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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作家协会主办

落叶雨

来源:新浪博客 | 兴雅  2018年12月03日07:11

每个秋季,树叶熟透的日子,我就会找片树林,寻个落叶多的地方,轻吟“秋风起,落叶雨,满园黄绿天如洗”。那是我与落叶不变的约会。

今天下午,阳光刚好,温暖宜人。我漫步在一片杨树林的小径上,已黄还绿的大杨树,被一阵风吹过,树叶纷飞,正是诗中“落叶雨”的景象。就站在那棵大树下边吧,任凭落叶打在头发,脸颊,肩膀,轻柔,惬意。俯下身,拾一片大大的树叶,挡在眼睛上,两只眼睛都能盖住。用手抻一抻,柔软而坚韧,还很结实呢。再细看它的脉络,就像一颗树,难道是落叶对树妈妈的记忆?树叶飘落,不吵不闹,只在落地瞬间,发出轻微的声音。一阵风就是一片“雨”,落叶雨不时的来一场,地上的落叶已经厚实起来,拖下鞋,踩上去,一点都不凉,蓬松而柔软,好一张天然的“环保地毯”。清洁工人来了,扫把一挥,那些落叶乖乖的攒成堆,然后被装入袋子,等待被当做垃圾运走。我心理疼惜着,有百般不舍。看着一袋袋的树叶,思绪带我回到了童年,乡下老家。

小时候,乡下老家有一大片杨树林,秋天的树叶是每户农家的“宝贝”,做饭、烧炕都靠它了。落叶雨的时节,就连学龄前的我和妹妹,也要被母亲调用去帮忙收树叶。其实,我们小姐俩不是去收,而是去圈占,圈占那些树叶多而密的地方。哥哥姐姐才是收树叶的主力,由近及远,他俩负责搂树叶,扫树叶,而我和妹妹只需要在搂好的落叶堆那“占”着就好。这样,圈占好的树叶圈子或者搂好的树叶堆就不会被后来的人“偷”走。为了能早点去收树叶,母亲很早就把我们叫起来,给我们穿得暖暖的,烀好地瓜让我们带着,再给我和妹妹带上一小袋炒黄豆。有了这小袋黄豆,就能哄住我俩别乱跑,在搂好的树叶那,认真“站岗”。

黎明前的天,漆黑的。哥哥背着大背篓走在前边,背篓里装着麻袋,妹妹坐在背篓里的麻袋上。我跟在哥哥后边,哪黑往哪看,越看越害怕。姐姐扛着扫把和耙子,跟在我后边。土路凸凹不平,深一脚浅一脚的,姐姐经常把我的鞋子踩掉。我们谁也不说话,急匆匆的,像在执行一项争分夺秒的任务,很怕别人比我们先到树林。尽管如此,也还会惊醒村子里的狗。一只狗嗷嗷大叫,邻居家的狗也跟着叫。整个村子醒了,有的人家也开始掌起了灯。

天渐渐亮了,哥哥搂好了一块地方的树叶,就会喊我:小二过这来!于是,我就有了一个坚守的阵地,乖乖守着树叶堆,或者躺在树叶堆上。金黄的树叶从树上洒在脸上、身上,我便想:这世界上竟然有落叶雨。透过金黄色的落叶雨,仰望蓝天。那画面是动态的,凌乱的,很美。和着落叶细碎的刷刷声,做着各种各样的幻想。

父母喂完家里的鸡鸭、收拾完家务后,就来到树林开始往家里运输树叶,一大花篓装的实实的,上边再放一个麻袋,父母一人背一个。就这样一趟一趟往家运输。装完一堆,我和妹妹就会换到下一个远的树叶堆,重复着落叶雨下一个个蓝天的梦想。林子里的树叶快落光了,家里的树叶棚子也满了,收树叶的日子也就结束了。

家家户户的树叶棚子,是孩子们冬天捉迷藏的好地方。用树叶给自己埋上,一动不动,等待对伙寻找。当对伙找了好长时间也找不到,大喊认输的时候,心理甭提多感谢这一棚树叶。但时间长了,大家都知道树叶棚子是个好藏身处,也就藏不住了。有一次,后院的三哥,名叫三狗子,他使了“坏心眼”,轮到我藏他找,他竟然假装找不到,回家吃饭去了,害得我在棚子里猫很久。多年以后回老家在一起吃饭,说起这事,他还用舌头抿着他那两颗丢失的门牙缺口呵呵乐。

乡下的冬天很冷,狗窝里和猪窝里也都铺上树叶,它们也就有了一床好褥子,可以温暖的过冬。树叶烧火,会产生很多灰,这些灰是来年的好肥料。母亲也经常用树叶灰刷碗,我在一旁看着会惊诧的说,那多埋汰呀。母亲微笑着说,这你就不懂了,这可是天然的除油剂。

现在,杨树叶已不是农村做饭烧炕的燃料,小时候那一片片林海,也都变成了玉米地。我也长大进城,过着电气化的生活。但扫树叶的景象已深深印在我的心理,落叶也化作一缕浓浓的乡愁。每次看到落叶雨,都会让我思乡,回想那个有一棚子树叶就幸福满满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