业致富、劳动致富的道路。自治区文联组织多批次文艺工作者送欢乐下基层,来自全国各地的艺术家走进我们的乡村,把书法、美术、音乐送到群众中去。作家诗人们在那里深入生活,新疆文联工作队还在当地发现并培养了一批农民诗人。援疆省份的大力支持也极大推动了乡村文化发展,美丽乡村建设在麦盖提已经成为现实。

由于乡村振兴战略的持续推进,如今的麦盖提县,更准确地讲,是新疆大地上的那些乡村,早已今非昔比了,处处洋溢着欢乐的笑容,更多的文化大院和特色民宿小宅,在麦盖提县已成为一道道亮丽的风景线,我曾经在南疆看到的那些愚昧落后的情形早已不复存在。假如今后人们有机会去南疆,去我曾经驻村的那个乡村,迎接各位的肯定是魅力无限的幸福笑容和多姿多彩的刀郎文化,阳光下的麦盖提一定会在您面前呈现她最美的风光。

最后,我想用《阳光下的麦盖提》这首诗来结束我的陈述:

舞动的阳光从天际洒落/枝繁叶茂的刀郎/在叶尔羌河的风中逆行/木质的古琴,琴声空灵/天赋异禀的旋律/给舞者量身打造/适于穿越时空的造型/横渡岁月的宽阔

长笛的音孔/让流浪的音节找到归宿/那一片片金黄的叶/在阳光里绽放/被涛声敲响的手鼓/给律动的生命镌刻足印/丝绸的涟漪/在袷袢的条纹上波动/那整齐划一的舞步/仿佛拍岸的海浪/塔克拉玛干掀起的浪潮/给冲浪者足够的高度/齐鲁的鼓声也在风中作响

看那粗粝的率性/在原野上驰骋/条条相通的血脉/给男儿塑形/华彩乐章的最后版本/在这无际的大漠上演/那不是壁画里褪色的灵魂/古丝路上的驼队/驼铃,还在风中传唱

歌者的咽喉在颤抖/辅音诠释古老/另类的呼麦/被调成和煦的光影/灿烂是笑容的底色/还有那唱不尽的幸福

隔空的回眸/望穿岁月红尘/眺望明日朝阳似火/自信的舞步踏出坚实的土地/我们一同前进/绚丽的阳光普照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