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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作家协会主办

民族文化的脊梁——悼念乌丙安先生

来源:中国文化报 | 潘鲁生  2018年07月13日09:37

惊闻乌丙安先生离世,半晌回不过神来:前些日子还收到乌老从德国发来的信息;不久前的一次公益活动上还与他视频互祝,聆听他对民间文艺保护的教诲、对《中国民间文学大系》出版工程的关心。学术无限,人生有涯,回想乌老一生对民俗民间文化和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奉献,哀痛与怀念之情久久不能平息。

上世纪90年代,我在一次学术讨论会上与乌丙安先生相识,从此有缘受先生教诲和指导。乌老乐观大方、平易近人,视晚辈如朋友。他一直关注民间美术研究,关心民间文艺学的学科建设,我有幸聆听了他的许多演讲,陪他走了不少地方。近10余年来,我们两次前往山西后沟调研并呼吁传统村落抢救保护,一起探讨民间文学、民间文艺学等大学学科建设问题,一起探讨传统工艺的传承与发展。先生深刻的见解、深沉的使命感都深深感染着我,当时的情景、他的音容笑貌仍历历在目。

乌丙安先生始终坚持在基层做调查、坚持田野调研,他把乡村田野视为民俗研究的“根据地”,深入山乡村寨和少数民族贫困地区详细勘察北方部族村落的社群结构、生计劳作、日常生活、婚姻家庭、民间信仰、口头文学,以及不同的民族与社区在杂糅相处中发生的习俗文化融合变迁等,在亲历性的田野采录基础上展开深入的理论研究。这不仅是一种学术方法和范式,也是一种朴素而崇高的学术品格和精神、学术追求和境界,是关于民俗民间文化研究的方法论和精神示范。

乌老一直与时俱进关注最前沿的学术命题和民众生活方式研究。他治学严谨、坚守传统、主张创新,以开放的思维应对一些复杂的文化问题。他的研究涉及民俗象征体系、民俗语言和语言民俗、民俗文化形态研究、灾害民俗学、百年神话研究之反思、两性民俗学发生论、民俗发生论、民俗学史论等。他从未在标志性的学术成果上止步,而是不懈探索和钻研,以学术奉献社会。年逾八旬时他出版了《民俗遗产评论》,结合一线实践研究阐述民间文学类非物质文化遗产、民俗类非物质文化遗产,进一步拓展了“农业文化遗产保护”研究。

乌老还一直参与中国民协的重大学术研究课题,参与我国一些地方的民间文艺调研工作,参与民间文化抢救工程等一系列学术活动,带动并影响着民协的学风。他的学术风范广受大学师生赞许,走到哪儿把讲座开到哪儿,2015年曾为“泰山学者”团队讲授关于民间文化的当代认识问题。民协同人有幸参与先生主持的《中国民间文化分类》《村落民俗普查提纲》研究,对我国博大深厚、错综复杂的民间文化进行分类,为民间文化遗产、传统村落的普查与抢救制定提纲。先生把握规律、尊重现实、化繁为简、辨析事项的视野和功夫给我们很多启示和教益,至今记忆犹新。

今年1月,在第十三届中国民间文艺“山花奖”颁奖盛典上,乌丙安先生获得“中国文联终身成就奖”。回顾他60余年来的实践、研究、教学工作,可谓硕果累累、桃李遍天下,实现了我国民俗学基础理论研究的重大突破,培养的一大批专家学者成为我国民俗民间文化研究的学术中坚,在我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理论研究与实践方面发挥出重要的推动作用,是我国当代民俗界、民间文艺界的代表人物。正如我在颁奖词中所写:“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需要文化的先觉者。他们关注文化现实,洞见文化规律,以最深沉的情怀、最坚定的行动、最执着的使命投身文化实践,唤醒世人对文化传统的关切,呼吁全社会对民间文化的保护,使传统村落、民族节日、民间文学、民间艺术绽放永恒的光彩。他们在社会的变迁发展中力挽文化之狂澜,留住了我们民间文化传承的根脉。他们有俯首甘为孺子牛的奉献精神,把心血才情奉献给民族的文化事业。他们有卓越的智慧、丰硕的建树、崇高的人格精神,他们就是民族文化之脊梁。”

(作者系中国文联副主席、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