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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中国戏曲大会》:一个命题引发的争论与思考

来源:文艺报 | 史震己  2018年11月05日08:59

央视戏曲频道直播的《2018中国戏曲大会》首场,有个命题当场就产生了争论,马派名家、现场陪答嘉宾朱强先生提出了异议,在我们全国高校京剧联盟(暂名)微信群中也引起强烈反响。这个命题是:数名演员戴着红色髯口表演一番之后,主持人提问,他们展示的是“武生、花脸、老生”中哪个行当的“髯口功法”。笔者老眼昏花,在电视上没大看清,于是发微信请教赵景勃先生,赵先生的赐复是:“不是指髯口,而是功法,是盖派功法,舞剧是红三,戏曲没有。”既如此,这个命题就有给选手“挖坑”之嫌。题目让选手识别“盖派(武生)”髯口功法,为何不戴“黑三”而偏戴戏曲中没有的“红三”呢?戏迷票友一般都知道只有武花脸和架子花脸戴红色髯口,如《通天犀》之青面虎,《连环套》之窦尔敦,《洪洋洞》之孟良等,在忽略髯口种类(“扎”或“三”)的情况下,许多选手就被“误导”进“花脸”这个“坑”里了。

当然,这一命题的要害尚不在此,问题的关键在于它脱离了参与者的实际。绝大多数戏迷票友注重的是“唱”,让他们识别不同流派的各种“功法”,就有些勉为其难。第四场的王菲从百人团中脱颖而出,实力不俗,但竟然把“乌龙绞柱”说成“云里翻”,就是一个典型的例证。再者,此题要选手辨识的还是“盖派功法”,这就更加匪夷所思了。盖老长期在江南演出,笔者时年八十有三,自上世纪40年代上小学起,就常在北京听戏,大凡在北京舞台上露演过的京剧名角,几乎全都看过,偏偏没看过盖老的舞台演出,仅仅看过他的电影艺术片而已。与会的选手多为青年人,甚至还有未成年的娃娃,不用说盖老的舞台演出,看过其电影艺术片的恐怕也没有几人,让他们辨识盖派髯口功法,岂非强人所难?即使用此题考考当前所有的京剧旦角演员,我敢说也没有多少人能答得上来。我认为既然举办戏曲大会是为了普及戏曲知识,就该注意命题的“常识性”,切忌出偏题难题。

纵观大会的全部命题,其中有一些超越了戏曲范围,广泛涉及语言文学、古代文学史、天文、科举、法律、民族等多个知识领域,笔者认为也是不妥的。例如,对“美轮美奂”的解释;“鲛珠”典出《诗经》、楚辞还是《山海经》;《关雎》是十五国“风”中哪一国的民歌;“魁”是北斗七星中的第几颗;“到如今是参和商”的“参”与“商”指的是什么;“解元”指的是什么;《女驸马》中冯素珍女扮男装参加科考若发生在现在,触犯了哪项法律;依据人物服饰辨识少数民族戏曲,等等。我敢说,大会的点评嘉宾如果不提前做准备,也不见得个个都能全部答对。

我们还要特别强调的是,关于古典戏曲的知识,亦不宜多所涉及。一般对青年人来说,必然要接触古典戏曲者,主要是大学中文系的学生,选手中会有,但总不会太多。他们学习中国文学史,元曲和明清传奇是必不可少的内容。但中文系讲古典戏曲,其着眼点在于剧作的文学性,丝毫不涉及表演,他们也无从知道当时是如何表演的。许多主讲古典戏曲的教师,对现今“活”在舞台上的戏曲并不感兴趣,甚至从不听戏看戏,对国粹京剧也知之甚少乃至一无所知。而广大戏迷票友所熟悉和喜爱的,恰恰是“活”在舞台上的戏曲,但对古典戏曲却又少有接触。陈水钟改编的《红娘》、田汉改编的《西厢记》、王雁改编的《望江亭》,他们熟悉,会唱,但却少有人读过王实甫的《西厢记》和关汉卿的《望江亭中秋切鲙》。表现突出的两位选手面对一道九宫题,连不出“赵盼儿”的名字,原因就在于他们没读过甚至不知道关汉卿的杂剧《赵盼儿风月救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