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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刊》2018年第4期|昌耀:我的爱情却如夜色一样羞涩

来源:《诗刊》2018年4月号上半月刊“读诗”栏目 | 昌耀  2018年07月10日08:34

良宵

昌耀

放逐的诗人啊

这良宵是属于你的吗?

这新嫁忍受的柔情蜜意的夜是属于你的吗?

不,今夜没有月光,没有花朵,也没有天鹅,

我的手指染着细雨和青草气息,

但即使是这样的雨夜也完全是属于你的吗?

是的,全部属于我。

但不要以为我的爱情已生满菌斑,

我从空气摄取养料,经由阳光提取钙质,

我的须髭如同箭毛,

而我的爱情却如夜色一样羞涩。

啊,你自夜中与我对语的朋友

请递给我十指纤纤的你的素手。

强悍与深情的吟咏

李壮

第一次读到《良宵》,是在我大一那年。在此之前,我对“昌耀”这个名字是完全陌生的。但只需一眼,那种阔大的精神格局、鲜明的语言个性,以及字句间掩藏不住的强大生命意志,便深深地震撼了我年轻的心。能想象吗?这首在修辞技术与情感姿态上都极其现代的《良宵》,竟然创作于1962年——比朦胧诗的登场都早了十年不止!

本诗的开篇是一句呼喊:“放逐的诗人啊/这良宵是属于你的吗?”这似是对他者的诘问,又如同喃喃自语;或者说,像是高山之巅的孤绝者发出天问时,天地间飘荡的回音。更有意味的是“放逐”二字。直观意义上,昌耀彼时的确是背负着“右派”身份,被放逐于青海的高原;而在隐喻层面,放逐与拒绝,又是一切诗人无法摆脱的命运:天地之大,生命之美,即如诗中的夜色、花朵、天鹅、细雨和青草的气息,岂是语言所能触摸和捕获的?所谓“属于”,在诗的世界里永远无法真正实现。但尽管如此,昌耀依然坚定地说:“是的,全部属于我”。这自信源于强悍甚至野蛮的生命力(“我的须髭如同箭毛”),亦来自生命深处的细腻与深情(“而我的爱情却如夜色一样羞涩”)。诗的力量,远非世俗遭际或生命自身的局限所能扼制,真正的诗人,能够“从空气摄取养料,经由阳光提取钙质”。而结尾处那神秘的对语,以及虚空中伸来的纤纤素手,又何尝不是诗人面对自我与世界之时,一句无声而响亮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