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户登录

中国作家协会主办

《广州文艺》2019年第1期|温亚军:弦外(节选)

来源:《广州文艺》2019年第1期  | 温亚军  2019年01月11日23:27

温亚军:陕西省岐山县人。著有长篇小说《西风烈》等七部,出版小说集《硬雪》《驮水的日子》等十五部。作品获第三届鲁迅文学奖、第十一届庄重文文学奖、首届柳青文学奖,以及《小说选刊》《中国作家》《十月》《上海文学》等刊物奖。部分作品被翻译成英、日、俄、法等文。

陶静怡似乎还沉浸在丈夫周大齐这匹千里马终于遇到伯乐的欣喜之中,她不再像前一段时间在屋子里哼歌了,脸上却掩饰不住那一汪水色,像枯干的草忽然间逢了春一般。周大齐学的是摄像,经常在外面跑,不经常来住,陶静怡也不那么忙乎,每天把更多的时间留在厨房,用她的一双巧手,将普通的蔬菜倒腾出一片欢腾的色彩,把同屋的柳妙妙和宋小洋看得眼都直了,连呼陶姐的厨艺才真正叫高手在人间!

陶静怡也不谦虚,说这还是材料简单了,真要是什么都有,她的手艺绝不比五星级酒店的大厨逊色。或许是心情好的缘故,也或者是一个人孤单,陶静怡让柳妙妙和宋小洋别自己做饭了,反正她一个人也是做,三四个人也是做,她们既然看得中她的厨艺,不如跟她拼伙。反正,她们共同租住一套单元房,虽不同屋,但厨房共用,一起拼伙,还省下不少电费、燃气费呢。

柳妙妙毫不犹豫,一口答应:“好啊,正好不用下厨房,免了闻这油烟味,我现在……”她突然停住话,眉眼间的黯然像舞台上的幕布,哗啦一声落了下来。

宋小洋没柳妙妙的爽快劲,她在想这拼伙该怎么个拼法,以她对陶静怡平时的了解,这拼伙的费用大概低不过她给自己定下的伙食标准。若稍高些,她或许还能接受,若高得离谱,她还是不要拼,虽说拼伙方便,也省了心,但到底是用陶静怡一人之力,她都觉得不好意思,于她而言,这又是额外的消费。

宋小洋家在南方农村,父母去世早,她被叔父养大的,家境一般,她吃饭简单,平时煮个挂面,热个馒头而已。

“陶姐,您刚才说拼伙,我可当了真的。”拼伙正合了柳妙妙的心意,她确实厌烦了每天在厨房的挑挑拣拣,更无法忍受呛鼻的油烟。

“怎么拼啊?”宋小洋最关心的还是拼伙的方式。

陶静怡说:“平时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呗!咱姐几个,不用计较太多。我呢,负责买菜和大厨,你们负责吃就行——不过扫尾工作得辛苦小洋了,妙妙现在的情况特殊,你帮着择择菜可以吧?”

“哪……我们拿多少伙食费呢?”宋小洋见陶静怡绝口不提伙食费用,心里有些不安。厨房的善后陶静怡和柳妙妙平时都操持得不多,柳妙妙好说,多数时候也就下个挂面或者煮个方便面,不像陶静怡,真正具有大厨的风范,厨房于她不是弹丸之地,简直就是任她刀砍斧凿、挥刀舞棒的战场,她若不动点儿干戈都对不住这样的场地。只是陶静怡大厨有个特点,就是爱吃油,这原本纯属个人喜好,旁人无可厚非,反正吃多吃少吃稀吃稠吃浓喝淡,都要合自己的口味。但问题是陶静怡的油料经常性地不够,她自己还不自知,每次都是一拎油壶,哟,油没了,锅都烧热了,于是操起宋小洋或柳妙妙的油壶,一边说着“借”一边就往锅里倒。“借”不过是掩饰性的词,类似于“犹抱琵琶半遮面”中的琵琶。这种纯消耗性的东西,你好意思借,别人不好意思讨还哪。就这么经常性地借着,借到宋小洋和柳妙妙的油壶也干净了,这才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壶新油来。不光是油,若缺了其他佐料,陶静怡也是要“借”的,比如大蒜、生姜、大葱之类,当然包括酱油或鸡精。

宋小洋有次曾跟柳妙妙半开玩笑,说只要咱有的,陶姐一般都会针对性地缺,看来,咱们是她的后仓库呢。

当时柳妙妙也笑,说这你就落后了,陶姐这样算是自律的了,总不至于端上一碟酱油问你去借饺子,倒上一堆孜然粉再来借羊肉。咱们哪,已经摊上好邻居了。

这就有嘲讽的意思了。

好在这些话陶静怡没听到。就算宋小洋把日子过得很精细很小心,但她每个月对于各项消费是有一定额度的,只要没超过她给自己定下的最高额度,她不会太过计较——其实相比大大咧咧的柳妙妙,宋小洋更能理解陶静怡对日子的精打细算,不管怎么说,自己单身一人,现在的工作虽然收入不是太高,若无太多欲望,这般平淡的生活总是可以的。所以,和柳妙妙一样,她也小小地放纵着陶静怡这样遮遮掩掩的爱好。

与秀厨艺的热情相比,陶静怡每一次对厨房的清扫显得敷衍多了,最多把灶台上掉落的菜茎拨拉到垃圾袋里,而对上面布满的油污却视若无睹。自第一次宋小洋趁着劲把厨房收拾过后,这厨房的善后就理所当然地变成了她的专事。她当然也可以像她俩一样视而不见,反正公共区域不是她一个人要尽的义务。倒是柳妙妙当着大家的面提议过,不如请个钟点工,定时抽空来清理,价钱三个人平摊。这应是比较合理的建议。陶静怡毫不犹豫地否定了,她可不能额外担负这个钱,当时租下房子也没说要保持厨房多清洁呀,差不多就行了。宋小洋也犹豫,她觉得仅仅是为厨房和卫生间,地方不大,每月却要一笔开销来请钟点工,确实不合算。

还没等宋小洋表达自己的意见,陶静怡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又改口问道:“要请钟点工,假如一周一次的话,一个月得支付多少钱?”

柳妙妙想了想,说:“若是找家政公司,价钱是固定的,这个没得商量,一小时大概一百块钱,按咱们这样的程度,每周清理一次,每次一个小时的话,一个月也就四五百块钱。我们每个人均摊下来,一个月一百五六十吧。”

“四五百块钱也不多。”陶静怡顿了一下,说,“你们看这样行吗?这每周的厨房和卫生间清扫工作由我来做,你们只需把请钟点工的钱给我就好。也免得找个不相干的人来,万一手脚不干净,影响咱们的关系。”

柳妙妙和宋小洋没想到陶静怡忽然起了这念头。其实想想,这家里的事——如果把这个出租屋当成她们家的话,与其找钟点工,倒不如由某个人来承担,既是一份收入,又方便得很。只是——她们都觉得心里怪怪的,本来该是大家一起来维持的环境,请钟点工只是为了帮大家从这份劳苦中解脱出来。平时无论是客厅、厨房,还是卫生间,使用率最高的都是陶静怡,但她对这些公共区域绝对是藐视的,是不用白不用的态度。所以多数时候,打理的都是宋小洋。宋小洋不习惯与人较劲,她也看出来陶静怡是那种绝不能吃一点亏、死都要占理的人,这种人最适合混社会,有霸气!平时,柳妙妙对陶静怡的意见挺大,不过事不关己,吵吵过一回两回她也没劲了,同一个套房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也不能天天吵着过日子吧,累得慌!再说陶静怡,明明看得清两人对她的意见,照样高声大气、理直气壮地把厨房弄得乱七八糟,然后不管不顾,甚至有时候当着两人的面,把菜叶什么的扔到垃圾筐外面,竟连弯腰捡拾的意思都没有,最多拿脚尖往垃圾筐边拨拉拨拉。柳妙妙和宋小洋两人有时谈论起来,都对陶静怡不满,可又无奈得很,她就是那么随意的一个人,真是亏了年轻又志得意满的周大齐能容忍她。不过,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也许,陶静怡在周大齐眼里,是另一道绝美的风景呢。

因了陶静怡以往对公共区域的冷漠,对陶静怡自告奋勇要拿钟点工费用承担钟点工的活,柳妙妙和宋小洋异口同声地否定了。

柳妙妙倒不忌讳什么,直截了当地说:“别啊陶姐,你做这个钟点工那就不是钟点工了,是添乱工才对。”

宋小洋本来对这个建议有些犹豫,一百多块钱的开支是额外的,若是偶尔的支出,她还能承受,但变成固定的费用,就觉得是一种奢侈了。见柳妙妙提出反对意见,还说得这么直白,她忍住笑,没有丝毫含糊,紧随着柳妙妙的话说:“是啊,陶姐,还是不专职的好。咱们平时搭把手的事,保持着不那么脏乱就好了。”

陶静怡多聪明啊,能瞧不出这两丫头片子的意思,她自嘲地笑道:“瞧你们,陶姐在你们心里有多不堪,我哪里就变成添乱工了呢。”

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此后,陶静怡还是有了些许变化,会主动收拾厨房了,虽不像她秀厨那般大动干戈,但她再殿后的厨房,瓶瓶罐罐总算归了位,灶台也看得出下了猛力擦拭的痕迹,虽然还不到一眼望过去干净整洁的级别,至少不再是一团糟,看得人头皮发麻了。

陶静怡的变化,柳妙妙与宋小洋看在眼里,两人有一次还专门为此恭维陶静怡,说她不但厨艺好,还很有素质,思想境界高,简直就是北京人民的楷模。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逗得陶静怡忍不住笑,说这俩丫头怎么了?是借机损我呢,还是鼓励我?

柳妙妙道:“您哪里还要鼓励?我们现在只需向您看齐就好。”

陶静怡摇摇头:“行了行了,我明白你俩的意思,就是之前我太不注意这环境卫生的维护,以后继续发挥我的潜力,争取发扬光大,至少在你们面前做个伟大的人、崇高的人、脱离低级趣味的人……”

这番话把柳妙妙和宋小洋也逗乐了。不过,话总是出口容易,履行起来难,陶静怡对这种“公共事业”的热情只能维持在表面,隔一段时间,宋小洋还得抽空彻底收拾一次。柳妙妙对于这种事也是有心却不肯用力的,有时也跟宋小洋一起做,却被宋小洋阻拦。她唯一用心的,就是买来不同的洗涤用品,还特别买了两双胶皮手套,她对宋小洋说,一定要戴上手套再去做那些活,手可是女人的第二张脸呢。

也就是陶静怡要拼伙,为什么提出让宋小洋做善后的原因了。宋小洋已习惯了。很多事就是这样,你不做也许永远都不会有人说你什么,但只要做了,再做成习惯,就变成了他人眼里的一种必然。必然的东西想躲都躲不开。

不过,宋小洋这会儿还没想后面的事儿。陶静怡不会做吃亏的事情,所谓拼伙,拼的也不过是晚餐和周六日的伙食。现在流行晚餐少吃或不吃,一旦拼伙,宋小洋就不能像去食堂吃饭一样,有可吃可不吃的自由了。何况,她现在周六日在培训机构做兼职,有时就在培训机构吃盒饭,这一个月算下来,拼伙于她实在没多少意义。宋小洋和柳妙妙的情况不一样,柳妙妙平时就不怎么做饭,前阵,她有次醉酒,她的导师不管是乘人之危,还是别的,她竟然有了身孕,现在就更不方便做饭了。最关键的是,柳妙妙是独生女,没经济上的负担,又是研究生,家又在北京,只是家里父母闹不和,她不愿回家,如果不是师姐经常带男朋友来宿舍居住,她也不用在外租房。说实话,她根本就没有经济拮据这样的概念。柳妙妙不会了解和体会宋小洋这样出身寒门、全靠自己拼杀过来的人对金钱的在意。能省则省,这是宋小洋生活的原则。

柳妙妙虽没宋小洋那般计较,但她不愚笨,宋小洋的话一问出来,她就知道自己性急了。拼伙她是愿意,但不能她一个人跟陶静怡拼啊,总得顾及一下宋小洋。宋小洋节俭,对于拼伙这样的事,她一定会有自己的考虑,何况她们面对的是陶静怡。不能说陶静怡不好,她只是太过于算计,喜欢贪小便宜,吃不得一点亏。与这样的人打交道,也确实挺为难宋小洋的。柳妙妙不好继续表现对拼伙的热情,借着宋小洋的问话,她也看着陶静怡,想知道拼伙到底一个月下来要消费多少。

陶静怡似乎没在意这个问题,爽快地一笑,道:“看你们要什么标准了。若只是这普普通通的饭菜,也要不了几个钱,不过这样的话咱也没必要拼伙了。我总想叫你们有点吃头,顿顿大鱼大肉我做不到,但每顿有荤有素总是要的。我看你们也不要想这问题了,咱们先凑个整,月底再算总账,有余出来的,留待下月,若超了,咱们三人再各自摊了补交。这样可好?”

说得也在理,柳妙妙能接受。她转头看宋小洋,不知道宋小洋是否能接受这方案。

宋小洋咬了咬唇,她不能不谨慎,月结自然是合理,但没价钱范围,她总觉得这份支出会大大超出自己的预算,何况,陶静怡还没有说要不要给她一个辛苦费。无利不贪早,若一点好处不占,她凭什么要承担做饭的辛苦?若陶静怡提出了人工费,却又把秀厨以外的厨房事务交付与她,她岂不是把自己又生生套了进去?思来想去,只不过是陶静怡把收拾厨房的任务

更加理所当然地交给她打理而已。

犹豫片刻,宋小洋还是说:“算了吧,我是没这口福了,现在也很少吃晚饭,有时候一个苹果就打发了,再突然如此规律地吃上晚饭,怕是胃会提出抗议。”宋小洋这样说,算是拒绝了拼伙。

陶静怡不以为然:“亏你们小姑娘想得出来,不吃晚饭,还说是为了健康,我看就纯粹为了身材苗条。不吃饭哪来的健康?”

宋小洋笑道:“时尚嘛,赶不了别的潮,这个不吃晚饭的潮好赶,又方便又省事。”

陶静怡看着宋小洋说:“小洋妹妹,我说你呀,还真不像现在的年轻人,能挣钱,还本分又节俭。现在这样的女孩子可真不多了,十个里头九个是月光族……”

话没说完,被一旁的柳妙妙打断:“陶姐,说这话总得顾及一下我的感受嘛!”

陶静怡双手一合:“糟糕,得罪妙妙了。不过妙妙跟小洋可不一样,研究生呀,又是北京姑娘,将来有个好工作,考公务员,那是往发达上走的,怕是以后,我们这些人妙妙妹妹是拿正眼瞧都不瞧的。”

“您是说我要这样斜着眼瞧?”柳妙妙调皮地做了个高难度的斜眼动作,把陶静怡和宋小洋逗得笑起来。

柳妙妙自从搬走后,再没与陶静怡、宋小洋见过面,也没联系过。只是与宋小洋偶尔发发微信而已。

……

柳妙妙一直在为留学的事做着准备,可当最后的结果出来,却出乎她的意料,被派出国的居然是她的师姐。师姐的出国准备也早已做得足足的,只是柳妙妙一直以为师姐是在为留校而努力,却忘了,出国一年后师姐再返校就摇身变为“海归”了,留校的条件越发坚硬。师姐临走前把宿舍钥匙交给柳妙妙,要柳妙妙帮她看好这个家,明年她回来,柳妙妙也毕业了,正好她可以顺理成章地留下这间宿舍。这间宿舍有过她太多的美好,她可不忍将它就这么交出去。再说了,有导师撑在那儿,谁也不会打这间宿舍的主意。柳妙妙恨不能将钥匙砸到师姐那张春风得意的脸上,能看到那张水嫩娇媚的脸渗出一片血色,应该是件非常痛快的事!

柳妙妙却轻轻地接过师姐递来的钥匙,笑道:“师姐,恭喜您,人生之大事皆在掌握之中。”师姐笑笑,没多说一个字。柳妙妙只能呵呵,她再不是一年前诸事不明的那个丫头了,岂能不知师姐的靠山是谁!不过,从她搬回家,重新沐浴在家庭的温暖之中,这些事儿,被她看得云淡风轻了,最珍贵的东西,不是眼前的既得利益,而是身边长久陪伴的亲情。

师姐离开后,柳妙妙不想再回到这间宿舍里来,她不会在这间变得清冷的屋子里寻找过往的自己,更没有师姐的那份心境,让这个小小的宿舍变得流光溢彩起来。她是柳妙妙,那个习惯了大大咧咧、爱帮助别人的北京女孩。当她得知宋小洋搬走后,留下可怜的陶静怡还在为涨租金受煎熬,况且,陶静怡又做了流产手术。柳妙妙决定,让陶静怡搬到她的宿舍来住。研究生宿舍不像本科生的那么正规,有些刚留校的年轻讲师没房住,拖家带口暂时也住在这里。

快放暑假的时候,陶静怡搬进了柳妙妙的那间宿舍。当然是背着学校偷偷搬的。陶静怡的东西极其简单,四季的衣服、被褥、锅碗瓢盆什么的,要不是她不肯,柳妙妙都要给她丢掉,宿舍小,容不得大动干戈地秀厨艺,只能偷偷摸摸地弄些吃的,食堂离宿舍几百米远,若不为改善一下伙食,真可以“封”厨了。陶静怡死拽着那些东西不放,她可以不做,但不能不留着工具啊,柳妙妙不是说了嘛,最多可以住一年。一年后,她还得借着这些工具来生活。

宋小洋看得有些心酸,她搬过好多次家,知道陶静怡的感受,敝帚自珍,何况陶静怡在北京多年,也并未攒下什么家当,她们三个人,打辆车就把东西搬过去了,除了那个升降晾衣架,陶静怡的东西收拾起来比宋小洋的还简单。

中午的时候,把东西搬进屋,门一关,欢天喜地帮陶静怡一块儿归置东西。这样的忙碌,却又无比地温暖。还未整理利落,陶静怡听到不知谁肚子咕咕叫得起劲,惹得三个人同时直起身子。陶静怡说要请大家吃烤鱼,柳妙妙说学校附近正好有家烤鱼馆,很有特色,不过还是她这个“地主”来做东吧,三个人一时间竟抢了起来。宋小洋笑道:“要争,也得先到了饭馆再说,在路上耽误时间,怕是要出人命的,饿死人了。”

刚出楼门,陶静怡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挥挥手,让大家安静下来,才接起电话。不一会儿,她的脸色越来越白,接着眼圈红了,眼泪夺眶而出,嘴唇抖抖索索,身子也摇晃起来。柳妙妙和宋小洋赶紧扶住她,问她到底怎么了。

陶静怡的身子颤抖得厉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过了许久,她举着的手机“啪”地掉了。还是那款高垒给她的手机。她要蹲下身子去捡手机,却仰起被泪水浸得不堪的脸,哭道:“周大齐,他肝癌晚期!”

宋小洋和柳妙妙也是泪流满面,抹把泪水把蜷成一团的陶静怡搀起来,给她拍打着背,使她慢慢顺过气来。

陶静怡瘫在她们身上,有气无力地呜咽道:“周大齐,你个混蛋,你怎么能是肝癌晚期……”

身边来往的人多了起来,吃过午饭和去吃午饭的学生,洪水一样发出各种嘈杂的声音,流过她们身边。

七月了,开始的正在开始,结束的正在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