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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作家协会主办

牛都去哪儿了

来源:中国文化报 | 丁 杰  2018年07月12日07:25

农历四月十四,小满后的第九天。早上下雨了,我去小区门口买东西回来,裤脚就湿了。安顺城郊家运天城的小区里静悄悄的,我能听到雨落到树叶上,又从树叶上掉落到彩色地砖上的声音。

这个时候,农村会是什么样子?河包山又是什么景象?从家运天城到河包山,就四十分钟车程。说走就走,周末回去看看老寨子、看看老家、看看老人。

从二区到一区,过家喻五洲,上二环,穿过花鸟市场,爬上猫猫关,下打纸屯,再经过我教过书的余官屯,过流水山,就是马官屯。马官屯和马堡场其实已经连在一起了。过马堡场,就看到垄脚和三间房的田坝了,和我们河包山的田坝是交错在一起的。你中有我,我有中你。

天晴了,天空蓝得像一幅刚漂过水的蜡染,湿漉漉地晃在我眼里。有人家在打(犁)田了,有人家在栽秧了。刚打好的田,明晃晃的,像一块块镜子,映衬着越来越蓝的天、越来越青的山。不知谁家这么勤快,已经把秧插到了田里。一行一行,一排一排,风吹来,轻轻舞动,像学校里伸腰展臂做操的学生,像少年懵懵懂懂写下的诗行。昨天看到一张马官中学学生做操的照片,家乡的少年做的操已不是当年的第八套广播体操,而是自编的花灯操。我们马官是中国西路花灯之乡呢!村村有花灯队,人人会哼上几句花灯。

把车停在路边,爬到坡上去摘狗屎檬。这个叫小屯脚的地方,我放过牛,割过草。当时牛多草少,很多地方经常被啃得光秃秃的。现在草高过我的大腿,生长起来的灌木,掩藏了当年那些我们打纸牌和睡觉的大石头。牛呢?放牛的少年回来了,坡上吃草的牛呢?放眼望去,是树,是草,是田野。就是没有牛。

山上没有牛。路上没有牛。田里呢?现在有人在犁田,应该有牛。从半坡上下来,我向田坝里走去。远远看去,有人赶着黑黑的东西在田里来回走。可是,走近了看,他们不是赶着水牛犁田,而是操作着小型机械在耕田,吆喝牛的声音,变成了机器的突突声。赶着“铁牛”的人,我已不认识。我想会不会还有老人赶着老牛,在犁一块田头地脑的地?四下里转转,却都没有老人,也不见老牛。空旷的田野里,突突的声音,让这个雨后的夏天不再沉闷。有一匹马在田边的草坝里吃草,不时抬头看看正在忙碌的人和机器。我注意到,赶着“铁牛”犁田的人,没有像当年我和我的父兄那样脱了鞋踩进烂田里,而是穿着齐膝高的长筒水鞋悠闲地走来走去。也就是说,他们虽然是在干农活、在犁田,但因为不再是光着脚板的农民,不再担心蚂蟥盯在腿肚子上,一巴掌下去,血就冒出来。也不会担心脚板踩到尖石块和碎瓷片上,一下子跳将起来,抱着受伤的脚,钻心的痛。

从小屯脚走路回河包山。田里没有牛,路上没有牛,寨子里也没有了牛。在这个忙着耕种的季节里,看不到牛忙,听不到牛叫,闻不着牛粪味,感觉有点不适应。

没有了牛,当初在“牛屁股后面读书”的少年到哪里去寻找?没有了牛,“遥指杏花村”的会是什么人?我落伍了,现在谁还会说“借问酒家何处有”?百度,然后再定位,发个位置,跟着语音提示慢慢走,就行了。

“重新定位”,这是今天阿里巴巴的马云在贵阳即兴演讲的主题。曾经是贫困和落后代名词的贵州,在做着很先进的大数据。很多东西我们要重新定位了。犁田的不一定是牛,家乡不一定有炊烟,乡愁不一定像一幅油画……曾经伴我快乐童年、耕我肥田瘦地的牛,就这样悄然离开了我们的生活,走进了诗,走进了歌,走进了回忆,成为了乡愁。

回得去的,是家乡,回不去的,才是故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