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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鸡

2018年02月12日11:50 来源:中国作家网 郭旭升

真好!七只珍珠鸡在庭院里啄着洒在地上的麦子,极欢快地鸣叫,总有一只先带头,一群鸡争相回应,喧闹而热烈。时而扇动翅膀,抖抖带有白色斑点的羽毛,时而飞到花园的围墙上,拉下粘稠的鸡粪,时而又来啄玻璃门,就如同敲门一样咚咚响。七只异常美丽而又高傲的珍珠鸡时时刻刻都在一起,也许是因为害怕孤独,一起从鸡窝出来,一起啄食,一起飞到花园墙上,这真是快活的精灵!

起初养鸡,母亲极不乐意,不仅弄得满院子鸡屎,还一个劲浪费粮食,糟蹋菜园。父亲喜爱小动物,搬到老家后,总觉得除了花草树木还少点什么,自然是缺少小动物。父亲以前也养些家禽和家畜,那时祖母还健在,我不住在祖母家,自然不记得是什么情形。偶尔父亲要给公鸡洗个澡,让鸭子在一个水槽做的不大的游泳池里游泳,很多已经不记得了,只有周末才会去祖母家,平时是祖母来照看家禽。

等待鸡长到七八斤了,鸭子肥了,兔子一只手提不动了,便是它们的末日,一只只装进冰箱,自然成了最好的年货。在平时,有个重大节日,可怜的动物们就要捐献自己的肉体来给节日助兴,祖母家自然是门庭若市,父亲郑重其事的联系兄弟姐妹,叔叔婶婶,家庭聚会就这样好似单纯的以吃一只鸡或者兔子为目的举办起来了。一只鸡到哪里都可以吃到,父亲有他的老谋深算,兄弟姊妹经常性的聚一聚,探望年长的祖母,围坐在父母亲旁,孩子们之间当然也是要联络感情的。这应该就是这个做大哥的男人的苦心吧!聚会的主菜是养肥的家禽,公鸡竟被养到小羊羔一般重,一次在宰杀干净之后称,足足有十一斤,老老少少围坐一桌,到最后还未能吃完。鸡肉总是被炖得很绵软,牙齿好的我自然不愿意吃煮烂的肉,可是父亲也不解释。这个做大哥的男人,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持绝对的威严,我只好服从。餐桌上,爷爷或父亲总要把最嫩最白的一块鸡胸肉夹给他们的母亲或是祖母,也就是我的曾祖母,而老祖母总会把肉夹给我或是其他的重孙辈的弟弟妹妹们。孝敬老人的美德从小便流淌在这个从小山村走出的家族的人身上,而长辈对晚辈的爱也早已渗透在这个家族的记忆中,我也渐渐明白过来。无论祖父、叔祖父,还是父亲、叔叔,他们对孝的理解和传承,我至今可能都未学得透彻。

儿时的一次次家庭聚会,是多么让孩童兴高采烈的事情。后来的种种变故,祖母和曾祖母相继去世,爷爷陷入失去母亲和妻子的悲痛。姑姑们或忙于工作,照顾日渐长大的儿女,父亲被误解,叔祖一家退休之后定居省城,我也忙于学业,以前频繁的聚会渐渐少了很多。不知不觉,我也到法定成年的年龄,照镜子,早已有了胡子了,自然也刻了许多“生”的辛苦的条纹,或许是大人和小孩的眼光有所不同了。现在也这样聚在一起,但总感觉没有小时候的那种感觉了,总觉得少了什么,让我懊悔,捶胸顿足,却不知道到底少了什么。高考之后,父母举办了一次大的家族聚会,虽然家人基本上来齐了,却依旧失去了儿时的无忧无虑的那种感觉,总是陷入一种沉思,也许是冥冥之中对已故亲人的思念或者其他什么原因吧。

看着院子里的鸡,似乎比以前感受更深了,也许等它们长大了,我也可能放寒假准备回家过年,也许父亲又提前杀一只和亲戚小聚,自然没有以前的阵势,我也要完美错过。

一群“嘎嘎嘎”欢快地叫着的鸡,总是气势汹汹,淡青紫色的面部,强而尖的喙,细长的颈部,猩红的肉垂,全身灰色的羽毛加上规则的白色斑点,有力的红色的爪子,威武而不失美丽。这群让我既爱又恨的鸡,也给孤独的老家带来了生机,给我们一家三口带来了不一样的感受和快乐。

父亲外出学习,母亲开玩笑说不再喂鸡了,让他自个儿带去。母亲也只是嘴上说说,却也细心关照着。母亲甚至设计了一个鸡窝,结束了这群鸡风餐露宿的生活。我这个临时请来的泥瓦匠,在母亲和泥递砖的帮助下,也勉勉强强盘了一个不好看但是坚固的鸡窝,我第一次做泥瓦匠竟是给一群鸡盘鸡窝,真是不劳动连鸡都养不活。这群鸡自然也享受到了星级住户的待遇,鸡窝垫上一层细沙,也颇整洁和卫生。

珍珠鸡是来自遥远非洲几内亚的客人,野生驯化得来,引进中国也不过百年。有次吃饭回家,翻里翻外找了几遍都见不到鸡的踪影,竟然一个个都飞到了屋顶。也许是见日薄西山了,想看看美丽的日落才飞到屋顶的,真是一群浪漫的鸡,父亲则还在气头,把一只最不听话的鸡翅膀给铰了,害怕日后飞走,就真正不划算了,我觉得有那么一丝可惜。这是一群很团结的鸡,有次赶鸡进窝,两只鸡一跃飞到屋顶,竟有两只鸡飞到较高的台子上“嘎嘎嘎”的叫了起来,已被赶进鸡窝的鸡竟也“嘎嘎”叫起来。它们可能在用自己的语言交流着,指导它们如何飞下来,最后两只飞到屋顶的鸡也飞了下来,不知道那是不是那两只鸡的功劳,这当然是我随意猜测的,我终究是听不懂鸡语的。也许是它们真的在交流,动物之间的信任和团结往往有时候要超过人的。当我绘声绘色讲给母亲听时,母亲笑得前仰后合,也许真被这群可爱的鸡给逗乐了。它们还时常大摇大摆走进屋子里,总让人哭笑不得。

古人说鸡有“五德”,这群鸡自然也不能被排除,只是野性强了,被压制住了而已。原本生活在非洲无边无际的大草原上,尽情飞翔,后来逐渐被驯化,也许是命运对它们的戏弄吧,终有一天它们还会再次飞向蓝天,尽管不大可能,但依旧不愿屈服,真是倔强而顽强,人不应该也是这样吗?

午后阳光毒辣的照着,让人困倦,梦见七只珍珠鸡一个个展翅飞向了蓝天,飞到了祖先生活的地方,猛然间惊醒,看见七只鸡依旧在庭院里啄着洒在地上的麦子,欢快地鸣叫。也许它们在飞走前早就失去了羽翼,只要飞的梦还在终能回到故里。骄傲的生灵啊,愿你快乐的成长,你不止是会飞的梦,更是我儿时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