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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传家宝——有感于老宅之变迁

来源:中国文化报 | 孙尚臣  2018年07月10日07:39

老家有两个罐子,自我出生时就有了,但一直不知道它们的来历。罐子上面写着毛主席语录,可能是“文革”时的产物。

我入伍离家很早,但有爸妈在,家就在。不管回去的次数多少,多年来,我心里总是魂牵梦绕这个家。爸妈去世后,那个家回不去了。留个什么念想呢?我就把这两个罐子带回了北京。

小时候,我记得罐子里常年盛着芝麻,芝麻上面或里面放着鸡蛋,这芝麻、鸡蛋都是我家的财富。那时候还有以物易物的传统,芝麻可以换很多食品,香油就不用说,还可以换大葱、豆腐等等。鸡蛋在那个年代,更是奢侈品,也可以交换,并且很容易成交。记得有一次,三姐和几个女伴相约到县城去照相,我好羡慕啊,也想去,可没人带我。我就从罐子中偷偷取出两个鸡蛋,装在兜里,跟着三姐她们身后跑。最终,她们还是不带我去。失望中,我一不小心摔了一个大跟头,鸡蛋也碎在了衣兜里,望着没舍得吃、且无法挽救的鸡蛋,我万分沮丧。

读小学的时候,一次生病无法去上课,妈妈背着我,在院子里一边哼着歌一边遛弯儿。妈妈身材很矮小,我的个子又高,脚都快拖地了,可妈妈还是像我很小时一样边背边摇晃,好像那样能减轻我的病痛。我当时想,趴在妈妈的背上好温暖啊!

后来妈妈累了,不得不放下我,她从罐中取出一个最大的鸡蛋,烧好麦秸,给我炒了一个鸡蛋,然后又把蛋壳烧掉。鸡蛋是我家的宝贝,似乎更是灵丹妙药。第二天,我的病就好了,又能去上学了。

以后的很多年里,我无论遇到什么难处,就想想妈妈温暖的后背,仿佛瞬间就有了无穷的力量。儿时对妈妈的记忆,时常帮我将困难化解于无形。

多年后,老家的房子要拆了。我们能分到一套安置住房,这要感谢地方政府,感谢家人,也给我的两个宝贝罐子回家的机会,它们将荣归故里。

中央电视台有个栏目叫《我有传家宝》,我嘱咐儿子,我家的传家宝就是这两个没有年份、但很珍贵的罐子。这两个罐子承载着全家珍贵的记忆、浓浓的亲情,也记录着时代的变迁。

那天我回老家,去看望让我牵挂的最小的四姐。我和四姐相差两岁,我俩一城一乡,我做公务员,四姐务农。四姐没有什么文化,看到她那双粗糙的手,我有些伤感。记得我没上学时,四姐已经上一年级了。后来我去上学,她怕我被人欺负,就没有升班,继续陪我上一年级。后来,因家里的经济条件不好,四姐就辍学了。

四姐个子不高,但很能干,很长时间里,家里繁重的农活儿基本都是她做的。妈妈的最后几年,也是在四姐家度过的,对于老人,她付出的比我们都多,也使我们有了更多的往来和相互的关爱,感谢四姐陪伴妈妈最后一程。

爱人和儿子都很理解我,总和我一起回老家看望四姐,带给她更多的亲情。听着四姐的大嗓门,我觉得很亲切。在城里的很多场合,这样说话不受欢迎,但在农村就很自然,农村广阔天地,声音不大点不管用的。看到我们回来,四姐特别高兴,她忙着做午饭,忙碌的身影穿梭着,让我又想起了妈妈。

这么多年,每当想到妈妈,我都会流泪。

现在,四姐的两个女儿都已成家立业,且有了自己的孩子,我备感欣慰。这就是抓得住的眼前的幸福,也延续着我们家的家风:母慈子孝,相亲相爱。

有传家宝在,家就还在,亲情也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