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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角:一个少女的冬天(组诗)

来源:《中国校园文学》 | 晓角  2020年06月06日11:48

晓角,原名李华,2003年出生,内蒙古乌兰察布人,务农。因家庭缘故没能上学,靠自学识字,喜欢文学,喜爱鲁迅、萧红,有作品发表。

 

三天过完十六岁

我看过荒草

于是我是冬天

我路过村庄

所以我只能成为飞鸟

三天,一天寄给母亲

做成布

去让她擦洗自己走失多年的白发

一天送给父亲

烧成夕阳

让这个老农提前一时辰走完六条沟的山路

最后一天

……

这最后一天

我请来草原、荒山、野花、骏马

和锡林河

她在酒杯中倒下,目击几只麻雀飞走

并与猎人无关

我是路上的长生天

一步出生

一步死亡

一步彷徨

 

嫁 妆

两个红柜子

村庄送给

两个女人的嫁妆

很多年

她们手拉手

并排而立

在老家温暖的墙角里

春天的喜床前

在孩子甜美的掌心

岁月是米面

充实了如水的日子

故而她们微笑沉默

回忆是大红的油漆

春天讲述收成

故而她们不谈论青春

两个红柜子

年久失修

而又因为攒下了岁月历久弥新

多年里

在她们身下

住着蜘蛛、蚂蚁、小鼠、孩子的月亮和

小小国家

于是深夜里

她们为这一切哝哝谈笑

声音很轻

两个红柜子

装满了粮食

装满了美意

她们是两个女人的

嫁妆

一个少女的冬天

我承认,我的青春曾被击成碎块儿

像黄土,雨水,或者一点儿小雪

或者是父亲田地里,一棵不会说出姓名

的草

但我仍然记得

那些季节和节气

都见过我

春,夏,秋,冬

他们让我在其双手间走过

所以,我的灵魂也落叶纷纷

现在是冬天了,树梢指向南方

村子里逐渐寒冷,玻璃十分瘦弱

却容忍霜花开满她的脸

四十排扶贫房紧紧靠在一起

手拉手,我们走过中间小路

日出,日落,回来,出去

路过田野,我看到了,温馨诱惑季节的

一圈圈红晕

而你看看,我又要面临新年

 

母亲于我

冬天,一块上霜土豆的梦里

我和七十年代重合

那个火热,青春

黑发长在天上的年代

农田里供奉出你来

我的母亲

听说也是十七岁

一百七十厘米高

双手紧握,眼睛里长着春天的草

前路漫漫,足有村口到考场的距离

在路边我看你走过后

也许只有榆树会解释你的命运

而现在

我也正十七岁

没有双手,站成一柄锹把来挖掘自己的

脑子

却常常在秋叶中失败

这又该列成哪个公式

黑夜留下空白的今日

天明却总是咬破我的枕头

扔出一滴泪水就扔出一个季节

而危险的是

我或许只能在梦里见到你

高举的青春

 

攒人生

那时候我自学写文章

想着将来一定要当一个作家

我每天读一篇美文

背一首诗

锄地的时候在心里默念,复习

时间久了

感觉前景充满着希望

其实我依旧为上不了学而痛苦

但每天吃饭的时候一想

这辈子每天攒一厘才华

十几年攒成一点儿才华

一辈子成不了作家没什么

以后还有下辈子

下下辈子

总有一天

像我爸用来拉煤的钱一样

会攒够的

虽然不能确定那该是哪辈子的事了

 

我妈妈比我大五十岁

我生下来的时候

你就已经老了

你来得那么早

我迟到了那么久

所以我们每过一个新年

那个叫未来的世界便会远一点

所以

原谅我

妈妈

原谅你唯一的女儿在冬天时常露戚戚

 

诗天子

姑娘,这个夜里你站在我面前

那天上的繁星就迫不及待灌入你眼中

春天来得并不晚

只是一年

汗水没有白流

田垅照着指纹又长了一重

现在,全天下的花都惊羡于你的年华

十七岁,一切刚刚开始

我的手指穿过你的头发

月亮吻开云层

萤火举起灯

土地在你掌中耕耘

村庄也在笑,父老乡亲

你听,他们在喊

姑娘,我的姑娘

我开满一山的红苹果

你的灵魂

 

年 后

他应该是忘了

忘了,那

被新年梳理的

十七岁的白发

和安稳排放在家乡地窖里

两麻袋木头

或者月亮

新年,鞭炮齐鸣

他和它们歌唱日子

吓唬村庄

和地里的玉米碴儿

春天准该要放一场火

父亲说

把旧炉子烧掉

要不然该怎么找到

铁锈底下

还没发育的生活

 

找 路

十六个新年站在雪中

不发一言也该让天空惊愕

现在要去哪里已经不再重要

村民们也选择了离去

毕竟

那些春天、芋头

土房子甚至诗歌

都在夜以继日从远方赶来

刚垦完的农田整夜被踩得沙沙响

让她躺成树枝也不得安宁

是不是应该躲回雪中

以防像母亲那样

一出家门

就跌进时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