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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忽的金猴票

来源:中国作家网 | 齐七郎  2018年04月16日12:20

从潘家园到马甸邮币卡市场

有些累了,从王府井骑自行车去的,在潘家园市场转了那一大圈。按照往常,老齐一定是会找个餐馆,点个小菜,再弄份儿包子、饺子和面条之类的主食,整上二两“牛二”,然后是晕乎乎的骑车回家,再把自己放倒在床上自然醒了,可是今天,有些兴奋,为那“共产主义”当中夹着的猴子兴奋。

三环路,主路停满了轿车,辅路也停满了轿车,有人曾经抱怨,既然车子只能停在这里,为啥当时不设计修建几个厕所,让大家可以更平静的等待。一路上,都是那走不动又火急火燎的人,他们想方设法的夹缝穿行,他们把手掌拼命的拍击那方向盘上的喇叭按键,是着急又是发泄。只有老齐不急,因为自行车制动不灵,老齐只能不紧不慢的骑着,遇到路况不好,还要下车推着走几步。

北京驰名中外的几个市场,都是由鬼市演变而来。邮币卡市场也是这样,邮票、钱币和磁卡交易,起源于月坛公园内,最早也是私下交易,后来有管理者给管理了,再后来,有管理者给它迁移到北三环大钟寺外,在那里搭了许多的板房大棚,就叫大钟寺月坛邮票市场了,还后来,大钟寺那边搞房地产把大棚给拆了,几个商户商量,集体挪到马甸附近的一个农贸市场了。

从东三环的潘家园到北三环的马甸,老齐骑车走了一个多小时。到马甸邮票市场来了,不远万里的是为了一个心思。

由鬼市演变来的市场一般都能繁华,动物园是这样,潘家园是这样,马甸的月坛邮币卡市场也是这样。市场外的街道上停满了汽车,市场内的商铺人头攒动。

老齐把自行车锁在一个不碍事的地方,从包里拿出那本《加强集体宿舍中的共产主义教育》,掀开那挡风的透明塑料门帘子,走进了邮币卡市场。

这里把钱不当成钱,钱都是随意码放的,就像农贸市场的萝卜白菜苹果鸭梨,那钱,让老齐看着眼红,由银行打捆的整件百元票子,就那么随便的放在角落里,这就是钱币市场。老齐不紧不慢的找那邮票区域,这里的小型张是成盒的,珍贵的邮票在这里也都是成版的,看到这些,老齐觉得那“共产主义”当中夹着的猴子有些寒酸了。

商铺也都是有门牌号码的,这是Z110号,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小女孩子守着柜台,老齐看着她不像是老板,像是看摊儿的,觉得自己这个老年男子和文静的小女孩更容易沟通一些,于是就来到柜台前。

“有猴票吗?”老齐问。

老齐也集邮

书柜里,找出集邮册,那个时候的老齐,有个闲钱也买些邮票,当然,那个时候的闲钱不是很多,买书、吃饭之后,是没钱可闲的。

一本大大的塑料皮集邮册,里面有许多的邮票,已经很少翻弄它了,自从开始写日志拍照片以来,它就一直沉睡在书柜里。集邮,老齐的集邮是主题集邮,不像现在的很多人,捣腾邮票都是整版整箱的,老齐的邮票都是每样一张或是一个四方联。主题是中国书法绘画。晒晒老齐那个时候的邮品吧:

T40一套三枚,那是中国画虎最有名的刘继卣的虎邮票,不是生肖票;T44,一套十六枚,齐白石先生绘画;T28一套十枚,徐悲鸿的奔马图,这个是整套四方联的;T98一套八枚,吴昌硕绘画邮票;T106小型张,吴作人先生的熊猫;T129一套四枚,兰花有书法家沈鹏先生题字;T141一套三枚,吴作人先生绘画;J26一套三枚,有毛泽东、华国锋书法的;J28,一套,有毛泽东题字的;等等,都是一些不值钱的东西,对了,在集邮册里,还有一整套文革毛泽东手书诗词的邮票。那个时候,听说有个邮票上面只有个“稿”字的,老齐也想把它加入到书法类收藏,可惜没有能力找到,这样的邮票,那个时候没能收藏,现在就更不可能收藏了,现在的收藏很需要资本了。

猴票,有几种版本的,版本不同,市场价格不同,最贵的就属第一版生肖猴票了,T46,“T”是特种邮票的代码,“J”是纪念邮票的代码,“P”是普通邮票的代码,和铁道车次的编码意思差不多,邮票没有G代码的,邮票发行量大就可以了,没必要像高铁那样快的。

第一版猴票,发行在改开以后,那年是1980年(庚申年),那年的春节是2月16日,这张猴票就发行在春节前的2月15日。后来,有人说春节太忙了,还要排队买邮票,生肖邮票就在元旦以后的过几天发行了。庚申猴的画面是红底黑猴,是由沈从文的亲戚黄永玉画的金丝猴。记得第一版猴票发行的时候,王府井附近的邮票总公司排了很长的队,那个时候,老齐也排队买了个四方联,四方联,就是四张邮票通过齿孔连在一起的,买的时候,老齐花了3角6分钱,每枚8分钱。

第一张猴票,据说还是雕版印刷,那比活字印刷、激光照排印刷要金贵很多,按照邮票出版的行规,出版发行以后要毁版的。国际邮票出版,还有个行规,那就是要公布发行数量,据说,猴票到现在也没有官方正式的发行数量,民间说法,有的说是三百万有的说是八百万,这中间的水分还是很大的。

回到家,老齐就去书柜找那四方联,想比对一下,老齐对那猴票的真假还是没谱儿的。翻箱倒柜的找了许久,那个猴票的四方联始终是没有找到。

有猴票吗

“有猴票吗?”老齐问。

“金猴吗?”用扑克牌玩“空当接龙”的小女孩儿抬起头问。

金猴,是庚申猴的别称,因为那邮票上的黑猴子在光影之下泛着金光,也因为那邮票上的黑猴子画的是金丝猴。金丝猴是濒危的一级保护动物,和黄永玉、庚申猴票一样的金贵,老齐的摄影只拍过河南八里沟的猕猴,猕猴比起金丝猴就低调多了,那是经常拿来做医学生物实验的。

听到人家问,老齐点点头,假装行家的说:“今天什么价儿?”

现在的邮币卡行情,如同期货、股票、贵金属一样,一天一个价儿,一会儿一个价儿,老齐觉得这么问,就如同到动物园说拿货一样的显得是圈内人。

“单枚金猴?还是版票?”小女孩儿看着老齐那满脑袋的高粱花子,隔着眼镜,把那眼睛瞪得大大的问。邮票,一张的是单枚,四张完整齿孔相连的是四联儿,整整带边带字的一版80枚的称为版票。以貌取人,已经成为当今社会的一种时尚,看到老齐那浑身上下的猥琐,小女孩儿有意这么问的。

虽然猥琐还是想充大,老齐不说单枚,说了声:“版票!”

小女孩儿看着老齐笑着说:“您是有货想出啊?还是想买?价钱不一样的!”

“想进!”买不说买,老齐说了个“进”字,是市场人进货出货的“进”字,觉得这样就更像圈儿内的人了。

小女孩儿听到这里,低下头,接着漫不经心的翻弄那空当接龙,那牌已经接近尾声,翻出一张梅花K,小女孩儿张口一声“开!”翻出一张红桃K,小女孩儿张口一声“开!”第三张没等翻牌,小女孩儿冒出一句:“开,开什么玩笑啊?”

一句话,说得老齐木呆呆得愣在那里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什么意思?”

“大爷!”“爷”字音儿是上挑的。“版票金猴儿,如果说您有又不想露富,让我们接了,这事靠谱,没听说过到这市场上找的版票金猴儿的,那金贵的东西都是要到拍卖市场的吧,再说,百十来万的东西,您上这儿来买?”

老齐有些感叹这社会的深度了,一个小女孩儿,就把一个自以为是老江湖的老齐给揭露得现了身,本来是想,和小女孩儿样的人容易交流,先聊聊猴票的事,然后让人家鉴定一下“共产主义”夹着的那个猴子,没想到给干那里了。

尴尬的老齐,尴尬得不知道是继续停留在这儿还是离去。忽然,看到小女孩儿有些紧张的瞪着自己这边,老齐攥紧那《加强集体宿舍中的共产主义教育工作》小册子,看看自己浑身上下,看看小女孩儿,再看看身后左右,这个时候,发现身后冒出了两个拿着警棍穿着保安制服的人,保安的旁边还站着个穿红色冲锋衣的白头发老太太。

老太太指着老齐对保安说:“就是他!”

老齐看了眼老太太,看了眼小女孩儿,看了眼保安,说:“干什么?”说话的时候,手还是把那共产主义小册子攥得紧紧的。

只分出了高矮,没分出胖瘦。保安,一个高个子,一个矮个子。矮个子把手中的警棍挥了挥说:“跟我们走一趟吧!”

老齐被扣了

邮币卡市场有治安保卫室,在市场大门的左手边,老齐是从这大门进去的,没有看到这保卫室。保卫室内,桌子是那灰灰的,桌子上散落着几张报纸几本杂志,报纸是北青报,杂志是封面有美女的《知音》。《知音》旁边是个电脑显示器,再旁边是粗细缠绕的黑白红绿黄颜色的电线,电线一直通往桌角,那里有几个对讲机在一闪一闪的充电,时不常的还要冒出几声刺刺拉拉的声音。

矮个子保安一屁股坐在办公桌旁的椅子上,拿出一个大本子,抬头问老齐:“这个是你的吗?”眼睛盯向那《加强集体宿舍中的共产主义教育工作》小册子,想是要往那大本子上把老齐记下。

“有什么问题吗?”强压紧张,强装镇静的老齐问。

“从一进市场大门,我就发现你了,盯了你一路了。”红色冲锋衣老太太对老齐说。

老齐看着老太太问:“盯着我,难道说,你是便侦总队的?”说完这话,还不忘挤出一脸的干笑。

矮保安板着面孔说:“把那书拿来我看看?”

“凭什么?你们没这个权利吧,不是抢的,不是偷的!”老齐说。

矮保安看着老齐一脸的轴像,对高个子保安说:“那,报派出所吧!”

等候派出所来人的时候,老齐知道,红色冲锋衣老太太不是便侦的,而且连便侦这个词汇都不知道,以为便侦归环卫管的。

老太太已经在这邮币卡市场转悠几天了,是要找到这拿着《加强集体宿舍中的共产主义教育工作》小册子的人,向派出所报案的时候,说家中的“共产主义”小册子被盗了,里面有张金猴邮票,天天的到派出所去让那警察给破案,后来,派出所警察给出的主意,把老太太支到这邮币卡市场蹲守来了。

老齐刚刚进门的时候,就被那老太看到了,老太太跑到这里报告了保安,通过监控发现了老齐的行踪以后,就把老齐扭送到这保安室了。

等待派出所民警的时候,高个子保安、矮个子保安都不言声儿了,一个看北青报,一个看封面有美女的杂志,老太太则机警的守在门口,生怕老齐这到了嘴的鸭子跑了。

等了有十分钟的样子,派出所的民警来了,带着动静来的,到了市场门口,把那动静关了,警灯还是一闪一闪的,两个警察带着一个协警风风火火的进来了。

便侦与便秘

看到有穿官衣儿的警察来了,红冲锋衣老太才离开了门口。

“这个老头子侮辱我了,说我是便针,我是学医的,知道肛门体温计,知道便秘,这便侦,还真是不知道?”老太气呼呼的对警察说。

警察还没有说话,那年轻的协警先问老齐:“你说她是便侦了?”

老齐说:“她平白无故的跟踪我,又没穿官衣儿,我觉得她像那新成立的便侦总队的!”

那协警说:“行啊,老头儿,够时尚的,连这便侦的新词儿都给你整出来了。”

官衣警察中的那个年轻的对老太说:“老奶奶啊,说您是便侦,还真没侮辱您,是这老头儿侮辱我们人民警察了,连您都是便侦了,那便侦还不是遍地都是了,”然后对老齐说:“这可不能开玩笑啊!”

小小的保安室一下子进来了这么多的人,原来在屋里的两个保安被挤出门口外边了,看到有警察来了,保安室外,围观了很多的人,有闲着的商户,有逛市场的闲人。

两个官衣警察,一个二十出头,一个年纪大些。年纪大些的,要过老齐的身份证以后又说:“这个,可以给我看看吗?”

老齐明白,老官衣说的是自己手中攥得很紧的那“共产主义”,无奈的说:“可以给你,但是得走个手续吧!”

“行,我给你办个临时扣押!”说着,就要接那小册子。

老齐把他那手挡了回去:“等等,我先问问,你知道这书里有什么吗?”

老官衣儿堆起一脸的笑说:“当然知道,一枚金猴儿,不然,我们也不会出警的。”

这个时候的老齐,脸由紧张的涨红退潮成煞白了,老齐似乎明白些什么了,但是又没有明白彻底。

“扣押什么?是这书还是书里的邮票?”老齐问。

“都扣!”年轻官衣在旁边搭茬儿。

老太太在旁边说:“本身就不是你的!”

“是我的!”老齐说。

填完单子的老官衣说:“是谁的,调查后再说吧!”

淡蓝色封皮的《加强集体宿舍中的共产主义教育工作》小册子被放到保安室的桌子上,老官衣打开册子,看到了那张收藏价值上万的金猴。在阴暗的保安室,那金猴也能看出泛金光。

老太太看到那金猴了,老齐看到那金猴了,屋子里的人都看到那金猴了。在扣押清单上,老齐签字画押以后,乞求的对老官衣说:“我想知道,这个是真的还是假的?”

年轻官衣说:“这个,我们回去以后会搞鉴定的。你还不相信政府?”

老齐说:“政府,我一直相信,我只想在这里弄明白,这个是真的吗?”

老太好像也明白老齐的用意了,咋咋呼呼的说:“对,对,看看真假也好!”说着,又站到了保安室的门口了。

老官衣明白老齐和老太的意思,想了想,觉得看看真假也无妨,于是对门外的矮个子保安说:“把老马喊过来一下!”

邮币卡市场的马恩列斯

在邮币卡市场里做生意的都知道,马恩列斯是这个市场的四大灵通。斯是老四的谐音,他在市场上啥都做啥都懂,但是不专业也不精。列是老三,因为是不完全秃顶,个子不高,大家都叫他阿列,阿列是玩磁卡的大户,后来随着前苏联的解体,“苏东坡”的华约成弱势了,阿列的磁卡也成弱势了,据说阿列现在和老四差不多,也做邮票、也做钱币,当然,最精通的还是磁卡。老马是个大胡子,是做邮票的老户,做的量大而且精通,哪个邮票,都能说出个道道儿,有报社杂志的收藏版面记者来采访邮票收藏的,大都找老马,老马叫马宝和。有了老马、有了阿列,大家就把那个做钱币的大户凑数叫老恩了,马恩列斯就这么的在邮币卡市场上凑齐了。

老官衣儿让“喊过来一下”的老马,不但是市场里的邮票经营大户,而且在市场里还是邮票真伪鉴定的老大,老马说真,一般假不了,老马说假,一般真不了,最牛的是,老马从来没走过眼,各种邮票的伪造方法他都懂,各种卖假票的骗人手法他也都懂,还有,很少有人卖假票敢到老马这里来的。

老马,就是市场Z110摊位,那个戴眼镜的小女孩儿,是老马的外甥女,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自家人,就到老马这里上班了,有了外甥女看摊儿,老马也清闲了许多,大宗生意,老马出面,零打碎敲的,都由外甥女支应了。

老齐到Z110摊位的时候,老马出去吃面了,回来听外甥女说了,也没放在心上,不是自家的事情,少操心是老马的生意经验。

听到有人叫,老马放下手中的活计就过来了。来到保安室的门口,老四、列宁、恩格斯都在门口看热闹,见到老马就打哈哈,:“有请老马!”老马开玩笑的说:“你们进去给看看就足够了!”

进了保安室,收起了笑脸,寒暄过后,老官衣儿展开那金猴儿给老马看。老马从怀中掏出个钱夹大小的布囊,慢慢的从里面取出一个夹邮品用的镊子,把那金猴放到灯影下看了,从布囊里拿出个修钟表用的放大镜头,夹在眼眶子上又看了一回,然后说:“怎么个意思?”

“没什么,就是找你老马给看看,这金猴的真假!”年轻官衣说。

“不真!”从嘴里挤出两个字后,老马不说话了,只要是让他看真假,他都要摆出惜墨如金的架势。

这“不真”两个字一出现在保安室,窄窄的空间顿时像电影定格一般,高个子保安,矮个子保安,年轻的官衣儿,年老的官衣儿,红冲锋衣的老太,一脑袋高粱花子的老齐都像被什么东西击了一下,愣呆呆的停顿在那里了。

伪鉴定

“不真,怎么可能,十年前,过生日的时候学生送的,好不的,当时是一千多元啊,学生绝对不会送我假的,那是三甲医院的院长,怎么会送我假的。”老太太说话的时候有些急,说话中带出了上海人的味道。

听到这话,老齐也有些郁闷,不能让这个老马说假就是假吧,说:“假,不能随便说说吧,得给个鉴定书吧!”

老马嘴巴撇一下,眼睛挑一下:“我,一个个体户,恐怕没这个资格吧!”

老太太也说:“鉴定,得技术权威机构吧,你只能是看看,怎么能说假就假?”

老官衣儿说:“就是,老马,你说假,要能够说服人吧,挺贵重的邮票,不能随便一句话,这票就不值钱了吧。”

老马看看老官衣,看看老齐和老太太,说:“行,愿意的话,可以给您说说,跟我来吧!”率先走出了保安室,官衣儿二人,保安二人,老齐、老太太二人跟着又来到了市场里面。那个“共产主义”夹着猴子由老官衣手里拿着。

Z110摊位,依然冷清,收藏市场,比不得百货大楼,人乌央乌央的,这行业,讲究的是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的。看到老马带着一众人来到,那女孩儿收起扑克牌,站到了一边。

老马,从布囊中掏出钥匙,把钥匙插进保险铁柜锁眼,一只手虚捂着那数字键盘,一只手快捷的按着一串数字,一组,两组,三组,老齐暗暗的给他数着,老齐对这个保险柜有着浓厚的兴趣。三门的保险柜,和三门冰箱那么的大,只见老马按过数字,那钥匙又左右的转了两转,保险柜的门自动的打开了,当那门打开的一霎那,所有人的眼睛都往门里面瞧。瞧到的是一只手,老马的手,从里面拿出一个锦盒,然后,把保险柜虚掩了。

锦盒内是一个小小的本子,打开本子,老马用邮票专用镊子夹出一枚票,大家看到,也是金猴票,老齐明白,老马这是要用自己的真猴票和“共产主义”夹着的那猴子进行比较,这个时候,老官衣站得最近,然后是老太,最外边是老齐,这个时候的老齐觉得,那金猴离自己是渐行渐远了。

人缝中,看到老马在摆弄金猴儿,从“共产主义”中拿出那金猴儿,从保险柜取出的本本里拿出那金猴,一边比较一边讲:“不真的金猴儿,不是雕版的,虽然也能乱真,细看,还是不够细腻。”又举起一张说:“看看我这个,这个才是真品的!”

那个能够夹在眼眶的镜头,老马摘下给老官衣儿了,老官衣儿看过之后拿下给老太了,老太取下来以后,老马接过去,没有让老齐看的意思了,好像这金猴和老齐没有任何的关系。

金猴又收好了,一个重新放回那三门的保险箱,一个又放回了《加强集体宿舍中的共产主义教育工作》小册子里。这个时候,老官衣儿对年轻官衣儿和老齐说:“好了,回派出所解决问题吧!”

“还解决什么?邮票都是假的了,还有什么可解决的?”老太说。

年轻官衣儿说“奶奶啊,您那报案可是重大盗窃案啊,老马的鉴定也是不算数的,这个还都是要查实的!”

老太不说话了,老齐则是觉得,狐狸没打到,貌似沾了一身的臊气。

老太、老齐坐上那一晃一晃警灯的蓝白卧车,跟着他们走了,路上,老齐想起了那自行车,想起了肚子饿了,那从潘家园来到马甸这一路的兴奋劲儿不知道泄到哪儿去了。

查证老齐

派出所,在胡同口里的一个大院里。

大院的门冲南,进门以后,东边是户籍办公室,进进出出的都是老实人;西边是治安办公室,进进出出的都是咋咋呼呼的人。老齐是老实人,却给安排到西边的治安办公室了。

老官衣儿拿着有字头的一沓子纸边问边记,这个时候,老齐知道那老官衣儿姓吴。

问了老齐的姓氏名谁等基本情况以后,又问了老齐那《加强集体宿舍中的共产主义教育工作》小册子的来龙去脉,老齐照实说了,怎么在潘家园买的,怎么发现里面有个猴票,花了多少钱从谁手里买的,那个摊位在潘家园的什么位置说得明明白白的。后来,吴官衣儿说了,老太太到派出所以后,才说实话,报案说被盗是假的。老太太最近听说猴票涨到一万多了,想起了学生曾经送过一张,翻箱倒柜的找,后来,卧床不起的教授伴儿说,貌似夹在《加强集体宿舍中的共产主义教育工作》小册子里了,然后,又翻箱倒柜的找小册子,后来,保姆说前些天卖废品,好像卖了一些书,为了这一万多块,老太想到了报案,怕警察不作为,就报案失盗了。现在,老太太正在旁边的办公室写检查呢。

“既然都知道是假案了,你们还查什么?”老齐不满意的问。

“铁案,知道吗?办案要办成铁案,哪天,老太太要是翻案呢?”

“还要怎么样?”老齐问。

“一会儿,麻烦您还跟我们去趟潘家园,找到那摊位取证,然后,那假邮票,还要去邮票总公司鉴定,然后,您才算没事的!”

老齐为这事的没完没了而懊悔:“嗨,这事找的!”

吴官衣儿说:“老齐,你够倒霉的,真票吧,您沾着盗窃嫌疑,假票吧,您被涮了,挺同情你的,真的。”

派出所里的高音喇叭响了:“老吴,有人找,请出来一下!”连喊了三遍,老吴出去了。

办公室就剩老齐一个人了,烦躁的来到窗口,打开窗子,想透透气。窗外,派出所大院门口,老齐看到邮币卡市场Z110摊位的那个女孩儿,老齐很奇怪的,难道老吴找她也取证?

牢笼似地窗外

派出所的窗子,一般都是有如牢笼般的护栏,治安办公室这边的窗子就更是这样了。窗子的玻璃涂了一层隔离膜,外边看不到里面,里面也看不到外面。打开一扇玻璃窗户,老齐看到的是那护栏,隔着护栏,老齐看到了在大门口的Z110女孩儿。

天气很冷,女孩儿没有进到办事大厅,而是跺着脚在院子中等人,等谁?老吴出来了,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只是那女孩儿交给老吴一个牛皮纸信封,远远的,老齐能够感觉到那信封鼓涨涨的,是那种方方正正的鼓涨涨。应该是钱吧,百元钞票的厚厚的吧,这样的信封,老齐过去也接过的。

桌子上的一个手机响了,是老吴的手机,老吴急匆匆的出门,把手机忘记在桌上了,好奇心使老齐拿起了老吴的手机,摩托罗拉XT800,和老齐手机型号一样,看了一眼,老齐知道是一条短信:“W,那个进价2000的,其他的,让孩子给你带过去了,老太有些弱智,老头儿贼,要摆平。M.”老齐没有弄明白这个短信的意思,急忙把手机放到桌子上了,偷窥了人家的隐私,老齐有些不安。

老吴回来了,手里没有了那个信封。坐在办公桌前,他看了看那打开的窗户,愣了一下说:“你打开的?多冷的天啊。”起身,把窗子关上了。室内,又是死寂一般。

手机又想了,老吴和老齐同时看手机,这次是老齐的手机响,是短信:“章丽仙你好,北京十三店12月14日桌数为313,比上月的247桌,上升了66桌,比上一年的251桌,上升了62桌,请查收。”一个奇怪的短信,最近几天,在这个钟点儿老齐总是接到这样的短信。老吴在老齐看短信的时候,也看手机了,看过之后,往老齐这里若有所思的瞄了一眼,手机装到衣袋里了。

忙碌的老吴进进出出的,寂寞的老齐无聊的等待着,这个事情啥时能了啊。

调解

夜深了。真熬人。

治安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忽闪忽闪的照着这个冷灰的空间,每一次闪动,老齐都觉得它要黑下来了,但是,它都又顽强的支撑住了。

夜的派出所,比白天的时候要清静了许多,户籍办公室,傍晚的时候就关门下班了,治安办公室,白天发生的事件大多都处理完了,只有老齐和那红冲锋衣老太还在等待着最后的处理结果。吴官衣儿说了,要办成铁案的,所以,程序就复杂多了。

所有的查证都已经结束,去过潘家园了,书摊儿的小老头儿作证,那“共产主义”小册子是从他那里买的。当知道里面夹着个猴票的时候,他为失去那赚钱的机会还吸了了两下嘴。集邮总公司,是年轻官衣儿去的,鉴定证明开回来了,假猴票的证词上盖上圆圆的红色公章,老太太的检查也写过了。现在,老齐不明白吴官衣儿还在磨蹭什么?

零时三十二分,老齐被带到一个大办公室,日光灯不是一闪一闪的了,办公室内也比刚才那个显得整洁,就是环境还是冷灰。一个长方形的乒乓球案子,网子被拆下了,长边两侧对应的摆着几把椅子,宽边的一侧,有一个黑色皮革面的老板转椅,老板椅子后面的墙上,有两个“和谐”大字,“和谐”的两侧是“爱国、创新、包容、厚德”的北京精神标语。

“这是调解室!现在咱们走的程序是调解,二位没有意见吧!”吴官衣儿说。

折腾了一溜够,改成调解了。老齐觉得这待遇变了,老齐想,怎么也应该在那个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屋子里解决啊。

“还有这个必要吗?”老太太问。

“当然,要办成铁案,必须有这个程序的,调解成功,我会给你们出调解书的,调解书具有法律效力的,开不得玩笑的。”吴官衣儿义正词严的说。

老齐说:“怎么都行,反正我也被折腾成这个样子了!”

“好,那咱们就开始!首先,咱们先调解这小册子的归属!”吴官衣儿说。

“等等,潘家园也去了,你们也知道这是我从那里买来的,我想知道,怎么能证明这老太太跟这小册子的关系呢?”老齐等着吴官衣儿和老太太的解释。

这是检查吗?

吴官衣让老齐看一个东西。

“检查

一生很少犯错误,所以很少写检查。

六十年代的医科大毕业生,毕业后,从事医学研究工作,家里没有地富反坏右的亲属,自己在历次运动中表现也算积极,文革中,身边的很多人都写检查,我却没有写过,不知道为了什么,这么多年,我一直和写检查无缘的。

今天,要写检查了,因为一个糊涂行为。

那天,在公园散步,听一个老同事说,现在的书画、集邮等收藏品都涨了很多的钱,我没有什么收藏品的,后来,说到猴票,说一张就能值一万多块,就想起,想起一个学生曾经送过我一枚,在过生日的时候送的,这个,不应该算受贿,而且,那个时候也不值这多钱的。

回家后,就找,老头子瘫痪在床几年了,问他,他说,可能是夹在一个小册子里了,小册子是《加强集体宿舍中的共产主义教育工作》。那个小册子,是我们当时谈恋爱的爱情信物,记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他把这本小册子送给了我,我很珍惜,一直珍藏到现在,因为小册子对于我们有着特殊的意义。后来,家中的保姆说,前些天,有一些旧书被女儿卖掉了,小册子一直没找到,我想,是一定卖掉了。情急之中,想起了报案,有困难找民警啊。报案的时候,我说了假话,我这一生,说假话有数的几次,最近说得多些了,最严重的恐怕是这次了。动机,可能怕人家公安干部日理万机,顾不上我这样案子的。

我是觉得,那猴票太值钱了,而且也有些珍贵。我还觉得,那猴票不应该有假的,一是那个时候假货还很少的,一是当时猴票不值那多的钱,一是那学生不会送我假票的,他当时就是三甲医院的院长,现在是部里的副司长了,当着那多同学的面,怎么可能送我个假货呢?

没想到,连我这样的人,都造假了,为了一己之利,报假案,我检讨自己,希望民警同志原谅我。”

看过以后,老齐想了一会儿,然后问老太:“你读过沈从文?”

老太太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当时抓获老齐在保安室时的犀利,淡淡的说:“什么意思?”

老齐抖落着那检查:“这个,貌似沈从文文笔的!”

龚建发与蒋英羽

老太太问:“沈从文是谁?是写小说的吧。”

“嗯,听说检查写得也好!”老齐说。

老太太说:“我们只知道,那个写《沙家浜》的汪曾祺,检查写得才叫好呢。”

吴官衣皱了皱眉头,不耐烦的说:“别扯闲篇儿了,都半夜了,不想回家了?”他走到墙角儿,拿起暖瓶,给自己那不锈钢保温杯倒满水,然后又往那即是盖子又是杯子的里面到了一口。

老齐看着他倒完水,又开始挑起这个话题:“书是我买的,从哪儿来说,都应该物归原主吧?”

老太太还没说话,吴官衣抢过说:“老齐,听我说啊,您买的是书吧,那猴票属于不当得利了吧?”

“真票,可以算我不当得利,这猴票,都让您这儿给弄假了,还有啥利可得?我就是想留着个教训在手里,什么时候看到它,知道老齐还干过这样的事情!”这话说得有些硬。

“老齐,别瞎说啊,那是邮票总公司鉴定的,什么叫我们给弄假的,说话要负责任的!”停顿了一会儿,吴官衣说。

“好好,算我没说!这样吧,只要这老师拿出小册子是她的证据,邮票归我,那书还她了。”老齐在纠缠。

吴官衣看看老太太,老太太看看老齐,然后,从随身的一个背包中,掏出户口本,垫了张报纸放到桌子上,翻开小册子的扉页说,“我家老头子的名字,不像新写的吧。”

老齐看那扉页,有一行字,有个落款,字看着像很久远的样子。那行字是:“愿我们在集体宿舍之中,结出共产主义的种子。”落款是:“龚建发”。

老齐问老太太:“老师,您叫什么名字?”

老太太低沉的说:“蒋英羽!”

老齐听着奇怪,迟疑的看着老太,然后用生硬的蹩脚英语问:“我死有啊内母?”

老太抬头看着,用相对标准的上海普通话对老齐还是说那句话:“蒋英羽!”

吴官衣打断了老齐的再次发问说:“老齐,他叫蒋英羽,不是让你说英语!”

老齐苦笑着,把手伸向那户口本。手被吴官衣拦住了,他递过一个白手套:“戴上这个吧,蒋教授有洁癖!”

户口簿

看了看吴官衣递过来的白色手套,那种白色衬套手套,老齐觉得有种受侮辱的感觉,把伸向户口本的手缩了回来,转身,从自己的摄影包内,拿出一个透明塑料手套说:“吃羊蝎子,多拿了一副,一次性的,可以吗?”

蒋教授吃惊的看着老齐涨红的脸,忙说,:“没事的,没事的!”

国徽,绛紫色,《居民户口簿》,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制,封面是中英文对照两种文字,不知道为什么十几亿中国人用的户口簿要用中英文对照,觉得就是有些许的洋气。

户口簿内容:户别:非农业户;户主姓名:蒋英羽;住址:海淀区太阳园小区 6 号楼 401 室;盖有公章两枚,一枚是北京市公安局户口专用,一枚是北京市公安局大钟寺派出所户口专用。第一页,蒋英羽,第二页户主之夫龚建发,因牵扯居民隐私,这里就不更详细的记录了。没有第三页的,老齐很疑惑,那女儿,那保姆为啥不在户口簿上?

把户口簿放回了桌子上的老位置,老齐说:“难得您随身还携带户口簿的。可以证明了,这小册子,和您有关系,但是,我还要说,我已经花钱买了,这个也是可以证明的了吧!”

蒋教授没说话,吴官衣先把话茬儿接了:“我来说个调解意见吧,老齐这书买的,没问题,我觉得,合情合理些,那假猴票就退还蒋教授吧,书可以老齐拿走。”

听到吴官衣儿的这个调解意见,老齐觉得,吴官衣儿想方设法的不想让自己拿到那张假猴票,越是这样,老齐就越想拿到这张猴票。

还没等老齐说话,老太太说话了:“猴票既然是假的,也就没啥意思了,我不要的了,那个小册子是我家有些纪念意义的物品,齐先生为这个事情又吃了苦头了,这样吧,我花 230 元买回来好的了,这样的调解好不了?”这个时候的蒋教授,显得很有知识分子的气度,不像是便侦总队的了。

“还有调解的必要吗?没有了吧!”老齐问吴官衣儿。

“得,得,我去打印一份调解书,您二位签字画押,我结案,这案子就是铁案了。”老齐始终不能明白,这吴官衣儿为啥总是强调要办成铁案,他究竟在怕谁翻案呢?

结案了

结案了。派出所给了老齐和那蒋教授每人一份民事调解书,上面有双方签字和按有指纹的民事调解书。老齐撕了块旧报纸,想把右手食指尖儿的红色印油儿擦掉,那红色已经深深的进入皮肤之中,一时半会的难以抹掉。

猴票,归老齐了,蒋教授知道是假的以后,任凭吴官衣儿怎么劝,都不要了,老齐觉得,假的也是有些味道的。吴官衣儿很不情愿的看着老齐把假猴票拿走了。《加强集体宿舍中的共产主义教育工作》小册子蒋教授拿走了,把户口簿夹在那小册子放到包里了,吴官衣看到了,开玩笑的提醒蒋教授,不要把户口簿再当旧书报卖了。那230元,老齐执意没有要,说那小册子既然是蒋教授和老伴的爱情信物,老齐就送给他们好了。调解的结果,很和谐很包容很厚德。

出了派出所的大门,打了一辆出租车,老齐要去邮币卡市场取那自行车,蒋教授的家,在三环路旁边的太阳园小区,顺路,老齐邀请蒋教授搭车一起走了。

路上,老齐有意无意的问蒋教授,:“您那学生送您邮票是哪一年?”

“大约十年前了,我六十岁生日的时候吧。”蒋教授略加思索以后说。

“那您是属小龙了。”按照民间的说法,属蛇不说属蛇,都说是属小龙的。

“不是,我是属马的。今年69岁的。”这次,蒋教授又要掏户口簿,让老齐给劝住了。

老齐明白了,那学生送蒋教授邮票,应该是2003年。

车到太阳园小区门口,蒋教授下车了,车里一下子就寂静了,司机打开收音机,是一种悲哀低沉的播音声音,老齐很惊奇,这在派出所关了一天,外面的世界又出啥大事了。听了一会儿,知道了:“小金胖子死了。”随口,就念叨出来了。北京的出租车司机都很善侃,司机说:“又是一个69岁!刚才一个客人说,卡扎菲、萨达姆是死于69岁,苏联也是死于69岁。”老齐听了一愣,突然想起,蒋教授也是69岁的。

车子继续走着,这个时候的三环路很通畅。邮币卡市场到了。

在邮币卡市场门口,昏暗的灯光下,老齐看到,那制动失灵的自行车不见了。

老齐的自行车

老齐的自行车,王干部骑过。王干部骑过以后,那制动就更加的不灵了。但是,老齐喜欢骑。老齐曾经有个愿望的,自行车不安车闸的,慢悠悠慢悠悠的骑行,遇到个情况单脚支地就轻松的停下了。老齐还天真的想过的是还有那个汽车,也没有刹车的,也是慢悠悠慢悠悠的走,遇到个情况,减速就能够停住的。老齐还想过,刹车太坑人,一旦刹车失灵,什么事情都难以想象了,像那雨夜狂奔的高铁,别说没制动了,就是有制动,又应该是个什么样子啊。老齐幼稚的觉得,制动有的时候使人盲动。

老齐的那辆没有制动的自行车找不到了。这个事情,后来在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老齐就忽然想起了。打电话,给吴官衣儿打电话。

“喂,派出所吗?我找吴同志!”

“您好,这里的吴同志很多,您找哪位?”

“性别男的吴同志。”

“我们这里的吴同志大都是性别男的,别着急,您慢慢说。”

“穿官衣儿的吴同志。”

“官衣儿,您说的是穿警服的吧,我们是基层派出所,都穿警服,不穿警服的警察是便侦总队的,您找的吴同志长什么样儿?”

“岁数比较大的吴同志。”

“岁数比较大的吴同志,我们这里也有两位的,您找他有什么事儿吗?”

“我自行车丢了,想找吴同志报案!”

“报案啊,找谁都行,不用单找吴同志的,自行车放什么地方丢的?”

“马甸的邮币卡市场门口。”

“邮币卡市场门口?那个地方是不能停车的。这样吧,您先别急着报案,往南五百米左右,有个存车处,您到那里去找找,找不到,再到派出所报案吧。”

“谢谢,您贵姓?”

“我也姓吴,没事的,报案找谁都接待的。”派出所那边接电话的是个女同志,也姓吴,一定也穿官衣儿的。

马甸邮币卡市场,往南,是个丁字路口,路口的东北角,有个放很多自行车的地方,有的自行车像废钢铁一样的堆成了小山。老齐在这里找到了那辆没有制动的自行车,把自行车取走的时候,交了20元的乱停车罚款和5元的隔夜存车管理费。

找到自行车以后,老齐远离的马甸邮币卡市场,骑着车,沿着二环路,来到了南城牛街附近的报国寺,2013年的时候,报国寺这边还有个邮币卡市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