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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作家协会主办

“蓝星球”圆桌对话:影视人眼中的电影科幻与科学家心中的科幻电影

来源:智谷网 |   2018年09月03日17:33

中国首届“蓝星球”科幻与电影高峰论坛由第十四届中国长春电影节组织委员会主办,以“穿越·连接·创造”为主题,汇聚影视人、科幻作家、科学家以及科幻爱好者,进行一场学术、技术与艺术的思维碰撞,实现跨界交流、跨域分享。

论坛的最后一个环节是以“影视人眼中的电影科幻与科学家心中的科幻电影”为主题的圆桌对话。对话由科幻作家、影视编剧、第五届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最佳新人吴霜主持,参加对话的嘉宾包括科幻作家、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终生成就奖得主王晋康;中科院自动化所研究员、复杂系统管理与控制国家重点实验室副主任侯增广;湛庐文化副总裁张晓卿;北京师范大学学生、“95”后作家高歌;导演、制片人邓康延;著名编剧、导演杨骏。

以下根据对话实录整理,略有删节。

吴霜(圆桌主持人,下简称主持人):大家中午好!我是科幻作家吴霜。今天我特别荣幸,参会的各位嘉宾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非常独特的专业经历,希望能够带给在座的各位一场像宇宙大爆炸一样的思想碰撞。

圆桌主持人(图左):科幻作家、影视编剧、第五届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最佳新人吴霜

主持人:今天我们的对话主题是,影视人眼中的科幻电影和科学家眼中的科幻电影是什么样的?第一个问题,各位老师觉得什么样的电影是科幻电影,它要符合什么样的特点,你们心目中比较喜欢的电影是什么样子的?首先有请中国科幻界的元老级的人物王晋康老师谈一谈。

王晋康:最好的电影,应该是最能表现科幻电影和科幻文学优势的电影。它能表达科学本身的震撼力,科学让我们能够看到事物的本质,能够看到未来,这种很容易可以转化为绚丽、丰富的视觉形象。我看过一个大片,票房也不错,场面很震撼,我觉得太丑,丑哭了。和刚才的科幻电影完全不是一回事。

科幻作家、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终生成就奖得主王晋康

王晋康:科幻另一个优势就是科学理性,或者是严谨,以科学为基础,所以本身就要求严谨,科幻就是用理性来描述非现实。搞科幻必须要走商业化的道路,必须让人家赚钱,要不然他会死掉,但是搞科幻电影必须有情怀,没有情怀拍不出好的画面。谢谢!

主持人:感谢老师的精彩发言,下面有请侯增广老师讲一讲。

侯增广:我觉得科幻电影是一个对科学、技术、艺术、美学甚至哲学等多个学科的、高端的、完美的结合和体现。科幻电影应该是在现有的科学和技术基础上,对未来的一种可能性、甚至是一种挑战不可能的展现、展望。比如我们现在做的人工智能,人工智能就是要挑战人的智能的极限。我是做机器人的,机器人就是要帮助人解决我们人的体力不可能(解决)的问题。比如电影《阿凡达》里怎么突破人现有的体力极限,让人承担更重的重量,跳跃更远的距离。

侯增广:对于科研工作者来说,科幻电影也是非常好的素材,是我们科研工作的推动力,是我们的目标。今天的科学工作者基于科幻电影的素材做出了“外骨骼机器人”,这个机器人可以帮助截瘫的人站起来,可以帮助军人负载更重的重量等等,扩大了我们人的能力。

侯增广:我们科研工作者从科幻电影中也得到一些启迪和灵感。比如科幻电影里的医疗,一些微小的机器人进入了人体的脑部血管治疗疾病,再过十年,或者二十年这个就会变成现实。我们和临床医生在合作,做血管的微小机器人,治疗血管疾病,比如解决大血管的沉淀,解决冠心病等等,甚至中风这样的疾病,这对我们科研工作者有很多帮助,给我们提供了很多思路,也是我们科研工作的动力,甚至是将来的目标。

主持人:科幻电影在科学家的眼里原来有这么多的作用,对现实社会的发展有强烈的指导意义。下面请美丽的高歌,她作为作家和编剧,已经得到了国内外的很多奖项。在您的眼里,科幻电影是什么样的呢?

高歌:大家好,我是来自北京师范大学电影学的95后大学生,我主要是学戏剧影视文学的。我跟大家分享一下我的看法。从剧本创作方面,好的科幻电影首先要有一个好的故事,而好的故事定义非常广泛,就科幻这个概念,我从“科”和“幻”两方面讲。

北京师范大学学生、“95”后作家高歌

高歌:首先,“科”代表科幻是要依托于科学技术,是崇拜科学精神的,这就是它区别于奇幻和魔幻的区别,因为是科幻。“科”,如果一个人骑着扫把飞翔的话,他一定有原因,不可能无厘头飞起来,所以我写科幻时经常为“科”头疼,我更着重于写“幻”,就是讲我们人作为一种生物,我们的头脑和灵魂可以随时随地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去遨游,就是灵魂漫游。

高歌:我觉得科幻其实是一个非常古老的话题,因为自从人类诞生开始,所有的关于未来的幻想,都是推动着人类社会发展以及新秩序建立的一个驱动力,所以我觉得科幻正是因为有“幻”才特别可爱。如果说“科”是奠基,“幻”可以决定科幻作品可以飞多高。

高歌:作为创作者,我发现“科”和“幻”如何达成统一的协调不容易。我身边的同学说科幻作品首先在文字上令人觉得晦涩,所以我觉得“幻”和“科”要达到一个好的统一,才能造就好的故事和电影。

高歌:如何达到一个好的统一?我觉得我们这个论坛提供了一个非常好的办法,题目是“穿越·连接·创造”,总结起来一句话就是,如何使科幻达到统一,就是穿越行业壁垒,连接各自领域,创造好的科幻故事,这是我对科幻好的故事的简短意见。

主持人:说得非常好,有些朋友如果觉得科幻故事枯燥的话,我建议他看一下《水星播种》。下面请邓康延导演分享一下他的观点。

邓康延:现在的科幻电影比故事片处境难得多。第一,我们国家的科技力量,科技启蒙,第二是我们的教育在不断扼杀这种想象力。“蓝星球”做这样的活动,在教育的层面给我们更多的资源和后续的力量,这的确是一个非常难的一件事,我对在场的诸位都表示敬意。三年前,我为百花奖和金鸡奖拍摄了一部纪录片,就是《暗夜一束光》,不知道是否方便播放一下。

邓康延:最暗的地方可以看到亮,最亮的地方看到天堂,祝福中国的科幻电影,谢谢!

主持人:再次感谢邓康延老师给我们带来这么优秀的作品,感谢!下面这位是杨骏导演,也是著名的编剧,您对中国的科幻电影有什么样的看法?

杨骏:科幻电影不同于奇幻、魔幻,它应该有两个标准。第一个标准,科幻电影要有预言性,预言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和科技的方向。我们看过去的人,就像未来的人看我们。100年后的人怎么看我们,我们不知道,但是我们会看之前的人。一个科幻电影作品里的众生,就像天上的星斗一样,他们在看我们今天的生活。真正的科幻作品代表了未来的科技方向,未来人类生活的方式。从库布里克到现在的诺兰,其实他们是预言家。

杨骏:第二个标准,科幻片要具备反思精神。《黑客帝国》悲剧性的结局,上升到了宗教和哲学的高度,只有这样的作品才能算是好的科幻,我对科幻电影是有以上两个标准和要求的。

主持人:目前中国没有拍出有高标准严要求的科幻电影,但是我非常期待,因为从科幻故事的创作角度来说,不管是小说,还是剧本,如果能够符合那两条标准的话,我想已经具备了一个好的科幻电影的原型了,非常期待。

杨骏:我说的是科幻电影,我没有否定中国的科幻文本。要变成电影,因为电影是工业,文本,或者科幻小说是文学范畴的事情,科幻电影是工业范畴的事情,它有很长的路要走。

杨骏:我还是一个悲观主义者,我在南京大学教影视剧本创作课程已经十年了,教育上的缺憾在什么地方我知道,我们不能强求作者做超出我们能力的事情,我们只看到诺兰拍出了《星际穿越》,但也要看到他拍出了《敦刻尔克》。我认为《星际穿越》和《敦刻尔克》的审美是一样的。也就是说,他本人具备这样的素质,对科幻和人文他没有觉得有什么区别。而我们现在追求的是能不能拍一个科幻。有一天如果张艺谋拍科幻了,我觉得中国的科幻才有希望。

主持人:科幻是打通科学和人文?

杨骏:如果我们没有这方面的从业人员就没有好的作品。文科我们还要分文史哲,那你怎么培养出好的人才。第二,即使把诺兰请来,也要有科学家团队的支撑。所以我认为这是很漫长的过程。

邓康延:这样的问题,我每次都觉得很沉重,但正是因为沉重,它可能会长出一些更美好的果实来,我们只要能嫁接,它就能够有科幻的力量,这种科幻的力量发自我们每个人的内心,谢谢!

侯增广:我非常喜欢科幻电影,喜欢看一些大片,中国的科幻电影也是在路上,科幻电影的水平是一个国家科学和技术水平的体现,是关联的,同时也和文学、艺术、哲学相关联,是一个综合的平台。

侯增广:通过电影我们培养了很多青年,通过对青少年的熏陶,培养了很多很多人才。这些青少年长大以后,他们不但把科研的梦想或者预期变成现实,而且对后续的影响非常大。科幻电影就像汽车上的远光灯,灯能打多远车就能开多远,科幻电影未来会达到好的水平。

高歌:我说说我几点不专业的看法。在将来流行的科幻电影,首先作为中国院线的电影,应该首先能代表中国元素、中国价值观,如果这个电影看不出是中国的,反而有其他国家的价值观和信仰,那就不是一个好的中国电影,所以我觉得一个好的中国科幻大片应该具备中国本土文化、本土价值观,但同时又是世界性的。

高歌:比如父母亲帮小孩从小到大包办,是中国特色,外国孩子成人以后他就会自己去闯。如何做到中国化,同时又世界化,要有共同的爱。一个好的中国科幻电影首先要建立在共同的爱的基础上。一个好的科幻电影所表现的距离感也很重要,要与我们无比贴近、但是又不能与我们现在重合。

高歌:科幻电影首先要够接地气。我个人感觉,将来流行的科幻电影未必一定要宏大背景,我觉得它可以从生活日常的部分入手。

高歌:现在的科幻电影片很多都是伪科幻,经常有一些不好解释的情节,比如穿越,很奇怪发生了,找不到任何科幻依据。为什么这些创作者要这么写?因为这些路已经被验证过了,这么写票房不会差,或者已经有人喜欢了,他不敢再去冒险探索一些边界。

高歌:我们学校的科幻文学课总是坐无虚席,他们说出于好奇喜欢科幻,还有人说指望从科幻中对这个社会的一些假设、假说进行了解和验证,因为很多作者喜欢把假说放在他的创作中。我觉得,我们将来的科幻作品应该是对边缘有所推动的,这就是我认为的近和远。

主持人:高歌觉得科幻电影要有亲切感,要有疏离感,创作人要有一定的勇气,下面请张总分享一下。

张晓卿:我们刚刚出版了《十二明天》,我们认为科幻迷可能更感兴趣,但是很多高科技领域的人非常感兴趣,雷军还给写了推荐。《三体》对于他们影响非常大,甚至影响他们整个商业的运作。我想到了跨界,我觉得不管是中国的元素,或者中国好的电影,有好的作品才有好的电影的产生。

张晓卿:我们有一个作者在纽约就有一个电影制作中心,我们暑假时就会组织这边的小孩子去那边体验如何制作一个短片。从现在开始,培养他们的科幻思维和科学素养,这个还在路上,但是这个应该有一个起点,我觉得这是我们的未来。我们未来的孩子就是一束光,我觉得他们可以带来更美好的未来。

主持人:在人类漫长的文明发展中,到了我们这个时代,为什么需要科幻电影?这个和我们以前喜欢看童话故事一样,我们需要故事,我们需要人性,需要信仰,需要理想。不管人类文明发展到什么时刻,我们都需要这样的东西,就像今天这个世界需要光。我们今天的论坛到此结束,期待和各位老师下次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