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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柱杜鹃红

来源:人民日报 | 徐 迅  2019年05月15日07:49

上天柱山,几位作家朋友滞留在山的半腰。他们都是我的朋友,熟不拘礼,我自然相陪。找了一家客栈,他们在一起喝茶、聊天,我就在这半山腰转悠。这一转,就有一大群杜鹃花映入了我的眼帘。杜鹃花团团簇簇的,一丛丛一排排,一路沿天柱山的石阶蜿蜒盛开。红的红得耀眼,似是直蹿云霄的一溜云霞;紫的紫得灿烂,仿佛蒸腾在云霞边的一片美丽的烟岚。

家在天柱山。天柱山就是我的家山。清代龚自珍有诗云“无双毕竟是家山”。我的家山天柱山雄奇灵秀,一柱擎天,众山拱绕,草木山川繁茂绮丽,真正算是“家山无双”。家山上有很多奇花异卉,比如兰草、天女花、望春花、瑞香花……然而对杜鹃花长时间的熟视无睹,我自己竟有些诧异。我知道杜鹃花一名映山红、山石榴,说是杜鹃啼时开花。民间还传说杜鹃花是因杜鹃鸟咯血染红山花而得名。每年春四月,天柱山就有星星点点杜鹃花开放,那丛生在悬崖沟壑间的杜鹃花,鲜红的花蕾就像一束束小火把。先是万绿山中一抹红般的醒目,接着就开得如火如荼,灿若云霞……杜鹃花当是天柱山的一大名花。

最早知道杜鹃花即映山红,是因为电影《闪闪的红星》里的那首歌:“若要盼得哟红军来,岭上开遍哟映山红……”那优美的旋律、清脆婉转的歌喉,让我们朦朦胧胧地从小就将映山红与红军,与中国革命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再是,收录在中学课本里的《我们爱韶山的红杜鹃》那篇散文:“正是杜鹃花开遍三湘的季节,乡亲们怀着深厚情谊,连同韶山的泥土,送给我们一棵盛开的红杜鹃。”这篇散文写得感情充沛,一路抒情,把杜鹃花比作革命的烈火,比作漫天的云霞,比作烈士的鲜血……这使我们更加感觉一棵革命花朵的壮美。看到杜鹃花,就会想到熊熊燃烧的火焰,想到“霞姑”,想到革命烈士——童年的教育和记忆就这样深刻而神奇……更有趣的是,多年以后我还和唱《映山红》的女歌唱家邓玉华在一起工作,亲耳聆听到她唱《映山红》以及大型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里的《情深谊长》。她说,她唱《映山红》时不知道映山红是什么,听爱人说美术馆有专门画杜鹃花的画,马上骑车去看。在看的过程中,她深深体会到杜鹃花开遍山野时那种胜利的喜悦,感情上就把杜鹃花当作一朵革命的花了。

在天柱山下我度过了青春岁月,我当然知道天柱山也有革命的故事。在解放战争时期,就有无数血洒天柱山的革命英雄。我脑海里印象很深的是天柱山的两位女英雄。一位名叫张淑华,一位名叫陈桂珍。1937年,红军在皖西开辟革命根据地,张淑华随义父参加了共产党地下活动。一直到1942年,她还在当地为新四军的部队筹集柴米油盐等物资,为他们站岗放哨。后来,她不幸被反动派抓捕,经历严刑逼供,至死不屈。而曾获得县人民政府“新四军母亲”称号的陈桂珍,自1941年开始接待新四军、解放军战士,收养伤病员,九年如一日,人数达数百人之多。在那残酷的岁月里,她无偿地为新四军伤病员提供吃喝用住,不辞劳苦地为游击队传递情报信件。敌人把她抓住捆吊在大树上,用扁担和枪托毒打,她年轻的生命倒在了新中国成立前夕……后来我参与编写《潜山县志》人物传记,还收录了这两位人物。如今,看到满山遍野开得如潮如海的杜鹃花,我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她们,觉得她们就是天柱山杜鹃那一缕缕花魂,是她们的鲜血让天柱杜鹃花儿红——杜鹃为什么这样红,因为烈士的鲜血染红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