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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作家协会主办

彭愫英:托坪欢歌

来源:中国作家网 | 彭愫英(白族)  2018年12月05日07:38

烟雨朦胧,怒江大峡谷更显壮美。公路从谷底的怒江畔顺着山势往天上爬,在山脊上写下了一个又一个“之”字,俨如盘旋在古老图腾中的蛟龙,却又展现出凌云壮志的现代豪情。一树油桐花扬着湿漉漉的笑脸,恣意吟咏关于春天的诗句。眼光流连于登天云梯的公路,不由得想起滇缅茶马古道,思绪穿越千百年的怒江历史。看着怒江州打响扶贫攻坚战以来的可喜变化,让人情不自禁唱起《歌声飞出心窝窝》。这首歌一路伴随怒江人走过改革开放40年,唱出了精准扶贫阶段怒江人的感情:“奔腾的怒江激情的歌/山歌声声震山河/站在高山望北京/怒江儿女生活多红火……”

地处怒江西岸的托坪村,距离江东岸福贡县匹河乡政府驻地只有1.2公里,但至今仍未通公路,连接两地往来的是一座人马吊桥。托坪村辖4个自然村6个村民小组。这个只有166户660口人的怒族村,建档立卡贫困户就有107户424人,贫困面之广可想而知。

各级政府对托坪村扶贫工作的重视,让这片土地焕发出新的生机。走过一座横亘怒江上空的铁索吊桥,就来到了托坪村五湖小组,迎接我的是托坪村易地扶贫搬迁安置点的现代化建筑楼群风貌。这批已经封顶的楼房群,可望在6月里有60户村民搬迁入住。而第二批待建楼群也正在加紧建盖,同样可入住60户。另外待建的还有公共活动室等。站在村委会宣传栏前,读着脱贫攻坚之易地搬迁、精准识别及技能培训等活动的图文介绍,心湖荡起涟漪。

小鸟啁啾,在江边与山顶间的层层叠叠绿色中回响。走上通往托坪小组的山路,我忍不住回头打量来时的路,眼光被一幅布标吸引:“新征程,我们撸起袖子加油干!”红底白字在一片绿色中格外显眼。山峰陡峭,山路蜿蜒曲折地向山顶爬升。托坪小组离五湖小组5公里,需要在山路上攀行两小时才能到达。

到达托坪小组后,村民的贫困状况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站在托坪小组鸟瞰怒江大峡谷,从碧罗雪山、高黎贡山的夹缝中奔涌而出的怒江汹涌澎拜,两岸峰峦连绵不绝。从托坪小组到腊甲底再到洛本卓乡俄嘎村,从27号界桩翻越高黎贡山,就到了邻邦缅甸。时光深处的茶马古道,对于托坪小组村民来说并不陌生。比起颠簸在茶马古道上的祖先要时刻面对险恶环境与防不胜防的匪患劫难,如今安宁的生活令怒江人心存感恩。守着大山,生命坚韧如磐,守着怒江,生命绵延不绝,这或许是怒江人的禀性所在。

坐落在高山上的托坪小组,坡度不低于四五十度。因为这样的居住环境,托坪小组村民无法集中连片住在一起,可耕种的土地也很有限。我们来到了村口的根四生家。土胚墙石棉瓦,屋门向着怒江开,背后是一片花开得灿烂的油桐林,简陋的家居在油桐花的衬托下,呈现出淳朴的原始美。户主根四生不在家,女儿在思茅读大学,老母亲在家,正忙着给鸡喂撒包谷籽。散落在房前屋后的20多只土鸡争先啄食。根四生家有核桃林四亩,还没挂果。她家生活主要靠低保,还有饲养高黎贡山猪和土鸡。房子前面种着一片草莓。草莓花开得热闹,白色花朵呼应屋后的油桐花,置身花丛,欣羡爱美人家的勤慧。

进入村民五四益家,屋里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家徒四壁的现状令人感到心酸。五四益指着墙壁上挂着的一幅照片让我们看,相片中一位年轻军人正对着我们微笑。五四益高兴地说,这是他的大儿子,在迪庆当兵已经是第5个年头。他妻子不在世了,5个孩子中,3个姑娘有两个出嫁、一个下落不明,四儿子在州民族中等专业学校读书。去年开始,托坪村退耕还林,地里不能种包谷了,他种了三亩茶叶、两亩漆树,养了三窝蜜蜂。

走在托坪小组,我的眼光总是被房前屋后的油桐花吸引。树树油桐花开,使得托坪小组春意盎然。每户村民,虽然房屋简陋,但都打扫得干干净净。我不由得想起通往托坪小组的路上,或插在地上或架在树上的竹编漏斗状的垃圾篓。乡里在托坪村委会举办卫生教育培训,培养村民养成良好卫生习惯。走访托坪小组农户,大家提到最多的是茶叶,或多或少,大多数人家都种茶。乡政府在托坪村举办培训班,给村民发放茶苗栽种,依托老姆登茶品牌带动托坪村增收。托坪村还栽种有核桃、漆树、草果、柑橘、樱桃等。

伫立山头眺望怒江,由托坪村的扶贫攻坚想到怒江州的扶贫攻坚,心潮滚滚。怒江州是我国深度贫困的“三区三州”之一,易地扶贫搬迁是脱贫攻坚中的重中之重、难中之难。为建档立卡户改变“一方水土养不起一方人”的现状,实现不愁吃、不愁穿及义务教育、基本医疗、住房安全有保障,搬出大山摆脱贫困,党中央把怒江州脱贫攻坚放在心窝里,积极转变群众观念。

匹河乡政府采取易地扶贫搬迁与产业培育、社会保障有机结合的模式,依托怒江美丽公路及怒族特色旅游小镇建设等,带动当地的餐饮等服务行业。而吴府岩画、怒江大峡谷观景等,都是托坪村旅游所具有的得天独厚的条件。

小雨过后,山色空蒙,空气格外清新。返回乡政府的路上,我们遇到一位赶集归来的村民,言谈间对易地扶贫搬迁充满感激。这个村民对我们说:“今后不用扛着一袋米上山了,孩子读书回家方便,去乡医院看病更是方便了。至于要到地里干活嘛,在山上住一两个月就行啦。”我们被这位山民的快乐感染,下山的脚步轻快了起来,感觉崎岖的山路不再像来时那样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