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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吃甜食,跑早操70年 与杨振宁见面就谈翻译 百岁许渊冲的世界一直很少年
来源:华西都市报 | 张杰  2021年06月25日08:32
关键词:翻译 许渊冲

6月17日上午,著名翻译家许渊冲先生在家中逝世,享年100岁。他的译作,他的著述,他的日记,关于他的纪录片,他在网上的短视频经典语录……被大家重新翻读、观看。

在他的散文中,我们可以看到他与杨振宁比学习,特别热爱甜食,到晚年依然保持着早年在联大养成的早操习惯……

从江西小镇的青年学子

到展现世界之美的翻译家

《许渊冲:永远的西南联大》是许先生生前所写的一本回忆录。内容涵盖他在西南联大里的老师、同学、旧友……全方位回忆西南联大里的校园生活。

1921年,许渊冲出生在江西南昌,1938年前往西南联大外文系求学,1941年参军,毕业后在联大下设的天祥中学教书,一直到1946年赴法国留学,许渊冲才算真正离开联大。联大8年,许渊冲从江西小镇的青年学子,逐渐成长为展现世界之美的翻译家。

许渊冲求学的西南联大,名家云集。陈寅恪、闻一多、冯友兰、吴宓、朱自清、钱锺书、沈从文、卞之琳等是他的老师,杨振宁、朱光亚、何兆武等是他的同学。在许渊冲笔下的闻一多“指捻胡须,多生感慨”;陈梦家“长袍宽袖,有飘飘欲仙之概”;刘文典是“才高学广、恃才傲物的狷介狂人”;吴宓则是“古典主义的外表,却包含着浪漫主义的内心。全世界第一个研究中西比较文学的大师吴宓,他最爱中国小说《红楼梦》和英国雪莱的诗,认为雪莱说的爱情如灯光,不会因为照两个人而减少光辉,可以应用于宝玉对黛玉和宝钗的爱情,他并身体力行,也得到不同的毁誉。但他认为文学高于生活,因为文学是浓缩的生活,哲学是汽化的生活,诗是液化的生活,小说是生活的固体化,戏剧是生活的爆炸化。”

与老同学杨振宁久别重逢

一见面就讨论古诗词翻译

在许渊冲的判断里,他的同学杨振宁“不但是理论物理学家,而且对文化很有研究。他在美国读到我写的联大回忆录,要我寄他一本,我就请他为回忆录的英文本写一篇序言。”杨振宁在序言中说:“我读后再一次体会到诗人的生活和科学家的是多么不同。许多年前,艾略特(荣获诺贝尔文学奖的英国诗人)来普林斯顿高等学术研究所。有一天,在所长奥本海默举行的宴会上,奥本海默对他说:‘在物理方面,我们设法解释以前大家不理解的现象;在诗歌方面,你们设法描述大家早就理解的东西。’许渊冲在这本回忆录中写道:‘科学研究的是一加一等于二,艺术研究的是一加一等于三。’不知道他的意见和奥本海默有无相通之处?”

对于老同学序言中的观点,许渊冲深表认可,“杨振宁用科学家的语言来说明用艺术的语言解释科学有所不当。可见他不但科学水平高,艺术水平也高。1997年他来北京,我们久别重逢,谈到这个问题。但一见面他先问我翻译了晏几道的《鹧鸪天》没有?我听成严几道了,不知道是哪一首,他就背给我听:‘从别后,忆相逢。’这首词在久别重逢时念,正是再恰当不过了,他小时候背的诗词还没有忘记,可见他的记忆力多么强,对文学作品多么熟悉。”

许先生读书时,小学是最好的小学,中学是在省内最好的中学,大学是全国最好的大学,有人就问到许老先生,在联大这么优秀的学校,和那么多优秀的人一起读书,会感觉到压力么?老先生笑眯眯地说:“我觉得压力根本就不大,有什么压力呢,清华北大很自由。你要大家向上,这个不是压力了,催促你向上,杨振宁好,要赶上这样才好,杨振宁是理科生,物理99,微积分100分了,我怎么学习他呢,后来我俄文100分,法文99,我这样来学他,但是没有压力……”

说到这里,老先生提起《许渊冲:永远的西南联大》里的一个故事,当时教他们英文的是外文系主任叶公超先生,老先生回忆说:“他对学生很严,但讲词汇的用法,却很精彩。叶先生考试也很严,分数给得又紧:一小时考五十个词,五个句子,回答五个问题,还要写篇英文短文。结果杨振宁考第一,才得80分;我考第二,只得79分……”

不折不扣的甜食爱好者

曾把甜玉米放进联大菜单

许先生是个不折不扣的甜食爱好者。读大学的时候他曾担任伙委,负责大家的伙食,就把甜甜的玉米作为素菜放进了菜单,不料引起了很多同学的反对,他这才知道南方人把玉米当菜,北方人却当粗粮。从此,这位伙委南北兼顾,但依旧爱好玉米。许先生一直习惯用热牛奶和奶油蛋糕做早餐,牛奶还要加糖。对甜食的喜爱也让老先生的生活充满阳光,笑眯眯地继续着翻译事业。

许渊冲老先生一直保持着联大时的生活习惯,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做早操。老先生的早操习惯是来自于联大的体育老师,也是清华名人黄中孚(1933级),他要学生们每天做体操,保证百病不生。许渊冲坚持了70年,不曾放松。

我们为何仍需重读经典?“法兰西三大文学经典”给你答案

许渊冲先生终生深耕译坛,诸多经典名著通过他的优美译笔流入中国读者心田,成为滋润万千读者的精神养分。

6月19日下午,“文学经典中的永恒力量——许渊冲译‘法兰西三大文学经典’分享会”在上海文学地标——思南文学之家举行。复旦大学教授王宏图,作家、翻译家黄昱宁,文学评论家周立民,以及青年作家、复旦大学中文系教师张怡微,分享了各自阅读经典的心得以及对许渊冲先生翻译工作的感谢和敬意。

我们为何仍需重读经典?经典文学作品满含智者宝贵而丰富的经验,拥有强大而持久的生命力,能为一代代人源源不断地提供着养分,为一代代青年人提供情感的教育。

作家孙甘露回忆起自己青少年时期的阅读,“那时候得到书很不容易,从阅读中能获得关于世界的很多震惊性的体验。我第一次听到有朋友在谈论《约翰·克里斯朵夫》的时候,自己没有读过,心里觉得非常难过。别人说的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有一种人不光长寿

而且著作极多

2021年4月18日许渊冲先生百岁生日之际,浙江文艺出版社KEY-可以文化与草鹭文化合作,特别推出了“法兰西三大文学经典”(《红与黑》《包法利夫人》《约翰·克里斯朵夫》)许渊冲百岁诞辰珍藏纪念版。

浙江文艺出版社常务副社长兼上海分社社长曹元勇,作为该丛书的策划人,透露这套书当时是为了庆祝今年4月份许渊冲先生百年诞辰,“没有想到今天变成了双重纪念。许先生是在今年4月18日过的100岁生日,60天以后无疾而终,应该说是非常圆满的一生。在这一百年间还有很多文学家、翻译家,其中有两种人会流传后世:一种生命短暂写的作品非常惊艳,你不得不佩服;还有一种人不光长寿而且著作极多。许渊冲先生属于后者。”

把文学翻译提高到

文学创作同等的地位

《红与黑》是法国现实主义作家、“现代小说之父”司汤达的代表作。这部著作不仅是19世纪欧洲文学中第一部批判现实主义的杰作,亦开了“心理小说”的先河。《红与黑》被《纽约时报》《读者文摘》联合评选为“世界十大名著”,不仅为毛姆、海明威、高尔基等文学大师所挚爱,亦属在中国较早引进、备受推崇的作品——在许渊冲先生翻译之前,本书已拥有至少四种中译本。1992年翻译本书时,许先生坦言想要“把文学翻译提高到文学创作同等的地位”。通过近一年的精耕细作,呈现在读者眼前的便是这部突出体现许渊冲先生“美化之艺术”翻译诗学的《红与黑》译本。

与《红与黑》同为批判现实主义名著的《包法利夫人》是法国文学大师福楼拜的成名作。这部著作被雨果盛赞为“一部真正的杰作”。《包法利夫人》成为众多文学大师的写作范本。《约翰·克里斯朵夫》是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罗曼·罗兰的代表作,被誉为“20世纪最伟大的小说之一”。据许先生生前回忆,早在20世纪50年代,这本书就是北京大学出借率最高的一部,通过翻译这部巨著,许先生为读者充分展示了语言的创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