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户登录

中国作家协会主办

紫薇花开

来源:中国文化报 | 李振南  2018年07月10日07:38

盛夏七月,又见紫薇花开。

紫薇盛开的时候,街道、公园、庭院里的合欢、夹竹桃也相继开放。这些夏令的花儿,开得云蒸霞蔚、姹紫嫣红,给这座江南城市增添了更加热烈、喧闹的气氛。

紫薇是一种常见的花木,只要在公园、庭院、街道走走,处处都有它花团锦簇、满树霞艳的丽影。它遮蔽了闹市,装点了建筑,映亮了街区,让人于嘈杂中得一暇悠闲、烦闷时透一缕芳馨。

我走在城市的街道、园林中,看见这一厢有素洁俏丽的白色紫薇花,那一边有神秘秀美的紫色紫薇花,另一处又有深沉宁静的蓝色紫薇花,而间杂在它们中间的红色紫薇花,仿佛燃烧的火焰,满树繁枝冉冉升腾着艳丽的绯云。

“似痴如醉弱还佳,露压风欺分外斜。谁道花无百日红,紫薇长放半年花。”杨万里的诗描绘了紫薇繁花密缀、红霞成阵的动人景象,也道尽了紫薇柔艳丰茂、花期绵长的特色。正是这首诗,使紫薇有了“百日红”和“满堂红”的美称。

紫薇是千屈菜科的落叶小乔木,除百日红、满堂红外,还有痒痒树、无皮树的别称。这是因为紫薇有两个明显的表征:一是紫薇外层树皮容易脱落,只留内层薄薄的、光滑的树皮,看起来像无皮之树,北方人还称它为“猴子脱”,意思是紫薇树皮光脱脱,猴子在树上都会掉下来;另一是当你用手指轻轻抚摸树干,整棵树就会微微颤动,好像一个人怕痒,一胳肢,就笑个不停。紫薇尽管美丽高雅,却不是一味的清高,也愿意让人亲近,只要你爱抚它,就能回报你以感动和浅浅的微笑,所以也叫“痒痒树”。

紫薇是我国的原生树种,已有两千多年的栽培历史,素有“夏之樱花”的美誉。在唐代紫薇极受欢迎,宫廷和官邸中紫薇身影随处可见,许多诗人都曾赞咏过紫薇。杜牧在《紫薇花》中曰:“晓迎秋露一枝新,不占园中最上春。桃李无言又何在,向风偏笑艳阳人。”也正因这首诗,杜牧有了“杜紫薇”的外号。白居易称赞紫薇“独占芳菲当夏景,不将颜色托春风。”并在诗中自称紫薇郎:“独坐黄昏谁是伴,紫薇花对紫薇郎。”在唐人眼里,紫薇花是高贵的象征,紫色类似官员结于腰间的绶带,故又称紫绶花,大诗人刘禹锡有“明丽碧天霞,丰茸紫绶花”的诗句。在唐诗中,被后人倍加推崇、公认为咏紫薇绝唱的诗,是李商隐的《临发崇让宅紫薇》:“一树浓姿独看来,秋庭暮雨类轻埃。不先摇落应为有,已欲别离休更开。桃绶含情依露井,柳绵相忆隔章台。天涯地角共荣谢,岂要移根上苑栽。”

不过,在众多写紫薇的诗中,我更喜欢明代韩桂生的《咏紫薇花》:“百媚千娇花蝶舞,梦影婆娑烟紫树。西苑临妆眉间数,凡尘落彩光阴度。蓓蕾凝珠嫣霞路,醉弄纤琼寻秋暮。锦瑟年华风约去,月明曾照相逢处。”这首诗词句瑰丽,想象丰富,诗人把紫薇花的明丽娇艳、缤纷烂漫、紫烟冉冉的神韵,描写得别致精巧、浪漫优美。

我对紫薇有一种温暖的情愫,多年前,初次听到紫薇之名时,就觉得这是女人花,眼前浮现出美丽高雅的女子:紫裾翠裳,清丽婉约,秋波流盼,巧笑嫣然,皎皎若仙娥,纤纤如处子,深具大家闺秀的韵味。

紫薇生长极其缓慢,所以古紫薇树极罕见。我学林业出身,至今也未见过百年以上的紫薇树。近年来我所在的城市,紫薇栽种得相当普遍,然而在这些紫薇中,有一棵紫薇树,让我最为关注和牵挂。

这棵紫薇长在办公大院里,胸径二十多厘米,高五米,虽不是什么大树,但在我眼里却是佼佼者。这棵树有三十多岁,对于树而言,还很年轻,对于人来说,则是黄金年华,是最成熟、最具风韵的年龄。有别于其他紫薇,这棵紫薇花开三色,紫的、白的、红的,似乎要把所有紫薇花色都集中在这里。近观它柔婉轻盈,繁絮纤秀,微风吹过,花枝颤动,如燕舞翩跹,分外妖娆。远观成团成簇,层层叠叠,似晴霞艳艳,若绛雪霏霏,如紫雨流淌、紫瀑倒悬。面对这样的紫薇,怎不令人魂牵梦萦?

很庆幸办公室前有这样一棵紫薇树,二十多年来,从初次见到它到现在,我不知对它张望过多少回,无论是嫩叶乍吐的春光、绿意浓郁的初夏、繁花盛开的溽暑和深秋,还是黄叶落尽的寒冬,我都会走近它、仰望它、抚摸它。每当站在它的枝丫下,在微风的摇撼中,会感觉它娇喘微微的呼吸、盈盈不绝的笑语、婀娜舞动的身姿,似乎倾诉着它对这片土地的爱恋和美丽的释放。而这时,我就感到自己的血液会与紫薇树液一起流淌,脉搏与紫薇生长的韵律一起跳动……

喜欢一树紫薇,它有着梦幻的紫色、尽情释放的美艳、超凡脱俗的清雅,它有如火的热情、浪漫的守候,这便是花与季节的承诺、人与花的相约。无论哪个季节,把紫薇收入视线,心路上就会开满优雅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