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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 ——戴明贤印象

来源:文艺报 | 朱航满  2019年01月14日15:22

知道贵州的戴明贤先生,起初是在《读书》杂志上,看到钱理群先生为戴先生的著作《一个人的安顺》所作的序言。钱先生在任教北大之前,曾在贵州有过多年的工作经历,因此对这个偏远省份颇多感情,他后来还与戴先生合作编选了一册《贵州读本》。由此,我记住了戴明贤这个作家,后来在《文汇报》的笔会副刊上时常会读到戴先生的随笔散文,写的多是与贵州相关的人和事。说来也巧,那段时间笔会上经常有一位名叫戴冰的作家,开设了一个专栏,写的也多是和贵州有关的文事。后来我偶然在网上的一个论坛上,看到有书友介绍两位在《文汇报》上同写文章的戴姓作家,文笔皆佳,一位老派沉厚,一位趣味现代,原来他们是一对父子,这又算一段当今文坛的佳话了。

大约五六年前,我在书店里闲翻书,看到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一册戴先生的文集《物之物语》,初翻之后,颇为喜爱。读后写了一篇短评,刊发在《文艺报》开设的专栏上,其中这样写到自己的欣喜:“有些好书让人惊艳,有些好书让人慨叹。前者源于作者的思想和才情,后者则源于作者的精神与体验。戴明贤的《物之物语》,在我看来,便是属于后者之列的。其实,并非此书缺乏才思,而是它所散发的历史情怀与生命体验,更容易让人为之扶案而叹。《物之物语》叙述的是作家1950年之后所亲历的种种人与事,他通过‘物件之历史’的视角切入,刻绘亲人友朋流传或赠送的一些老物件、文人书画、书籍雅玩,等等。”“让人为之慨叹的是,即使在贵阳或安顺这样远离文化中心的偏远城市,仍然有着一个个对于文化虔诚致敬的风流人物,他们的精神世界一样令人感到高贵和纯粹,他们的生命甚至更为饱满和沧桑。远离了文化中心,并没有让他们视野狭隘,也没有让他们见识浅薄,更没有让他们因此而少了几多人生的磨难与困苦。”

此后,我就更加注意戴先生的文章了,在网上购买了能找到几乎所有戴先生的著作。2013年,我在为广东的花城出版社编选随笔年选时,选了一篇戴先生刊发在《南方都市报》副刊上的随笔《怒向刀丛觅小诗》,这篇文章谈“文革”中的一位读书人的精神世界,风骨凛然,我很喜欢。后来编选2015年的随笔年选,又选了先生的一篇随笔《客从下江来》。此文副题为“我的抗战记忆”,乃是写他眼中的抗战往事,读后颇感旧事历历在目,视角乃是极为独特的。在2015年的所有有关抗战的纪念文章中,戴先生的这篇文章都是很有价值的。由此我才真正感觉到,戴先生不但经历过“文革”这样的灾祸,更是亲身经历了抗战国难,他是一位经历颇为丰富和坎坷的老人。后来我读他的一些文章,才能感受到那些平静文字底下的痛楚,但他不是站在个人得失来看待的,而更多是站在我们这个国家和民族的层面上,甚至准确地说,是站在每一个历史中的生命个体来体味和发言的。这些忆旧文字,读来亲切,又感沉痛。

因为编选年选,和戴明贤先生也逐渐熟悉起来了。记得初次联系,便恰恰是他的公子戴冰,后来联系一些稿件的事情,也都是戴公子来协助的。我因有些未曾收集的著作,也去信询问,后来也多寄来补齐。有一本《艺坛耆旧》,比较少见,后来戴先生找到了,也寄来送我。还有早些年出版的《残荷》《采蕨集》等集子,更是一时难寻了。过了几年,我又收到戴先生寄来一册《适斋小品》,以为是先生又出版了新作,后来细读,才知道收集的是他早年的几册文集的合编,也正是我之前寻觅的那几种杂著。此书中多是先生早些年所作的小品、杂文和随笔,尤以其中的杂文系列,读来最是痛快。

有段时间,我对云南的鹤西先生很感兴趣。这是一个被文学史遗忘的失踪者,其人早年曾在北京与京派的周作人、废名等人多有交往,并得到废名的鼓励,后来在云南从事农业研究,业余写作。我在网上的旧书店购得一册《鹤西文集》,系纪念鹤西先生而编成的,读后发现其中收录有鹤西与戴明贤的一些通信。于是写了封信,询问鹤西的相关情况。戴先生给我回信,说他当年在《花溪》杂志做编辑,曾向前辈鹤西约稿。我发表在报纸上的关于鹤西的短文,也看到了,并指出我文章中的一个错处。虽然没有得到更多的素材,但戴先生喜欢鹤西的文字,可以看出他的独特品味。先生除了写作散文随笔以外,戴先生还写过小说、戏曲和影视剧本,作品很不少,而他的书法技艺更是精湛,曾担任过贵州书法家协会的主席。我曾去信请先生为我写一幅书作,并请他录写“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这一句,先生回信说,此句颇难写,但还是为我写了,而我后来才发觉,这句诗若用于评价先生的著述,其实才是最为准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