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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作家协会主办

李晓波:宝地阳光

来源:中国作家网 | 李晓波  2018年05月25日14:05

引子

宝地真是一块宝地,可惜浪费了。这是2015年8月9日,宝川煤矿驻村帮扶干部林阳走进宝地村委会的第一个感觉。

确实,宝地西靠巍峨的华蓥山,西接涛涛的渠江河,地势起伏不大,土地肥沃,境内有隶属于宝川煤业公司的宝地煤矿一座,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千年古刹两座,百年基督教堂一座,作为千年古镇,宝地曾经是宝川的文化中心与物资集散中心,甚至连40年前宝川市建制时,宝地都曾是领导层内定的选址之一。

奈何最近几十年由于湘黔铁路贯通、沪蓉高速连接、水路交通没落等等使得宝地的地位日渐变得不再那么重要起来,交通的闭塞更使得宝地在信息、招商等方面严重滞后于宝川市其他乡镇,城镇发展也基本处于停滞状态,偏于一隅的宝地逐渐在人们的遗忘中失却了往日的繁华,以致在2014年贫困村摸底调查中整个宝川市仅仅有十个贫困村,宝地镇就多达五个,占了宝川市贫困村数目的半壁江山,而在宝地镇的五个贫困村中,紧邻镇上,明明占据得天独厚天时地利人和优势的宝地村贫困状况显得尤为突出。

1.宝地的梅家兄妹

林阳本是宝川煤业公司旗下宝川煤矿的党委办公室主任。此次按照上级党委的统一安排部署,作为企业驻村帮扶工作组成员进驻宝地村,协助宝地村第一书记、宝川市政协学习文史教文卫体委员会主任周明宇进村开展对口帮扶工作。

到镇上报了到,林阳就马不停蹄地向镇党委书记何正红请求到宝地村实地去看一看。何正红见他神情真挚、急迫,没再说什么,就给刚好来镇上汇报工作的周明宇说,“周书记,那你就带林主任到村里去看一看,了解一下情况再回来,我已经吩咐食堂弄了两个小菜,你们回来后,晚上我们一起为林主任接风。”

林阳随周明宇走出镇办公楼,来到宝地大街上,初夏雨后的太阳如针刺一般照在身上,他并未感到有什么不适,反倒觉得一阵前所未有的温暖与惬意。周明宇看了看他,一套崭新的西装,雪白的衬衣上一丝不苟地打着领带,乌黑透亮的皮鞋一尘不染,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似乎想说一些什么,但终究忍住了,然后右手向前一摊,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领着他朝镇子外走去。镇子很小,不一刻他们就来到了镇外,然后林阳就傻眼了,原来通往宝地村委会的一条农村石板路因为前些天一直下雨早已被村民踩踏得泥泞不堪,无处下脚。眼看穿着筒靴的周明宇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去,林阳只好硬着头皮挽起裤脚,专捡着泥泞中稍微干一些的地方跟着走了上去,穿过几块耕田,走上一个斜坡,林阳的黑皮鞋早已面目全非地糊满稀泥。看着漫漫前路,林阳的心里变得忐忑起来,不知前面还有多少险途在等着他,想开口问一问,眼看着周明宇只顾埋头赶路,欲说出口的话又不好意思地收了回来。爬完泥泞不堪的山坡后,林阳眼前突然一亮,他们竟来到了一个平坝,平坝靠里的一边,赫然矗立一座天主大教堂,平坝的另一边有几间矮小的土墙房子,大概是村民的住房。看看雄伟的大教堂,再看看教堂对面摇摇欲坠的土坯房子,林阳的心底陡然感到肩上沉甸甸的,他感觉到了自己肩上工作的分量,也彻底理解了临行前,公司党委书记赵启正握住双手那番语重心长的嘱托,“扶贫攻坚任重道远。你此去代表的,是我们宝川煤业公司,是我们整个煤炭产业集团。虽然我们煤炭企业目前遇到了一些经营困难,但扶贫帮困,仍是我们应负的社会责任。请你相信,企业再困难,只要扶贫帮困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我们随时都会伸出援手。”

“周书记从镇上回来了,是不是又给我们带钱钱儿来了?喔嚯,还带了一个大人物来,那钱钱儿一定比往回多啦!”还没待林阳定下心来,从土墙房子屋檐下突然窜出一个衣衫不整、形容枯蒿略显老相的中年人来,“霉伤心,你干啥子!”周明宇一声断喝,赶紧站到林阳的面前,挡在他与那个中年人之间。“大哥,你又想吃独食说,还有我们。”接着又有一对中年夫妇从另一道房门里走出来,“霉戳戳、巴倒烫,你们一家人能不能有点志气,不要一看到上级来人啦,就以为是来给你们送困难补助的,这是我们的扶贫帮困村官,宝川煤矿的林阳林主任。”

“霉伤心、霉戳戳、巴倒烫?”林阳看着涎着脸站在自己面前的三个人愕然了,一时竟不知所措。

“等会儿再和你细说,我们先走。”周明宇给他一个示意,然后轻声说。然后转身厉声向面前的三人说,你们的事情我们会研究,别老想着向别人伸手,脱贫主要靠自己。接着拉着林阳的手臂往教堂前平坝的另一面走去,他的话显然对那三人并没有任何震慑作用,那三人仍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后头。原来这是一个小山的顶部,不一会儿,他们就又走到了下山的路上,凡是走过雨后泥泞路的人都知道,上山容易,下山难。没有走惯农村土路的林阳一溜一滑地在路上走着,要不是有周明宇扶着,不知摔倒了多少次,但饶是如此,二人仍是手忙脚乱狼狈不堪,而反观身后的三人,气定神闲地在这滑溜的坡路上如履平地一般,边走还边冷不丁地调侃他们几句,弄得他们更加心慌意乱、心浮气躁,终于,在半坡上林阳一个立足不稳直接倒了下去,周明宇被林阳带着也倒了下去,两人摔在了一起,林阳赶紧趔趄着爬起来,满脸歉意地对也跟着趔趄着站起来的周明宇说“对不起,周书记,连累您啦。” “连累什么,这表示我们兄弟俩以后要有苦一起吃,有难一起当啦。对么?”已年届花甲之年的周明宇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和林阳身上的稀泥忍不住擂了林阳一拳,大声笑了起来,被周明宇擂了一下又差点摔倒在地的林阳,好不容易站稳后也大声笑了起来。“这两个怪人,摔一身稀泥巴,还笑得出来。”紧跟在他们身后的梅氏兄妹和巴倒烫不解地看着眼前两人,心底里稀罕不已。

周明宇转身对他们说,“请回吧,今天真的没有困难补助,有的时候我们会第一个通知你们,可以了吧?”霉伤心一看别人已经这样了,打消了进一步为难他们的念头,只好悻悻地对妹妹、妹夫说,我们回去吧,看来今天真搞不到彩头了,然后转身向山上走去。

目送着他们走远后,周明宇对林阳说,这个家庭是贫困户中的贫困户,以后要对他们重点帮扶,也要重点提防。

“怎么啦?”

“难道你没看出来,他们啦,可不是省油的灯。”周明宇缓缓地向林阳讲起了霉伤心、霉戳戳的历史。

原来霉伤心、霉戳戳是别人给他们取得外号,他们是一对兄妹,哥哥叫梅尚银、妹妹叫梅二梅,因为父母早逝,二人打小靠吃百家饭长大成人。梅尚银在十二三岁是就养成了偷鸡摸狗的不良嗜好,但他盗亦有道,坚决奉行 “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原则,即使再困难也不会对周边的邻居下手,“他的心里记着大家的恩情呢。”周明宇接着说,他把目光对准了宝地镇旁边的宝地煤矿,常常借着到煤矿黑矸山捡块煤,矿井护矿队工人看他年纪小、身世可怜,对他网开一面的机会,趁人不备偷块煤车里的块煤,甚至偷矿井的铁和缆线,偷回来的块煤,他直接交到镇上的小食店,换成钱,偷的缆线,他就剥开取出里面的铜芯线,与铁一起拿到废品收购站去卖钱。有段时间,因为钱来得太容易,他竟在不经意间积蓄了一笔不菲的钱财。有了钱的他变得游手好闲起来,整天出入茶馆酒肆,在镇上茶馆,他看到别人打牌钱去钱来,刺激而潇洒,于是试着到茶馆里试了一下手气。大概是真应了“抱伙子手硬”的俗话吧,起初几天他还真赢了一些钱,于是胆子越打越大,在别人的怂恿和妹妹的鼓励下,主动向桌上的几个牌友较劲,要求提高打牌筹码,最后的结果不言而喻,他连续输了十余天,不仅输光了积蓄,还欠了一屁股赌债,且落下了一个“霉伤心”的讳名。霉伤心在打牌期间,因为打大牌输红了眼的故事在牌友间流转,毕竟宝地镇不是很大,当然很快也就传入了宝地煤矿护矿队员的耳朵里,于是在他再次出现在矸石山时,就收到了来自护矿队员的严正警告,他在黑矸山捡块煤,他们不干涉,但如果发现他偷煤车里的煤炭,或者矿上的铁或缆线,将严惩不贷。梅尚银那时还年小,毕竟胆子不是很大,得到警告后还真不敢造次,但倒在矸石山里的黑矸石本身就是经过宝地煤矿井下半煤巷掘进队职工现场拣选了一道,要想从中捡到块煤只有矸车从翻笼里倾倒下来的那一刻才是概率最大的时候,但由于村里在矸石山捡煤谋生发财的人多,而梅尚银兄妹俩又个子单薄,这个时候却是多半连边都沾不到,如此一来,他们经常是一天到晚连十公斤块煤都捡不到。这一日,天将傍晚,眼看着别人家两三个小时就到镇上换了钱回来,又再换了一回钱走了,自己的背篓里却才刚刚垫了一个底,梅尚银眼馋地看着停在矸石山顶上煤坪边的块煤车,终于忍不住了,借着夜色碰了一下妹妹的手臂,然后指了指上面,梅二梅会意地点了一下头,兄妹俩借着夜色掩护贴着矸石山往上爬去,梅尚银首先跳了上去,四周扫视一遍,“没人!”狂喜的他赶紧给趴在矸石山轨道边的妹妹做了一个手势,于是妹妹梅二梅也跳了上去。然后在梅尚银的帮助下蹭上煤车往外掀块煤,梅尚银在煤车下往背篓里装块煤。“干什么!”眼看着两个背篓即将装满,这时一声断喝传来,然后他们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人,护矿队长王英才与另外一名护矿队员打着手电筒来到了身前。最后,兄妹俩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煤炭全被没收了,还被王英才敲诈,到镇上他们经常交块煤的饭店请护矿队员们搓了一顿,倒欠下520元的伙食费。于是梅二梅也有了一个讳名“霉戳戳”。

巴倒烫原名巴川,讳名得来却比这兄妹俩简单许多,因为他从小养成了一个癞皮狗性格,凡是招惹了他的,他都会一直粘着你,伺机敲你一杠子,直到他解了气、泄了愤才肯罢手。这巴川从小就看梅二梅顺眼,长大后主动向梅氏兄妹提出联姻,梅氏兄妹不假思索就答应了这门亲事,于是组成了这么个在乡邻里臭名昭著的奇怪家庭。

“村里的脱贫攻坚任务艰巨,除了这么奇葩一家以外还有犟拐拐赵继权、李扯火李胜明、钱豁皮钱桂仁、慢慢游游青等125个家庭人均收入在2800元以下的贫困户急需脱贫,每家的主人都有一个与他们的外号有关的故事,我以后慢慢讲给你听。我们当前的任务,就是如何把这些人的恶习修正过来,让他们树立靠自己的双手勤劳致富的理念,自觉投身到脱贫攻坚战略中来,自愿配合我们走上我们为他们拟定的脱贫致富之路上来。”说着说着,二人就走到了一片热火朝天的工地前,周明宇指着眼前的工地说,“这就是我们新的村委会选址,这是宝地市政协对口援建的村委会办公大楼,我们在这儿不仅将新修办公大楼,还将建立村文化长廊、村民卫生室、村文化活动室、村民购物网店、村民农技知识培训学校和村文化活动广场,怎么样?”

“不简单,超乎我想象。我一定会尽快融入这个集体,尽自己应尽的职责。”看着每个工人顶着烈日埋头苦干的热火朝天施工场景,林阳心里一阵感动,当即向周明宇表态,“请问,目前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你先摸摸宝地的底,看看能有什么脱贫新思路,毕竟你们年轻人比我们脑子灵活一些。”回到作为临时村委会的宝地小学校部,周明宇谦逊地说。

2.宝地的风土人情

林阳首先利用宝地村贫困户登记表查看了宝地村贫困村民家庭收入基本情况,然后与村委会书记周胜敏一起在全村挨家挨户开展了细致的调查走访。经调查,他发现,宝地村村围南北长3公里,东西长约4.5公里,耕地面积1328.82亩(其中水田980亩、旱地348.82亩);林地面积1800余亩(已退耕还林144.56亩),8个村民小组,总人口数951户,农业户数896户,农业人口2000人,其中贫困户占125户347人。这些人,要么是因病致贫,要么是没有致富路径空有一身力气无处使致贫,要么是好吃懒做成恶习,以贫困为光荣致贫……他知道,当前最重要的是摸清穷根、找准项目,因人而异、因人施策打响脱贫攻坚战。

为此,林阳决定再到每个贫困家庭去走一走,看一看、碰一碰。这个决定一出,立即遭到周明宇和周胜敏的反对,他们不是反对他入户调查,是看他一个城里娃娃受不了爬山涉水的辛苦折磨,更受不了怕他村民的奚落与挖苦。

“你们小看我了,我就是来扶贫的,不是来镀金的。你没看到我们煤矿人的辛苦,那比我现在走村串户辛苦多了。”林阳得知他们的心理后,向他们说出了掏心窝子的话。

正在林阳准备出发时,他的电话响了,一看原来是宝川煤业公司工会主席林道蓥打来的,问他在不在宝地村,省煤炭产业集团公司工会主席霍林宽要到宝地村开展对口帮扶活动。得到消息后,林阳赶紧与周明宇取得联系,然后筛选了最困难的3户困难户,准备迎接领导帮扶慰问。不一会儿,霍林宽一行就到了位于宝地小学校部的临时村委会,一到村委会他就要求到贫困户家庭里去看一看。按照事先确定的路线,周明宇、林阳陪霍林宽一行到了梅尚银、钱桂仁、游青的家中进行慰问帮扶工作,在把带来的大米、菜油和现金递到贫困户手中,并逐一与他们唠家常,鼓励他们立足农村,树立脱贫攻坚信心之后,回到村部的霍林宽向他们表达了省煤炭产业集团的意见,集团公司将出资250万元对宝地村村道进行改造,同时将闭路与光纤网线牵进村委与农家,首先解决宝地村交通不便、信息闭塞的弊端。并希望村里从125户特困户中分出15户来由煤炭产业集团公司领导对口帮扶。

送走霍林宽一行之后,林阳赶紧与周明宇商量,合理利用集团捐献资金,招标引进施工队整修道路的事情,谁知招标通知一贴出就得到了当地几家道路施工单位的积极响应,最后本村有道路施工资质的村民胡富明成功中标,在中标后,胡富明找到村委会主动在标的200万元上再减少了30万,说是这30万元就算是他反馈乡邻,对乡梓脱贫致富所做的一点小贡献,请村委会把这笔钱用于村上脱贫攻坚其他用途。在得知了胡富明的善举之后,很多村民在道路规划中主动放弃了青苗补偿、占地补偿等费用,使得村道整修比时间进度表提前一周进入施工阶段,闭路线、光纤敷设亦在广电公司与移动通讯网络公司的大力支持下同步进行。

2016年元月,腾出手来的林阳赶紧开展了前期未完成的走村入户访贫问苦工作。走进乡村,林阳看到了一番令他心酸的景象,坑坑洼洼的道路两旁大片大片抛荒的土地杂草丛生,触目之处,遍地凄凉;坡地上偶尔发现一两头瘦骨鳞峋的老牛在郁郁寡欢地啃吃着那些干枯的老草,尾巴无力的左右摆动,驱赶着牛蝇;路的两旁也偶尔出现一些小块的菜地,地里稀稀拉拉地种着一些竽头、小白菜、青菜、丝瓜等瓜果蔬菜,这些瓜果蔬菜也东倒西歪,无精打采地,如同严重缺乏营养一般。

怀着悲悯的心情随着村委会书记周胜敏走进一个院落,走进了特困户赵继权家里,看到的一番景象更令林阳焦心如焚,年届70的赵继权左脚股骨头坏死行动不便,只有服用进口药才有疗效,每年光医药费就需上万元,儿子常年在外打工,媳妇因为不堪忍受家庭贫穷早已离家出走,妻子箫永芬69岁,还有一个小孙孙,近年来随着赵继权年龄增大又罹患了糖尿病、高血压等疾病,一家人生活更为困难。林阳刚一迈进破旧的家门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整个房屋只有两间屋,一间是卧室,人与鸡鸭住在一起,里面摆满了鸡鸭的食槽、粪便,以及粪桶、烂纸屑、烂塑料等垃圾,靠墙摆着一张破床,上面凌乱不堪地放着破衣服、臭袜子、烂棉絮等物品,根本找不到插脚的地方,一股酸臭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房间里,估计是房屋建造以来从来没有打扫过;更不堪的是厨房与厕所在一起, 锅边就是供人大小便的一个简易蹲坑,他们一家是如何生活过来的,简直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犟拐拐年纪大了,现在也没得精神犟了,领导啊,你们帮帮我们吧。”临行前赵继权的一番话听得林阳心酸不已,不知如何做答。

接着,他们来到了离赵继权一根田坎的李胜明家,李胜明老人已经70岁了,家中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儿子服刑在外地,媳妇在儿子服刑后跟着别人跑了,留下一个8岁大,患癫痫病的孙子,老伴患风湿性心脏病。走进他的房子,林阳发现房子是用乱石堆码而成的,并没经过粉刷,室内潮气很重,乱石嶙峋、阴气森森,完全想象不出来这家人是如何在这里生活居住的。但即使这样,看见他们来了,老人仍然趁他们不注意吩咐老伴在院子捉了正在下蛋的母鸡杀了炖了一锅鸡汤留他们吃午饭。在吃饭时,林阳发现小孩并没上饭桌,而是被李胜明老人的老伴不知带到什么地方躲起来了。问了几次,李胜明老人均支支吾吾地顾左右而言他岔开话题,正在说话间,突然却见那孩子从房外跑到门口站下来,站在门口里嘴里一边还嚷着,“我要吃鸡腿儿我要吃鸡腿儿!”身后站着他一脸无奈的奶奶,气急败坏地扬着手准备落到他的身上……

林阳和周胜敏相互看了一眼,埋头胡乱刨了两口饭,便放下碗,假意摸摸肚子满意地对老人说,“我们饱了!”然后爱怜地朝孩子招招手,“快来,快来吃鸡腿儿!”

“孩子不听话,逗你们见笑了。还吃点吧,你们可是连鸡汤都没喝一口呢!这是真正的土鸡,味道鲜着呢,保证你们在城里吃不到!”李胜明老人一脸愧色地劝他们。

“我们早上吃得多,中午几乎没饿,现在真吃饱了。”周胜敏接口说道,然后与林阳一起起身,每人从身上掏出100元钱来,递给老人,“你们的困难我们会尽快解决。这是我们中午的生活费,请您收下。时间还早,我们准备接着到其他地方去看看。”老人一听,放下碗筷,立即涨红了脸大声说道,“你这不是瞧不起我们乡下人么,我们穷虽然是穷点,但客人来了,办顿招待总是应该的吧,如果再这样,我们老李家可不欢迎你们啦。”说着就把两张钞票抓起硬塞进了林阳的皮包里。

出得门来,林阳把钱从皮包里掏了出来,偷偷地压在了他家门口磨盘上的小孩书包下面。

出门没走多远,他们就遇见了前来找他们的村文书张莉,她告诉他们一个噩耗,第一书记周明宇现在在医院。昏迷不醒。可能不行了。

3.第一书记为宝地猝死

当林阳与周胜敏、张莉赶到宝地人民院时,周明宇已经永远地闭上了双眼。在悲痛欲绝的周明宇夫人王芬和周明宇同志生前所在单位宝地市政协主席唐佳文断断续续的叙述中还原了这个第一书记为了扶贫攻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伟岸形象。

1月9日上午9时许,王芬看到丈夫周明宇从村外踉踉跄跄地走回家来,首先想到的不是注意他的身体,而仅是想到他平时在村上因为工作忙没有时间换洗衣物,而这次又是从周一下村后五天没有回家,以致身上异味较重,便张罗着喊他洗澡。她说她万万没想到,当时丈夫神色萎靡地告诉她自己有些胸痛、浑身乏力,是致命性重症的征兆。却也天真地如他一般,只以为是太过劳累了,还没心没肺地喊他躺在床上休息一会儿,然后任他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承受疾病的煎熬。

接下来的事情,成为了王芬不堪回首的悲痛记忆:大约10时10分,周明宇从床上起身,牵着王芬的手准备出门去医院检查身体。出门后下楼没走几步,周明宇又告诉她暂时不能去医院,因为马上要到政协开会,会后还要抓紧时间去市民政局帮一位贫困户申请临时救助。王芬没能拗过周明宇,两人又返回了家里。

返回家中后,周明宇觉得胸痛乏力的症状有些加重,在抽了一支烟转移注意力后,跟王芬打了一个招呼,再次进卧室休息。

11时5分左右,正在厕所打扫卫生的王芬突然听到卧室里手机一直在响,以为周明宇睡着了没听见,于是扯开喉咙喊了两声,见仍没有回应,赶紧上楼,准备叫醒周明宇。走到床边,她吓了一跳,此时的周明宇脸色苍白,嘴唇发乌,任她怎么拍打都没有反应,王芬顿时慌了神。紧张中,她用颤抖的手拨打了附近几位亲朋好友的电话,同时,又拨通了楼下小卖部的电话,请他们帮忙拨打120。

等到一通忙乱后,时间已经过了大半个小时。这期间,周明宇身上的皮肤开始发绀,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12时08分,宝川煤业公司总医院120救护车赶到周明宇家所在小区,经急诊医生诊察,其心率(HR)、呼吸频率(R)均是0次/分,血压(BP)0/0mmHg,双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颜面及上胸部发绀(黑红色),基本上已丧失生命体征。紧急送往医院抢救无效后,12时30分,医院宣布,周明宇已经临床死亡,结论是心源性猝死。

据宝川市政协主席唐佳文介绍,如果按照正常的人生轨迹,再过两年,年届60岁的周明宇就将以宝川市政协工委书记的身份退休了。但事情往往不如人愿,中央扶贫开发工作会议吹响了脱贫攻坚的冲锋号,动员全党全国全社会力量,齐心协力打赢脱贫攻坚战。按照宝川市委的安排部署,各单位将派出工作人员组成25个驻村工作组,分赴25个贫困村。其中,市政协将抽调1名干部到脱贫攻坚一线担任第一书记,吃住全在村,工作全脱产。

考虑到当时市政协学习文史教文卫体委员会仅有2名工作人员,一名是主任,另一名年轻同志即将赴乡镇任职,政协其他专委会基本上只有1名“光杆司令”,还大都是老同志,周明宇找到政协主席唐佳文主动请缨,以自己出身农村,拥有丰富的农村工作经验、善于做群众工作为由请求到基层村社担任驻村第一书记。

“老周当时已经是正科级干部,又快退休了,何况还有80多岁的父母和5岁的孙子需要照顾,我为此也犹豫过,但架不住他信誓旦旦地反复请示,终于还是应承了下来。”唐佳文痛心疾首地回忆, 2015年5月份,周明宇如愿成为整个宝川市扶贫工作组年龄最大的成员入住宝地镇宝地村。

甫到宝地村,周明宇发现这里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贫困,问题还要具体。宝地村问题突出表现为 “三多”、“三缺”,“三多”即群众上访多、矛盾纠纷多、利益诉求多; “三缺”即缺干部——从2014年到2015年,因扶贫工作力度够不够,村委会主任被责令辞职,工作由村委会书记兼职代管,村“两委”建制不全;缺场地——建在村小学旧址上的村活动室“体无完肤”,一到下雨天,天花板漏水、地上浸水,内墙漏水,连人“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缺吃住——周明宇等人在村上小学校里连住宿的床都没有,只能搭地铺,一直到2015年8月才住上床,吃饭也只能到村里的农民家中“打平伙”。

如何改变宝地村一穷二白的面貌,实现村民致富有门,奔康有路一直是周明宇的心结。为此他不分白天黑夜地在宝地村和宝川市之间来回跑动,三个月以来,他与驻村工作组多方争取、筹集了300余万元的项目资金,投入村委会办公楼建设、文化广场建设,还筹集29万元兴修水利设施,维修山坪塘口10口,新修产业观景平台2个,整治河渠50米,建设梯级池塘开发产业基地一处,分别在三个池塘里投放了泥鳅、鳝鱼、青鱼、鲢鱼等鱼苗。

“好不容易争取到几百万元项目资金,还必须有一个懂行的人来指导具体项目的落实。”村委会书记周胜敏说,帮扶工作组的大多数年轻干部对沟、池、路、渠等农村设施建设并不熟悉,周明宇主动“传帮带”,带领年轻干部一个一个项目去督查、验收,确保了项目的质量。

王芬记得,在临终前几个小时,周明宇曾经拉着她的手满怀愧疚地说,“自己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自己的家人。”不曾想,这却成了他的最后遗言。

周明宇出生在宝川镇黄花峪村。妻子王芬53岁,无业,主要靠每月1100元的社保收入;儿子周治华31岁,和儿媳在绵阳务工;父亲80岁,母亲84岁,两人都住在黄花峪村,主要收入来源传统种植和周明宇赡养费。

宝地村的山山水水都记得, 2015年12月,周明宇的老父亲不慎摔伤。恰逢宝地市脱贫攻坚的关键时刻,全市脱贫战线的干部都处于高密度、高速运转的状态,所有的驻村工作组都连续奋战了几个月。周明宇将父亲送到医院后,嘱托家人好好照顾,怀着牵挂和愧疚的心,又匆匆返回了脱贫攻坚一线。它们记得周明宇眼看着家乡的方向愧疚的泪光,记得他口里对着家的方向口里的喃喃低语,“爸呀,妈呀,等儿子扶贫攻坚告一段落了就回家来好好地为你们尽一次孝,好好地侍奉你们一回。”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两位老人内心的凄楚与辛酸却不知找谁人去诉说、去排解。

愧对家人,但对贫困群众,周明宇却是有求必应,竭尽所能去帮助他们。

张开珍,周丙强是宝地村1组村民。因为张开珍是残疾人,周丙强有慢性病,他们的女儿远嫁外地,全靠传统的农业种植过日子,生活窘迫,连住房也没有。

在一次走访中,易明琴向周明宇等人反映了这个情况,希望村上能帮助他们。针对易明琴反映的问题,周明宇和驻村工作组成员商议后,经过多次协调,不仅将易明琴聘到村上的公益岗位打扫马路清洁卫生,每月400元,还将周丙强介绍到宝地镇食品厂从事保安工作,月薪1800元。有了稳定收入,易明琴家的生活迅速得到改善。后来,村上又按照政策,将其纳入易地扶贫搬迁户,解决了住房问题。

“他和村干部来了好多次,费心费力帮忙解决我们的问题。现在,我们到哪儿去感谢他?”易明琴反复念叨。

这几天通过与有关部门与村民走访调查,林阳的内心随时都被周明宇崇高的人格力量鼓舞着,被他伟大的奉献精神感动着,“做一个无愧于时代、无愧于共产党员称号的村官,尽全力带领这一方百姓走上脱贫致富之路,我责无旁贷。”这一日,在殡仪馆送走周明宇后,林阳郑重地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行文字。

4.宝地脱贫攻坚进行时

2016年1月31日,宝地村终于赶在春节之前完成了村委会新办公楼建设,同时完成了村道改建与网线、闭路线敷设问题,兑现了扶贫工作组让村民在春节晚上观看春晚的诺言。在村委新办公楼里,林阳与新到任的宝地村第一书记,市委宣传部宣传股股长王斌一起配齐配全了农家书屋、日间照料中心、卫生室、调解室、广播室、远程教育中心,兴建了乡村大舞台、便民服务店、电商平台等,村上也有了舞蹈队、腰鼓队……

林阳更是发挥在企业扶贫工作的经验,创意完善了宝地村脱贫攻坚作战图、“六个一批作战图”、“产业发展作战图”、“基础设施建设作战图”、“贫困人口脱贫作战图”、“脱贫攻坚工作进度表”等五图一表,按照扶贫工作组与宝地市委签订的脱贫时间表规定的期限明确提出了在2016年底要实现宝地村全村脱贫的目标任务,全面打响了宝地村脱贫攻坚战。

建立集体经济,是宝地村扶贫工作组想到做到的第一件事。2015年10月份,受周明宇委托,林阳就以“公司+合作社+农户”的帮扶模式,注册成立了宝地村农业发展公司,与腾讯网联系,将贫困农民的大米、食用油、活禽等产品上网销售。2016年3月份,公司第一批产品18000斤食用油,在网上销售的同时在省煤炭产业集团内部实行以购代捐,2016年5月份,省煤炭产业集团工会主席霍林宽再次来到宝地村看望集团联系帮扶贫困户,当场认购大米5万公斤。短短几个月,宝地农业发展公司的业务就在网上网下做得风生水起。

在注册发展了集体经济后,林阳又与第一书记王斌商量,号召扶贫工作组所有人充分利用自己的人脉关系,广泛考察开展招商引资工作,为宝地村贫困人口提供在本地就业,本地脱贫的机会。

王斌找到了他在湖北省麻城市建食用菌产业园的西南农大同学马文全,以“公司+合作社+农户”的模式投资2.2亿元,按照“五统一”(统一菌种供给、统一技术服务、统一管理标准、统一收购深加工、统一品牌销售)的标准建立了宝地食用菌研发试验基地,带动广大农户种植食用菌,短短三个月在马文全的实验室里就培育出了松茸、灵芝、虫草花、猴头菌、羊肚菌等多种珍稀菌类,预计该项目完全实施后可为参加大棚食用菌种植的农户实现月收入1500元——3000元左右。

林阳记起宝川煤矿机电队前些年有一名宝地藉农民工汪俊辞职后到广东东莞厚街开办电子秤芯片加工厂,据说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赚得盆满钵满。他立即到东莞三顾茅庐请来了汪俊,用短短20天,在教堂旁边的空地上为其搭建了一个120平米的板房厂房,成立了“宝地电子”。如今,宝地电子厂已吸收包括梅二梅在内的12名本村妇女在家门口就业,虽然大家距离熟练工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修炼,但人均工资已在2000元左右,令她们在不耽误照顾家里的同时实现了在家门口有收入。

2016年3月,扶贫工作小组又在充分论证的基础上,引进种植了500亩彩叶银杏,这种银杏叶子可以泡茶、也可以从叶子中提取酮元素用于制药,均是治疗心脑血管堵塞的药引;同时引进了500亩血橙种植,血橙有别于其它类型的橙类水果,主要有以下好处:一是促进血液循环,改善贫血的补血良品;二是促进血液循环的最佳精油,有效改善人体的贫血状况;三是能温润补血,改善手脚冰冷;四是对改善肤色,促进皮肤细胞再生,且具清新的香味;五是能振奋思考及情绪;六是具有淡淡的玫瑰香味,能增强食欲。单单是这两项就可以为宝地村每个村民每年增收600元以上,而且还为贫困村民提供了在家门口就业的机会,梅尚银、巴川、钱桂仁、游青等贫困农户都被招进了种植园,负责日常植苗、浇水、除草、施肥等工作,每月领取800到1500元的人工工资,待作物挂果收成后还将享受利润分成。

“仓廪实而知礼节。”在覆盖所有贫困家庭的扶贫产业架构基本成型后,林阳与王斌商议准备在乡村大舞台两侧空地建村文化长廊,集中展示宝地村扶贫攻坚愿景,展示村民的精神风貌,同时他还向煤炭产业集团的领导请示,打算利用集团资助村道改建、光纤建设剩下的15万元资金为梅尚银、李胜明老人的住房条件进行改善,同时想办法把饱受病魔之苦的李胜明老人孙子的病给根治了。

2016年5月1日,宝地村5名帮扶干部相约集体放弃了五一劳动节假期,到村里召集全村村民在村委会门前乡村大舞台召开了村民大会,集体讨论定稿了120字的村规民约,以“遵国法、守村规,毁公物、要赔偿;重教育、多读书,反邪教,不迷信;敬老人、爱幼小,育儿女、讲科学;俭持家、勤致富,不赌博、拒毒品;外出门、如亲友,乡友间、互相帮;邻里间,和为贵,一家难、全村帮;遵国策、优生育;不重男、不轻女;讲卫生、爱环境,公益事、齐参加;村平安、群防治,弘正气、不旁观;扶贫弱、不扶懒,不等靠、奔小康。”的共同约定,合力打造幸福宝地、和谐宝地、小康宝地。

村规民约拟定后,他们又紧锣密鼓地在五一期间把五图一表、与村规民约、党员行为规范制成写真图片在乡村大舞台左手一侧建了一堵文化墙,再在大舞台右手一侧村道主干道与村委办公楼之间建了一堵“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主题画文化墙,令村民在进出村委会,开展村级文化活动或日常跳广场舞的时候,时时受到正能量的熏陶与感化,从思想到行动统一到新农村建设中来。

文化广场建成后,林阳的心思就放在了梅尚银与李胜明的住房改造上了。2016年5月12日,恰逢省煤炭产业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肖明友到宝地村来看望对口帮扶贫困户,林阳将肖书记带到两个家庭实地看望,并将自己的想法向领导作了请示,肖明友当场表态,支持他的想法,并叮嘱他在房屋改建中有什么困难,比如资金有缺口什么的,只管找集团开口。在得到集团领导的肯定答复后,林阳与梅尚银、梅二梅、巴川三人商议决定在原址上对他们的房屋进行推倒重建。三人得知这个消息后,感动得涕泪纵横。特别是梅二梅,拉着林阳的手眼泪哗哗地说,小林呀,你真是比我的亲人还亲呀,我那远在广东打工的不孝子,嫌弃家中房子破落了,年年春节回家就是在家里过趟路,然后就回他岳父母家去了,钱也不寄回一分来。你倒好,无亲无故的一个人,还要帮我们改建房屋。从今以后,有什么事儿,你就只管吩咐吧,我们村里,凡是有谁不敢听从你的,你看梅姑怎么去收拾他!说着说着,自己觉得不合适,又腼腆地笑了起来。

梅家房屋改建的事儿敲定后,林阳与王斌又带着施工队来到李胜明老人家里,向老人说明来意征得同意后,他们立即指挥施工队在他家门外地坝里建了一个板房,将他家里有限的几件家具搬到板房里面,然后着手对他家的房子进行了重新装饰,将原来的墙面乱石进行了修正,对墙体进行了抹灰、刷白处理,并在房子旁边新建了厨房、厕所,经过近半个月整修。李胜明家已俨然变身为一栋漂亮的小洋楼。在房子整修的同时,林阳发动自己和妻子的同事及亲戚朋友广泛打听,得知重庆江北大石坝骑士医院采取稀有金属植入靶向治疗法对治疗癫痫病有特效,便又亲自陪李胜明老人带着孙子到骑士医院对其顽固性癫痫病进行了治疗。7月初,仅仅一个疗程下来,孩子的病情就基本得到了遏制,据主治医生刘医生讲,半年之内可望得到彻底根治。得知消息的老人激动得在医生的办公室内就要给林阳和医生下跪致谢,他口不择言地说,你们真是活菩萨呀,我这苦命的小孙孙,我们一家为了他走了不少的大医院,找了不少的所谓名医专家,花了不少的冤枉钱,一直没有任何效果,没想到你林村官一出面,刘医生一伸手,就得到根治了,你们真是这孩子的再生父母呀!

硬件设施改建容易,关键是村民生活习惯的改变,成为他们工作中一块最为难啃的硬骨头。

2016年,川东大地气温普遍高于往年,才是6月初,气温已高达三十六七度,周斌与林阳走访困难户来到犟拐拐赵继权老人的家中。还在地坝边,他们就闻到了一股夹杂着汗臭味、鸡屎味、剩饭剩菜的馊味的一股不知是什么味道的气息。那一瞬间,两人的胃里一阵翻腾,差一点当场就吐了。但他们强忍着,在进屋查看了解了他家的具体情况后决定先把这个家庭的清洁卫生做了,让他们在一个干净的环境里生活,以一个体面的仪表示人。于是到街上请来了保洁工人,谁曾想,第二天保洁工人就被老人家撵走了,理由是他们生活几十年了都是这么过来的,也没见有什么不适,反倒是经过清理后他原本能随手找到的东西再也找不到了,原本惬意的生活被打乱了……林阳在听了这些令人啼笑皆非的理由后沉默了,我们村民固有的生活陋习要改变起来困难重重啊,我们移风易俗压力山大呀,但这种状况必须得改善,而且要改善就从最难的、最典型的家庭入手,示范效果一定会更好,他在心底默默对自己说。然后,林阳独自一人再次回到赵继权家,到家时刚好遇到隔壁邻居在办酒席,人来人往的场景与赵继权家冷冷清清的情形形成鲜明的对比,到场后林阳恨铁不成钢地以隔壁为例子问赵继权夫妇有何感想,见他们垂着头一言不发,林阳再次语重心长地接着说道,作为邻里,其实别人也想到你们家来坐坐,拉拉家常,说说乡里情谊,但你看看你家门前地坝雨天全是稀泥,晴天全是灰尘,家里堆满杂物、臭气熏天,还没有一个落脚的地方,谁还敢来?一席触及灵魂的话说得两个老人频频点头、心悦诚服,也同意了清洁工人帮他们整理家中的垃圾,经过保洁工人三天的整理,从老人家里清理出来的垃圾,林阳从镇上租了一个六轮车来回拉了四车才勉强拉完。清理完室内后,林阳利用为李胜明老人家整修房屋剩下的砖瓦、水泥、河沙,为他们在房侧修建了厕所,并对地坝进行了硬化,同时为他们一家买来了新的衣服、床上用品、洗漱用具、毛巾、脸盆、鞋架和钢丝球等日用品。然后再住进他们家里,与他们一起再对室内清洁进行了细致清扫。入住第一天中午,箫永芬老人为林阳煮了三个糖鸡蛋端上来,从老人黢黑的手上接过碗,林阳的手首先摸到了碗底的油腻,然后看到了碗边的黑圈圈,以及漂浮在碗面上不知是什么成分的如丝絮一般物质,他掏出20元钱伙食费递给老人,然后强忍着恶心咽下两个鸡蛋后,就再也提不起胃口啦。下午,在做清洁的时候,林阳有意从饮食卫生、疾病与健康等方面与两个老人进行了沟通,并当着他们的面将他们放在厨房一角破旧碗柜里的碗筷找出来挨个用洗涤剂清洗了一遍。傍晚,林阳在旁边留意观察了一下,在再次为他煮鸡蛋的时候,箫永芬老人还特意将碗用清水再次清洗了一遍。

回到村委后,林阳把自己在赵继权家的遭遇与周斌作了沟通,然后他们一起到镇卫生院请来了传染病专科医生何启燕为村民连续上了三天环境卫生、食品卫生与人的身体健康关系的讲座,同时在村里建立了环境卫生巡查小队,每天对全村进行环境卫生巡回检查,发现问题当场督促整改,月度总结考评,对环境卫生开展好的家庭授予“五星级文明家庭”称号,对环境卫生差的家庭挂牌督促整改。几个月下来,村容村貌与每家每户的卫生情况均有了质的改变,村民精神风貌、卫生习惯也得到了很大提升,赵继权老人已经连续三个月获得了“五星级文明家庭”称号啦。

尾声

2016年12月,按照贫困户“五个一批”脱贫规划精准施策,严格执行扶持生产和就业发展一批、移民搬迁安置一批、低保政策兜底一批、医疗救助扶持一批、灾后重建帮扶一批之后,宝地村125户困难户达到了人均收入5000元以上,按责任状要求如期实现了脱贫攻坚目标。

每天忙忙碌碌的,时间过得总是特别快。转眼就到了2017年8月份。不知不觉,林阳两年驻村帮扶的时间就到了。这一日傍晚日薄西山之际,他顶着燥热空气默默地爬上村委会的楼顶,霞光映照里,林阳翘首望去,宝地如梦如幻、如诗如画的山山水水尽收眼底,渠江在目光所及之处潺湲而宁静地流淌着……远处的华蓥山白岩在霞光里反射出万道光芒照耀得他的心底透亮透亮的。林阳默默地、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要把这里的一切、这里的山、这里的水、这里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都要装进脑子里、镌进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