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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作家协会主办

梦中的书桌

来源:中国文化报 | 尹 虹  2018年09月11日07:58

从小就渴望有一张书桌,可以摆放我喜欢的书和资料,喜欢乱乱地摊开,随意翻看,信手涂鸦,甚至对着书本发发呆。

可是这个愿望是不易实现的。小时候一家四口蜗居于斗室之中,书桌就是一只小方凳或一张小饭桌,直到我青春期时,家里才换了两室一厅的房子,我和姐姐共用一张书桌,常常为展不开书本、静不下心思发愁。

大学的书桌是教室的课桌,总是换来换去,不能固定。结婚后终于有了自己的房间,却发现情况更惨了,十多平方米的地下室,床、沙发、衣柜等主要家具摆进去后空间所剩无几,床就成了我的书桌,不得已告诫自己,最好在单位写完东西,回到家就只有翻翻书的份儿了。

每每夜不能寐时,脑海里总在想什么时候才能有一张属于我的大书桌呢?久而久之,这成了我一个奢侈的梦。

慢慢的房子越换越大,不知不觉中也到了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家中唯一的书桌让给了功课繁重的孩子,餐桌的一角成了我读书写字的地方,但这丝毫不影响我品读先贤作品的乐趣。

相比喧嚣的尘世,我更喜欢对着书本修行。下班后,我喜欢晚走一会儿,坐在大大的班台后,捧出心爱的书浏览狂读,在书的世界里遨游冥想,似乎有酣畅淋漓之感,却少了些许细咂慢品的从容。

闲时,喜欢去著名漫画家方成老先生的小屋坐坐,在厚厚的一堆书与书稿、画稿之间,才能看到佝偻着背、头顶稀疏、光脑门儿上渗着汗珠的方老。老人戏称他的小屋是集书房、卧房、会客厅、餐厅于一体的“多功能厅”,而他的小桌则是集书桌、餐桌、茶桌于一体的“多功能桌”,一边是助听器,一边是放大镜,丝毫不影响老人读书、写作以及睿智、灵动地交流。和方老相比,我似乎多了些优越感,再不以书桌狭小作为自己写不出好作品的借口了。

偶遇我少时的闺蜜兼学霸,去她家做客,二十多平方米的书房四周摆满了书架及各类书籍,大大的黄花梨书桌上全是笔墨纸砚、文房四宝,艳羡之心油然而起。可学霸闺蜜告诉我:近几年被公事、家事所困,少有时间读书,至多是来了大家在上面留个墨宝而已,于是,书房和书桌便成了优雅的摆设了。

唏嘘感叹之余,我不禁想:等我真有了书房、有了梦中的书桌,会不会也成了聋子的耳朵?是啊,现在书读得少了,东西写得也并不多了,抱着电脑在哪儿都能写,捧着iPad在哪儿都能读,梦中的书桌价值又能有多大呢?

几年前,方老搬家换了大屋,邀我去看看。新房高大、宽敞、明亮、整洁,书房、卧房、会客室及客厅各自独立,尤其醒目的是有了一张大大的书桌。在为老人欣喜之余,心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无论是之前狭小的书桌,还是换了大屋,方老依旧笔耕不辍,著述不断。方老没有变,而我们呢?

看来,梦中的书桌远没有心中的书桌那么重要。心中有了书桌,哪里都是书桌;心中没有书桌,即便梦中的书桌变为现实,又有什么意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