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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学女诗人诗歌小辑(第二辑)
来源:诗刊社(微信公众号) |   2022年02月24日08:56

仁和寺的午后

袁绍珊

看着山水,自然想到遥远的事

想到雷电交加,翻云覆雨

 

一对年轻男女走近对方

红叶羞涩,万物心动摇晃

 

所有爱的开始都是好的,看到善

永不觉累,无言中互通款曲

 

牵着手,迎向感人的花草

沉默。闭目。极致快乐为生之全部

 

世界只剩下他们,和我,躲在阴影

想起掩耳盗铃的爱情。万物的临终

 

心碎的防波堤樱花扑鼻

爱的圆规刺进心脏,设限的爱何其龌龊

 

像仁和寺,他们晶莹如琥珀

我一不小心就旧了,放弃千疮百孔的复仇计划

 

此刻太阳,已躲进云层

我已熟习,和万物道别的眼神

 

错过一些人是毕生修行

即使千年寺庙,也无法私有黄昏

 

大地不隐藏必然的萧瑟

爱之为爱,正因有星散的不堪

 

他是过客我也是过客

心存感激,从此迎送每个冷峻的驿站

 

仁和寺低声告诉我

没人能在时间里赴汤蹈火

 

爱的感觉

是爱的行动之必然结果

 

乌云已镶着金线

命运总在螳螂捕蝉

 

看着山水,自然想到遥远的事

想到云淡风轻,想到人生从此失去经纬线

 

想到遗忘,即使遗忘比爱强悍

想到圆满,即便无法修成正果

 

即使无法,在白首中共看这山山水水

即使用毕生告别,即使是告别的秋天也值得盼望

 

刘丽朵

我站在你规定的地方等着害怕来临

那地方有冬天

长着一片陌生的景象

我所说的陌生对你同样陌生

 

隔着一些时间看到另一些时间

一些恐惧不能拯救另一些

镜中的女巫抚摸自己的皮肤

像一个乖巧的孩子

投入陌生人的怀抱

接受他的刀子

 

明亮阳光下的鬼

对着神情冷漠的姑娘

说,“拿去,这些药

不能让你愈合

没有什么

能够让你愈合

你从不开花结果。”

 

汤圆

夏露

女人啊你的命运就是

汤圆

年轻时纯白无暇

圆润如玉

怀揣着无数美梦

而生活就是一锅开水

你要去获得所谓成熟

起起伏伏

挣扎折腾

竭力保持完整

如果不幸被撕扯粘连 碰撞

体无完肤

也要记得

你曾经是被人精心塑造的

掌上明珠

 

萤火

郑依菁

浓密的草丛深处上升一团湿气

它渐渐向我移动而来

 

它微微发亮,来自萤火

像一只水母鼓塞着通过黑暗的雨天

它隐藏在湿气中

隐藏火,又让它更亮,又让它更冰冷

我的瞳孔跟随它缩小,凝成一点

 

一团湿气向我来了

我置身水中,我下沉如铅石

我的瞳孔失却了它

 

它游动于不可死亡的地方

它借助柔软的躯体行动,它没有边界

它的眼睛遍布四方,然而它并不看

扑哧的萤火似乎微小了

然而它并不熄灭

 

我听见体内的波涛声

于我并没有半点的安慰

我想刺破它的肌肤,拨开湿气

 

萤火勾破了黑暗

一团又一团

 

小情诗

——回赠《未名湖》

许莎莎

我喜欢你的小眼睛,不嫌它小

它们像可爱的小湖,异常平静

我们也曾经在月夜的湖边散步

你的毛衣温暖,如森林里的大熊皮

 

呵呵,我知道表象太多

人生何必不能过得稀松平常

但不要紧,

我一定会好温柔好温柔地

把我们的日子排成一排红苹果

 

将来的某一天

我们一起在阳台闲聊,也许

那时秋风吹透身旁的白衬衫

 

安子瑜

那是远古唤过的

一座荒城

肃然地起身在

破碎的、天空的巨眼里

 

从前城上的故事

只剩下一个扫雪的人

蜷在枯叶里

枕在风干的隘口

他打开的窗子

流不出鸣沙的小丘

 

他通向这里:

通向

曾经湿润的

落彩色雨的眼底

一滴泪

舀一勺白色的月光

直到把人

这狭窄的空壳

舀净

再丢回

亘古的大海里

 

他就这样看着

被封闭在看的

历史中

揉眼睛的星星已然错过

大海的干涸:

鱼住往树底

日子又迁走了一户人家

 

无名曲

春连

他必定恬淡,无害的

基因塑造他温良性格。

折回又折回,彻夜的失眠

成为他青年时的远方。

颠簸的车轮带他眺望山野,

水面映出一张美丽面庞,

温和,疲倦,做着交谈,

低低絮语,又似乎无从说起,

时而笑,时而哭泣,摇晃着步伐

穿过庭院。他再次起身,起身,向

下一个旋律,轻快滑步,过渡到

下个小节。抬起双眼,他审视

熔化的中年自己。断断续续,

节拍不连贯,轻抑,缠绵,重复,

哀伤。他把目光合上,以后

只剩沉默一种格调,就此过完一生。

 

苹果酒

段诗霖

在属于水晶的季节,

我有一罐冷藏培育的种子。

这个季节,手指也是透明的;

我化开水晶,种下一层冰凉的种子在面包里。

 

一座湿漉漉的露室建好了,我偷偷看:

一簇鼻尖的心形,点头、摆手、跳舞。

 

夏天市场的陈列架,

每一颗种子都被明码标价:

三角形,五芒星,不规则的圆形:

十打残缺,捆绑销售。

我想:原来没有一辆小货车是透明,

它来的时候,是金黄色的叮铃铃。

穿过冰凉的季节,一切以液态罐装出售;

热压机穿来絮语,贴着耳朵;

扑扑簌簌,凝结一层水蒸气。

 

穿过市场的季节,液压的种子脸颊贴紧。

只是鲜有人知道:冷冻舌尖的亲切秘密。

透过冰箱它们向我眨眼,我的睫毛静静燃烧。

轻轻听到噼啪声。穿过望过土壤和热压机,一罐水晶

落在烤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