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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科幻成为民族文化的内在部分” ——重庆“科幻·历史·未来”首届科幻高峰论坛举行

来源:文艺报 | 康春华  2020年01月22日08:45

2019年被视为开启“中国科幻黄金时代”之年。“后三体”时代科幻文学的发展、科幻电影的勃兴、科幻业态的初具雏形,无不刺激中国人对未来时空的丰富想象。2019年12月28日,在重庆合川“科幻·历史·未来”首届钓鱼城科幻高峰论坛上,刘兴诗、吴岩、韩松、严锋、王宏图、李广益等专家学者共同探讨了中国科幻的历史、当下与未来。

任何文学门类的发展都离不开理论的研究与建构,科幻理论研究的勃兴将会促进科幻文学在哲学深度、伦理问题与世界观层面的发展。柏林自由大学哲学与人文学院博士程林以欧美、日本机器人研究为例,分析了文化影视中存在的机器人审美与伦理问题。欧美机器人的基本思想是“人机对立”,这既是工业革命时代对技术恐惧思想的延伸,也是20世纪后半期以来对技术文化进行反思的表征。日本机器人更多是寻找超级英雄达到技术强国的梦想,人机关系是更为和谐的万物有灵、物我合一思想。他认为,自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诞生以来,在人类文化框架下,宗教伦理奠定机器人文化的基调,科幻文化扮演着“载体”和“温室”的角色,而机器人的文化差异性可以回溯不同文化中人的自我定义和物我关系的差异。

从事科幻翻译及传播研究的学者余泽梅梳理了“后人类主义”概念的产生与发展,并对后人类主义话语的若干形态进行了归纳。她认为,后人类主义昭示了人类对自身认知达到前所未有的丰富、矛盾与复杂状态,它的存在是对笛卡尔“我思故我在”的一种回应和反思。虽然对后人类主义思潮的认识存在或乐观或悲观的看法,但后人类主义不只关注人类的未来,更关心当下科技发展对社会产生的影响。与会者认为,赛博朋克作为一种科幻文化现象,也是科技时代一种符号隐喻,它为科幻提供着新的叙事视角与美学可能性。重庆大学人文社会高等研究院李广益认为,探查赛博朋克诞生的时代语境,再结合当代中国高速发展的社会中,多种奇异景观的并置,会发现当前中国都市产生了属于东方美学的“赛博朋克”之景。中国科幻从自身的资源出发,将为作为世界性文学门类的科幻注入新的血液。

任冬梅、姜振宇等青年学者谈及当前中国科幻理论研究领域存在的问题,比如缺乏系统性、基础性的扎实研究。“科幻走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好时代。但越是在浮华绚烂的时代,越应该踏踏实实做一些基础性工作。”吴岩认为,强有力的学术理论建构和系统性的历史传承,是未来10年科幻理论研究应该着眼解决的问题。与此同时,中国科幻在西方前沿思想的译介、传播与本土化创新方面,尚有很大提升空间。对新中国科幻历史的回顾、整理,可以促进科幻从业者进行历史反思。如何通过文化发展了解科技高速发展时代的文学艺术,同时用中国人的文化传统与思维方式表达科幻时代把握当下、想象未来,让科幻成为民族文化的一部分,将人类思维的闪光点与历史脉络焊接在一起,是中国科幻未来值得期待的方向。

科幻召唤着读者关于自身、关于世界、关于宇宙的哲思。毕业于北大哲学系的科幻作家宝树认为,哲学面向的不是日常生活中的柴米油盐,而是关于时间、空间、生命的意义等形而上学终极问题。科幻为终极哲学问题提供探索的途径,甚至解决的方案,而哲学为科幻文学的创作提供了一种视野高度和眼界,这是哲学与科幻的双向互动。历史上经典的科幻作品都是在哲学层面有所思考和建构的。江波认为,科幻小说建立在科学世界观上,基于已有科学认知、运作规律而诞生,科幻小说除了主流文学所具有的对于故事情节、社会百态的描摹,还必须要有直接面对世界、提供对世界解释的功能,这是科幻小说最大的优势。科幻世界观推动的哲学是科幻小说应该具备的基础,科幻小说应该反映这种哲学思想。

与会者谈及中西方科幻文学的比较问题。中西方存在着不同的哲学文化语境,欧美科幻工具意识、机器意识强烈,外在的技术力量成为重要的特征,中国的科幻历史较短,更具悠久历史与文化传统的幻想文学如武侠、玄幻等,从来都是基于人自身潜力的巨大想象。因而,未来科幻的学术研究应立足于中国自身的历史源流、哲学语境与美学特色。

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严锋认为,科幻文学在时代发展、历史与文化等多方面合力推动之下,有了快速的发展,科幻也进入了“新神话”时代。现代主义文学是解构神话的时代,到了21世纪,人类又重返“神话”,并再造“神话”。科技的发展弥补了人类在时间和空间向度上对极限能力的渴望,这种神话建立在理性而非宗教的基础上,科幻承担着曾经文学、艺术、宗教所承载的人类渴望。因此,创作者应具备一种更深远的神话意识。宇宙未知世界、人工智能与人类发展、科技与环境等体现在科学的双面性,这些带有张力的矛盾应成为作家创作时思考的理念与方向,在这个基础上思考中国需要怎样的科幻、科幻如何才能写得更好,是有意义的。

中国科幻如何“后继有人”,产生更多新的创作力量,这不仅是科幻文学发展亟待解决的问题,也是科幻产业面临的现实困境。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王宏图认为,文学创作是通过想象力孵化传达出个体对于世界的感受,当下不少年轻人并不缺乏生活的经验,但是缺乏对世界的总体的感受,以及缺乏将经验组合成整体的能力。科幻文学创作的难点在于,将一定量的科学知识、科学逻辑与文学想象力,与自己对社会、世界乃至宇宙层面的感受融为一体。中国科幻呼唤兼具“才、学、识”的优秀创作力量。

王侃瑜说,“想写出得到中文系老师认可的科幻小说”是她进入复旦大学创意写作专业的原因。她认为,现有的创意写作课程中没有专门针对科幻创作的课程。但科幻与其他类型的文学是相通的,核心依然是写好一个故事,只是侧重点不同,科幻需要更多的科学知识与创造性思维。科幻文学本身是无国界、全人类的创作,因此科幻的写作可以更关注全球性的问题。李广益从科幻写作资源的角度,谈及工业生产、工业文化对科幻创作的影响。科幻作家本质上是将科学抽象思维和语汇转化为世俗社会理解的途径,既是哲学家,也是技艺精湛的工匠。立足于本土特色,中国科幻才能折射中国人的心路历程,激发全新的科学想象,丰富世界的科幻文学种类。

与会者谈到,科幻文学创作人才的培养要立足于整个科幻产业的需求。科幻文学创作、科幻创意写作、科幻电影剧本、科幻设计等多个维度的跨领域人才培养,需要大量既懂自己专业领域、又懂科幻的人出现,尽量展现多元化,并将多元化状态推向各个方面的人,才能满足科幻发展的多元人才需求,推动中国科幻事业走向世界前列。

“科幻绝对不是未来学。科幻可以是‘过去式’和‘未来式’,但更加重要的是‘现在进行时’。”地质学专家、科普和科幻作家刘兴诗在发言中坚持说。刘兴诗一贯坚持科幻文学创作应包含科学性、文学性、民族性、现实性四个维度,“医疗、住房、教育、腐败、堵车,这些都可以成为科幻小说的写作素材”。在中国,科幻文学的快速发展要求其对人的当代生活及其现实问题要有所回应。如何通过思考与创新反映时代,展望时代,以及预言未来,是中国科幻文学的重要使命。霜月红枫认为,创作具有中国时代气息的科幻作品,是科幻深入现实的重要方法。科幻文学创作要扎根本土文化,反映中国社会现实,用科幻的方式来描写纷繁的社会途径和人生百态。

2019年科幻保持了从四面八方盎然生长的态势,弥补了主流文学对科技时代现实生活捕捉能力的不足,形成与主流文化对话与融合的趋势。与会者认为,科幻文学作为重要的类型文学,在正视科技改变人类生活的基础上,需要更关注时代语境中的“人”的内在冲突与外在的现实境遇,才可能真正产生独属于中国的科幻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