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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作家协会主办

贴在窗玻璃上的蜗牛

来源:中国文化报 | 朱成玉  2018年09月11日07:59

这一天,我坐在屋子里一动不动,发呆。生活给我开了一剂方子,我却忘记了病根。

在偌大的北京城,我像一只蜗牛,贴在窗玻璃上,看着急匆匆的人们奔来跑去。

好像人世变得越来越小,再也不想征服那么多东西,最后只缩小到一个圈子仨俩朋友,一个家和一个深爱的人。

一辈子好像就此落幕了一样。但我并不悲伤,反而挂着幸福的微笑,拥抱自己,与自己和解。

如果我是一座木讷的挂钟,善良将是我永远的钟摆,而淡然和快乐,将是永远的时针和分针。

放一段音乐给自己,这个音乐击中了我。“我来自哪里?”忽然让我想起这个问题,而且让我拿起了笔。那么,就顺着自己的笔尖奔跑吧,愿意跑到哪里就跑到哪里,大草原,戈壁滩,喜马拉雅或者乞力马扎罗。

那么多无法抵达之境,都在这音乐里抵达了,这是我的灵魂在挣脱羁绊吗?如果可以,我愿意这样一直驰骋。

时间忽而上升,忽而下沉,看不见的旋转,落在白纸上,成为我灵魂的标点。天空很蓝,出奇地干净,像被熨平的《梦幻曲》。

忽然,却下起了雨。法国哲学家阿兰说,下雨时你正在街上走,你把伞打开就足够了,犯不着说:“真见鬼,又下雨了!”你这样说,对于雨滴,对于云和风都不起作用。倒不如说:“多好的一场雨啊!”这句话对雨滴同样不起作用,但是对你自己有好处。阿兰说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态度。是做愤世嫉俗的抱怨者,还是做一个淡定而积极的乐观派,这决定着你一生的幸福。

其实,快乐离你并不遥远,只是你是否愿意踮起脚尖去够它。鲁院的同学周华诚对我说,他的一个摄影家朋友给女儿拍照片,从出生那天开始每天一张,从不间断。他在拍摄时,从不讲究任何摄影技法,背景也是一成不变的一面墙,这受到朋友们的嘲弄。二十年后,他把这些照片制作成幻灯片,播放给朋友们看,朋友们都被震撼了,从这些照片里,看到了关于成长的秘密。

这笨拙而执拗的爱,像不像一只蜗牛?

我是一个路痴,但并不妨碍我拥有一颗时刻准备远行的心。我不能选择等到什么,我只能接受遇到什么。就像遇到下一棵树,遇到下一阵风,遇到下一个人,遇到下一盏坏掉的路灯。

有个渔夫盖着一张破渔网睡在船舱里。夜里下雪,雪花透过渔网落在身上。早上醒来,渔夫抖了抖身上的雪,自言自语:真冷啊,那些没有渔网的人昨晚可怎么过啊!

所以,我尽量挑选温暖的词语和人说话,我努力不让微笑的挂钟停摆,我用善念把人间的不平熨开,整洁的世界为我铺开,我要挺直腰身,蜷缩是对那份整洁的玷污。

我劝诫自己,别再说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话,你花出去的和你拿到手里的钞票,那里面有多少指纹和你有过交集;你共享过的单车,有多少人也正骑着过了马路;你在电影院坐过的椅子,有多少人也曾坐过,或者就在此刻,有人正在那里打着瞌睡。

笨拙的蜗牛,虽然缓慢,但从未停止灵魂的蠕动。

顾城说,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我们站着,你望着我,不说话,就十分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