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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作家协会主办

战地写春联

来源:中国文化报 | 张桂柏  2018年02月14日10:30

那年,参加对越自卫反击战的部队官兵要在前线过春节。此前刚发生过规模较大的“一·一五”战斗。其时,我在前方做战地政治工作,想着怎样活跃节日氛围、进一步鼓舞士气,写战地春联让我难忘。

军人上前线,心与祖国贴得更近。对祖国二字、人民二字的理解,就非是概念的,而是更直接、更深沉的情感,是母亲哺育了我、我保卫母亲那种光荣与神圣的强烈责任感。心中所想正是春联所写,战地春联写出了战士打仗保卫祖国的豪情。

“昔日跨鸭绿江战强敌援朝护国,今朝赴边陲地斗顽寇镇疆兴华”“指山为誓保乾坤,竭节尽忠扶社稷”,这对联语使我想到,老军长参加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如今又带领部队投入一场自卫反击战。春联不正是反映老一代军人为国为民的情怀吗?

“拳拳赤子心守护家国,殷殷战士情拱卫关山”“精忠报国生而做人杰当有抱负,奋勇杀敌死亦为鬼雄别无遗憾”,春联不正是这些年轻军人保国保民、舍命沙场的心声吗?

“捍神圣国土显英雄本色,灭来犯之敌壮华夏神威”“战沙场毋惜青春头颅,惩敌顽高扬国威军威”。参战的连、排级指挥员,有相当一部分是院校毕业的干部,他们投笔从戎,在祖国最需要的时候,毅然走向了战场。《解放军报》头版发表通讯《小将出马》,报道他们的沙场作为,春联正是学生官保家护国、建功边疆的写照。

“碧血洒南疆捐躯为谁为中华振兴,艰苦守边关幸福在何在万家欢乐”。有父子、兄弟、夫妻一同参战的。有位正处于哺乳期的女军人,听了临战动员,写下请战血书,坚决要求与丈夫共赴前线。她叫来乡下的父母,将孩子托付他们。两个老人,一个抱着孩子,一个捧着奶瓶,赶到军营的营门送行。只见老人先把奶嘴放到自己口里试试烫不烫,然后再喂孙儿,而幼小的孩子哇哇直哭要妈妈……出征的战士、送亲人戍边的家属,在场的人都流泪了。

“吃亏不要紧,只要主义真;亏了我一个,幸福十亿人”,这副春联后两句,也有的改为“牺牲我一个,幸福十亿人”,从边疆传到内地,在人民群众尤其大学生中引起强烈反响和共鸣。当时我国已实行改革开放,经济、文化有很大的发展,社会风尚日新,恢复了高等教育考试。而社会上却出现了所谓“吃不吃亏”的争论,这副春联恰是前线官兵为了祖国和人民甘洒热血的崇高表白。

平时有窘语,战时无穷词。回想春节期间的战场,从机关到基层,从后方到前沿,从战斗部队到保障分队,处处写联诗,人人吟联歌。可谓是:藏兵洞避弹洞无洞不联,远程炮近程炮无炮不联,救护所修理所无所不联,长堑道短坑道无道不联,大帐篷小帐篷无帐不联。

看指挥所联句:“疏运筹手无良机遇轻敌战不可胜,精谋划胸有成竹摧重兵势不可挡”,这是司令部作战处一联;“千条蛛丝牵将士烈心,万次铃音传敌我撼声”,这是通信处一联;“码码若泰山,字字如军令”,这是机要处一联;“梅花兰花木棉花鲜由碧水浇灌,党员团员指战员傲因赤血笑战”,这是组织处一联;“爱才荐才用才慧眼精选胜战才,将官校官尉官战火淬砺文武官”,这是干部处一联;“一腔热血藏砚底写战斗檄文,千般激情走毫端著胜利华章”,这是宣传处一联;“天喜地喜上下平安大欢喜,山笑水笑内外和平真欢笑”,这是保卫处一联;“兹节约半丝半缕半寸布,不浪费一粥一饭一分钱”,这是财务处一联;“攀山涉水周身汗渍,遣衣送食满心甘甜”,这是军需处一联。此联彼联,紧紧地与责任相连,写对子不离打仗事。

看作战一线联句:“大洞小洞猫耳洞洞洞藏龙卧虎,步枪机枪冲锋枪枪枪怒火满膛”,这是步兵联;“挥千炮炮炮长眼,发万弹弹弹生刺”,这是炮兵联;“破敌障当开路先锋,打头阵做无名勇士”,这是工兵联;“驾铁骑执枪保边关,举钢盾飞矢破敌胆”,这是坦克兵联;“电波嗒嗒望长空不愧千里眼,键铃嘀嘀贯四方当好顺风耳”,这是通讯兵联;“车轮滚滚横神州东西,马达鸣鸣纵关山南北”,这是驾驶兵联;“时时想战友煎炒炖烩饭菜香,处处为同志锅碗瓢盆叮当响”,这是炊事兵联;“繁星是灯灯灯映满手中情情中有情,大地为台台台竞显技艺精精益求精”,这是又一专业兵联;“战刀刺刀手术刀边疆闪铸天下英雄刀,战台擂台手术台白衣守固烽火台”,这是医院救护队联。有道是,这联那联,联联表现英雄主义,这句那句,句句闪耀乐观主义。

打得赢为强军之要,战得胜揽战争之纲。参战人无不参此理,写春联照样循此律。

“堂堂中华不可侮,巍巍长城不可破”“祖国在我心中,阵地在我手中”,联语表明为谁去战、为何而战,告白出师有名、出师正义。

“鱼水相依谱写友谊曲,军民互助催开战地花”“伟将士抛颅洒血守疆土,好百姓箪食壶浆慰亲人”,联语道出兵民团结乃胜利之本。

“迎新春甜中有苦苦中有甜一人辛苦万人甜,度佳节圆中有缺缺中有圆一家不圆万家圆”“尽心尽力尽职尽责胜荣相随,有昼有夜有年有节日月为伴”,联语道出军人以使命为天职,有大自觉则有大胜利。

“万里操兵戈严阵以待,寸地连王土誓共存亡”“狭路相逢勇者胜,劲敌遭遇智者赢”,联语道明决心坚、意志韧,智勇双全即恒胜。

“一滴两滴三滴滴滴露水仿醉饮,一块两块三块块块饼干似大餐”“边陲过佳节今夕最贵,关山适苦泉终生愿足”,联语道出吃苦才能克难、乐观才能战胜。

“保障部署放后方,工作落实在前沿”“一切为前线,一切为胜利”,联语是说懂全局、获全胜。

“奔沙场以身做盾一身荣光,壮军威兴邦报国千古流芳”“一代英豪雄气歌,万千壮志吞山河”,联语道出有光荣感、豪迈感,才有激越感胜利感。

“翠竹摇风喧反击之壮,红梅映日吐胜兵之喜”“百鸟叽叽喳喳欢舞战地帐绿岭绿,万卒嗬嗬嗨嗨高歌关隘旗红霞红”,联语道明充满信心之光、方现胜利曙光。

“练本领保边疆少惦功名,逐豺狼反侵略多请长缨”“找差距磨钝刀再接再厉,较长短扬快鞭一鼓作气”,联语启示,总结好、大有益,常历练、多打赢。

春联多内涵,书写各有方。我在战地所睹联句,用笔墨纸砚书写的只是一部分,因地制宜、因陋就简的则有更多。在大山浇注的有之,在石块勒刻的有之,在帐篷涂抹的有之,用彩砾镶嵌的有之,用泥丸摆列的有之,用蕉叶裁剪的有之。而官兵把手指咬破,用鲜血描画的更值瞻之。人称,春联是政治动员令、思想兴奋剂,因而普遍被观赏、被收集、被吟诵。有的抄到日记里,有的录到家书里,有的拍到相机里,有的收集成册、转播视频,还有的单位专门组织战地春联朗诵晚会。前线指战员的爱国热情被点燃,迸涌出无穷的智慧和力量。打仗是这样,书写战地春联亦这样。

战地春联,只是一个缩影。这样一支威武文明之师,无论在什么硬仗面前都打得赢、战得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