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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作家协会主办

2017中国儿童文学关键词

来源:文艺报 | 赵霞  2017年12月13日06:59

随着国际视野的持续拓展和国际交流的不断打开,中国儿童文学界看向世界的目光以及对于世界的理解,都在逐渐进入一种更趋良好的常态。

一种汲取世界儿童文学艺术营养的谦逊与培育本土儿童文学艺术光华的自信,互相砥砺,彼此补充。

历史与乡愁

面朝童年回忆的乡愁写作可能存在两重艺术上的困难。一是结构上,如何冲破自然生活逻辑对记忆书写的控制,从中创造更宏大开阔、统一紧实的文学故事结构。二是趣味上,如何在个人体验的基础上,升华至更普遍、更有高度的童年趣味和童年精神。

一种对于过往时间的关切笼罩着近年的原创儿童文学写作,并鲜明地体现于这些年儿童文学创作中两类引人注目的题材:一是历史生活的书写;二是童年回忆的发掘。二者又常相互缠绕,彼此交织。2017年,《小青春》(秦文君)、《纸飞机》(左昡)等儿童小说的出版,承续了这些年原创儿童文学从童年视角写历史、写战争的传统。作家致力于从时间的长河中为孩子打捞已然远去却不应被忘却的记忆,也从历史和战争等特殊环境中表现童年那变动不居而又永恒如一的模样。

与此同时,在一批成人文学作家书写童年记忆的创作风潮带引下,童年回忆作为一种创作资源、一个生活与精神的源头,日渐向人们展露出它的清浅而丰美、单纯而繁复的面目。选择重新沉入童年回忆的作家们,或许都会被法国哲学家加什东·巴斯拉所说的回望童年时的“深渊”感牢牢攫住。你不知道在这个“深渊”里,埋藏着多少值得发掘和言说的闪亮之物。2017年,新世纪出版社策划推出了孙幼军、葛翠琳、肖定丽、管家琪、黑鹤5位作家的5部带有自传或半自传性质的“中国童年”系列。这些代际有所相隔的童年书写,既是不同年代、地域生活记忆的追溯,也在某种程度上提供了关于中国现代童年的生动人物与风俗画卷。《阿莲》(汤素兰)、《唢呐王》(小河丁丁)、《香樟街》(吴洲星)等儿童小说,汇入到了乡愁书写的大河中。在这里,关于童年和故乡的种种记忆,不论是清纯的、忧郁的、明亮的、黯淡的、欢乐的、感伤的,最终都衬着成长的灿烂背景,定格为时间谱线上的动人篇章。

博伊姆在《怀旧的未来》中说:“怀旧不永远是关于过去的。”对于过往的想象直接影响着未来,而关乎未来的考量则令我们感到必须对怀旧的故事负责。这或可促使我们认识到在儿童文学写作中认真对待乡愁这种写作冲动的重要性。对于儿童文学作家来说,面朝童年回忆的乡愁写作可能存在两重艺术上的困难。一是结构上,由于记忆的片段性和生活的松散性,若照直写下去,极易写成围绕特定人物群像展开的中短篇故事连缀。如果说这种结构本身有其文学上的意义和价值,那么今天如何冲破自然生活逻辑对记忆书写的控制,从中创造更宏大开阔、统一紧实的文学故事结构,已成为这类写作必须面对的艺术挑战。二是趣味上,如何摆脱私人性的童年生活和情感记忆对于作家个人的精神笼罩,使之在个人体验的基础上,进一步升华至更普遍、更有高度的童年趣味和童年精神。换句话说,一个作家之所以选择向儿童读者讲述自己的童年,不只是因为这一经验对他(她)个人来说很重要,更因为这种经验的呈现对所有儿童来说都有丰富、深厚的审美价值。

正是从这里,我们看到了《阿莲》这样的作品的独特贡献。我以为,《阿莲》是近年童年回忆题材儿童小说最重要的艺术收获之一。这是一部有着审慎长篇构思的回忆体小说,尤其胜在乡间日常细节与一个小女孩连贯的成长情思之间的起伏呼应、体贴契合。小说中,乡土童年和记忆本身充满了异质性,既有青山碧水和诗意煦暖,也有粗蛮浅陋与旧习沉疴。这是乡土童年经验真切的复杂性。然而,读《阿莲》,你读到的绝不是截然分明的文化爱憎,而是与世界本身一样复杂的生活和体验的多重滋味。在这里,文学以其独特的体察力和洞见力穿透、融化过往生活,并把我们带向关于其未来的更完整深到的思索。多少令人有些遗憾的是,这种对于故事构架和滋味的拍案赞叹之感,随着小说后部相对松散的自然时间逻辑更多地取代了因果相衔的故事时间逻辑,片段分列的私人经验事件更多地取代了充满统合力和穿透力的典型故事事件,未免有所淡去。这样的遗憾或许也反证了这一书写本身需要应对的巨大难度。

在古老中国的广袤大地上,童年的乡愁注定与乡土有着割不断的情缘。这既是因为无数代人的童年记忆都留驻于乡土世界,也因为现代乡土作为一个现代化进程中常被遗落的空间,承载了现代人关于过去、现在与未来的复杂思虑和感叹。当代儿童文学史上,乡土是一个重大的意象,也是一种重要的精神。许多活跃的当代儿童文学作家都有着属于自己的乡土情结。2017年出版的儿童小说《穿堂风》和《蝙蝠香》,进一步拓展了曹文轩式厚重深情的乡土童年书写;《小木匠》是王勇英笔下带着清冽蛮气的南方乡土童年的再度伸展;《花儿与歌声》(孟宪明)是对于作家所关切的当下乡土童年困境的持续书写;“豆子地里的童话”系列(刘海栖)则是在轻灵狂野的童话幻想里揉入乡野泥土的踏实气息。

透过这些故事,我们看到乡土的过去与现在怎样始终紧紧相连,同时也看到了它们之间难以处理的某种文化龃龉。譬如《唢呐王》写乡土之美,在洋溢着桃花源感的生活和语体氛围中,小说既舒展地铺开了一幅幅优美的西峒乡间风情画,又将一个首尾相衔、构思完整的悬念隐伏于看似淡漫的生活叙说中。书中“唢呐王”的传说,似乎只是孩提视野里的某个传奇远景,却在峰回路转中逐渐成为故事的内核。在我看来,小河丁丁这些年的乡土传奇题材儿童小说创作,一直在等待一个能将生活传奇升华至更高童年精神的契机。《唢呐王》中,他把乡土世界与人物真正写成了一个浑朴天然的大童年。然而,到了小说末尾,当作家不得不从西峒乡土的桃花源里转过身来,直面乡土(唢呐王)与现代(省音协主席)的必然会面与相撞,一种与此前情节形成对衬的滞涩感和无措感油然而生。在过去与未来、怀旧与期望之间,我们如何从一个更为深刻、更具前瞻力的角度理解乡土和乡土之上的童年以及它们未来的命运?如果说在现代童年的目光里,乡土不再与世隔绝,也不再沉默寡言,那么,如何在这个乡村与城市、传统与现代空前复杂地相纠葛的时代里,重思乡土之于童年生存(包括乡村童年与城市童年)的当代意义,重构乡土作为一种儿童文学精神的独特价值,仍是一个充满难度的课题。

图画书与原创力

对于图画书图文合作特性的认识进一步加强,插画家对于图画书的重要意义正在得到更多认可;知识类图画书的创作得到新拓展,艺术水准也有显著提升。

2017年,我们以更稳重的心态观望、参与着原创图画书的艺术发展与蜕变。稳重不是不够兴奋,而是有了更多艺术积累之上的见识和底气。本年度,第五届丰子恺儿童图画书奖揭晓并颁奖,同时举办的第六届华文图画书论坛系列活动,是国内图画书艺术启蒙和交流的又一次盛宴。“中国原创图画书国际论坛”(中国作协儿童文学委员会等主办)、“2017中国原创图画书论坛”(中国图书馆学会主办)等高层次图画书论坛的举办,既是人们对于原创图画书创作、出版、研究热情的直接投映,也是持续推动原创图画书艺术进步的重要途径。

在探索、学习、交流和讨论中,图画书的原创力水平也在持续刷新。

一是对于图画书作为一种图文合作艺术的基础特性的认识得到进一步加强,与此相应地,原创图画书中的图文合作意识也得到进一步落实。张之路、孙晴峰撰文、耶尔·弗兰克尔绘图的《小黑和小白》,在沿用近年兴起的图画书创作国际合作模式的基础上,进一步体现了文图合作的图画书艺术观。作品在文字与图像两种符号的亲密合作与微妙空隙间开辟出丰富的表意空间。寓于简洁文字内的思想和情感,在线条和色彩中得到无声却饱满的呈现,线条和色彩的视觉表达则因文字的导引而获得了独特深厚的叙事内涵。对于习惯传统写作方式的作家来说,要从纯文学表达转向图画书表达,其实需要图画书观念和素养的丰厚支撑,也需要进入一种新写作的勇气和智慧。从这个意义上说,《小黑和小白》提供的经验弥足珍贵。

近年来,知名儿童文学作家介入图画书创作,对于这一文类的艺术发展和阅读推广起到极大的推助作用。2017年召开的“曹文轩图画书十年创作研讨会”,让我们看到了一位具有国际知名度的中国儿童文学作家为原创图画书奉献的热情与才华,以及他为图画书的观念、艺术等在中国的普及所作的无可替代的贡献。可以商榷的或许是,以“曹文轩图画书”统谓作家这些年撰文、而由其他插画家插图的图画书作品,对于插画作者为一本图画书的诞生所作的贡献,是否有所忽视?这样的提问并非过度阐释,因为在“新浪读书”网站关于这一研讨会的报道所附“曹文轩图画书作品目录”中,便无一部出现插画者的名字。当下童书市场,这类实际上以知名作家标签“独揽”图画书冠名的现象不是个案,其中显然包含了商业推广和营销运作方面的目的。事实上,据相关报道,包括曹文轩本人在内的多位与会者,在会上均将图画书的文字与插图艺术并举而谈。而在图画书发展较为成熟的英美等国,凡涉特定作者的图画书作品列表,不论作家或插画家,必定严谨标注其文字或插画作者的身份。这里面所包含的对于作家和插画家的同等尊重,值得借鉴深思。

令人欣喜的是,插画家作为一个群体对于图画书的重要意义正在得到更多认可。自2015年起,陈伯吹国际儿童文学奖设立原创插画展,至2017年连续举办三届,这是国内儿童文学界更加关注插画的一个重要见证。本年度出版的图画书中,《柠檬蝶》(曹文轩/文,罗杰·米罗/图)以优雅的文字与奇想的插画完成叙事的合奏,《我是花木兰》(秦文君/文,郁蓉/图)用文字与绘画的并行讲述表现古老传说与现代童年的碰撞,《萤火虫女孩》(彭懿/文,李海燕/图)在带着幻梦感的文与图的交响里编织精灵般的故事,《打灯笼》(王亚鸽/文,朱成梁/图)则以充满抒情感的文字和画面表达对消逝中的生活传统与淳美生动的童年感觉的朴素怀恋。文字和故事托起了对于童书插画来说具有质变意义的叙事可能,而插画的创造亦大大地洇染、拓开了文字的表现力。从这些作品的媒体介绍和评点来看,人们对于插图在其中的地位和贡献显然给予了更高的关注。

二是知识类图画书的创作得到新拓展,其艺术水准也有显著提升。近两年间,长居多份童书榜单的《北斗童书·世界地图:跟爸爸一起去旅行》等国外知识图画书的畅销,极大地启迪了原创知识类图画书的发展思路。2017年,《北斗童书·中国地图:跟爸爸一起去旅行》(北斗儿童地理)、《中国:手绘中国地理地图》(洋洋兔)等原创知识类图画书出版并登上多份童书榜单,成为年度原创图画书的一大亮点。这类原本在儿童图画读物中通常处于艺术低阶的作品的出彩,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它吸收发挥了现代图画书的艺术长处,包括运用精美、生动、幽默的艺术插图,大大提升了这类图画书的艺术品质。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近年陆续出版的“我的日记”系列,也是这类图画书创作探索的代表作品。这是一套介绍日常虫类知识的趣味图画书,2017年出版的《西瓜虫的日记》(萧袤/文,王超/图),生动谐趣的语言与幽默清亮的插图互为映衬,让读者看到了原创知识类图画书的更多艺术可能与潜力。

尽管知识类图画书是现代图画书的一个重要门类,但在原创图画书领域,它在总体上仍处于图画书艺术谱系的低端,尤其是与故事类图画书相比。我的一个基本的观察和判断是,特定文化地域内,图画书的总体艺术传统愈发达,知识类图画书的水准也愈精良。反之,由知识类图画书的成绩,亦可见出图画书艺术成就的总体高下,此正合庄子“每下愈况”之说,即愈是由事物的细枝末节处,愈能见出其最真实的景况。就此而言,知识类图画书在原创图画书中的悄然兴起,也从一个侧面证明了图画书原创力的拓展。可以预见,在未来的原创图画书格局中,知识类图画书将继续发力。而对于这一图画书子类型的发展来说,有两点与知识读物有关的艺术要求,需要格外关注:一是在寻求知识讲解生动性的同时,有效维护、保证知识内容的准确性;二是在注重知识介绍科学性的同时,深入理解、展示知识本身的人文性。

儿童文学奖项

奖项除了关注当下儿童文学领域的创作现状,还需具备文学未来学视野;除了关注当前儿童文学的批评标准,还应将这一标准的更高建构作为自觉的文化追求。

2017年,作为本土儿童文学的最高奖项,中国作家协会第十届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评奖揭晓,完成了关于一个发展阶段内原创儿童文学艺术成果的巡礼和总结,也提出了关于原创儿童文学创作风向与艺术未来的某种判断。关注和书写当代儿童生活的新现实,探询和建构当代童年精神的新内涵,寻求变革中的社会生活和文化时代里儿童文学的艺术新气象,是本届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传递的重要讯息。而围绕着奖项展开的探讨、争论与批评,也是它带给原创儿童文学的另一种激励与促动。

近年来,各类童书奖项密集出场,成为当代儿童文学发展一景。2017年,中国出版政府奖、“中国好书”、冰心儿童文学新作奖、陈伯吹国际儿童文学奖、丰子恺儿童图画书奖、信谊图画书奖、“青铜葵花”奖、曹文轩儿童文学奖、“大白鲸”原创幻想儿童文学奖、中文原创YA文学奖等奖项的评选、揭晓、征奖或启动,受到关注。这其中既有承袭已久的传统奖项,也有近年设立的新奖项。在原创儿童文学的兴盛语境下,奖项既是一个标识,也是一种征兆。它承载着人们对于原创儿童文学发展的更高自信与更远期望,同时,在一个童书经济高度市场化的时代,也往往包含了市场运营、文化资本等多方面的暗示。如果说这种文化与资本的双重获益实是奖项带给原创儿童文学发展的积极效应,那么从奖项自身的文化生态和未来规划来看,殊有必要提出以下两点思考。

首先,在有效保障奖项自身科学运作的同时,如何有效确立、维护奖项的权威性。这一权威性首先与奖项主持机构的权威度直接相关,但归根结底,还需由奖项自身的行止与效力来证明。一个奖项的设立乃至定期的评选工作,都可能是一时之事,但它在公众领域的权威性、可信度、影响力的确立,则需要长年、持续的坚守与积累。在此过程中,奖项除了关注当下儿童文学领域的创作现状,还需具备一种文学未来学的视野;除了关注当前儿童文学的批评标准,还应将这一标准的更高建构作为自觉的文化追求。这就要求奖项本身朝着高度的专业性、批评的公正性以及充分的前瞻性努力建设、完善自身。一个具有权威性的奖项也会与时俱进,比如知名的德国儿童文学奖,作为德国惟一的国立儿童文学奖项,1956年设奖之初仅有儿童文学和青少年文学两个子类,后陆续增加图画书、非虚构童书和面向作家、插画家、翻译家的特殊贡献奖;2003年起,与童年文化领域日益受到关注的儿童主权意识相呼应,又增加了富于特色的儿童评审团奖。该奖成为德语世界儿童文学的标志性奖项,一定程度上也得益于同步现实的自我完善机制。

在儿童文学阅读推广和普及的语境下,一个奖项的评选揭晓往往意味着向公众提供一份可以信赖的书目,同时也是传递一种阅读的眼光、一份艺术的趣味。因此,尽管奖项的评选往往意味着一场文化的欢宴,但作为奖项自身,恐怕还是要努力克服“宴席思维”,严格把持标准,遴选精品,以获奖作品的质量来支撑奖项的质量。

其次,在遴选优秀作品的同时,如何合理考虑不同奖项的定位与生态分布。近年国内儿童文学奖项的布局不断拓展,既有重要的综合性奖项,也有影响较大的专项奖,既重视传统的儿童文学文体,也积极关注图画书、幻想文学等相对新兴的文体。随着艺术视野的打开和文化自信的提升,国际奖项的意识也开始得到培育,如面向原创儿童文学的“陈伯吹儿童文学奖”扩大为世界性的“陈伯吹国际儿童文学奖”。

伴随奖项数量的增加,不同奖项之间难免有对象和标准的重叠,从长远计,总体上应各有侧重,以求既彰显奖项自身的特色,又覆盖儿童文学发展现实的各个维度。一些新设奖项,尤需在规划中对此多加考量。美国的“纽伯瑞”奖与“凯迪克”奖设立至今,之所以以本土奖项的身份而全球闻名,一是起步时做的便是填补空白的工作,二是在自身领域、方向、艺术标准等方面长期坚持,积累了无可替代的瞩目成绩。例如,纽伯瑞奖看重纯文学标准,历史上虽曾遭到过重文学性、轻可读性的质疑,仍然坚持纯文学向标,进而向公众证明了自己的独特价值。美国也有数量众多的大小童书奖项,但凡较有影响的,均具有一定的独立辨识度。比如美国图书馆学会青少年文学奖关注的是读者年龄段较高的青少年文学;纽斯塔特国际文学奖儿童文学奖的评选以开放的国际性著称(“纽伯瑞”奖与“凯迪克”奖参评作家作品均限定美国国籍、本土出版);波士顿全球号角书奖的评选面向美国出版的童书,作者、插画家则不限国籍;知名的《纽约时报》“最佳童书”与其书评周刊的工作相呼应;一些出版机构组织的最佳童书评选则会将市场反应更多地纳入童书评选的考量。此外,还有针对儿童诗、科幻小说、科普读物、非虚构文学、历史小说、初级读物、有声读物、视频作品等各类体式的专项儿童文学奖。这其中体现的奖项区分度意识,也可供我们参考。最终,那些富于生命力和独特价值的奖项,才会穿越时间而仍然发出熠熠光彩。

看世界

最重要的不仅是被世界所看到,更是从开放的交流际遇中获取充分的艺术能源,借以孕育原创儿童文学的下一个飞跃。

2017年,中国儿童文学与世界的交会进一步走向深入。创作、出版、研讨层面的国内外交流合作继续拓展。国内外作家、插画家合作创作中国童书的模式,在更多出版社得到推行,也积累起更丰富的经验。在国内各类童书论坛、展览等场合,国外重要儿童文学作家、插画家、编辑、出版人、研究者等的到场和参与渐成常态。以2017陈伯吹国际儿童文学奖及原创插画展为例,从国际评委会的构成、参评作品所涉国家和地区的数量到获奖名单,均体现了更为鲜明的世界意识。

与此同时,我们也从世界儿童文学版图上看到了中国儿童文学日渐加深的轮廓。继2016年曹文轩获得国际安徒生奖后,国际儿童读物联盟(IBBY)会刊《书鸟》杂志2017年第1期“聚焦”栏目刊发了曹文轩接受国际安徒生奖的受奖辞。从国际安徒生奖颁奖现场到《书鸟》杂志的印刷文字,世界儿童文学界聆听了一位中国儿童文学作家的创作心路与艺术自白。今年5月,我们如期收到德国慕尼黑国际青少年图书馆的约请,为该馆广有影响的《白乌鸦世界童书选目》遴选、点评2016-2017年度中国儿童文学代表作品。这是该选目连续9年约请我们向世界读者介绍中国原创儿童文学的优秀作品。同时,在该馆馆长克里斯蒂娜·拉比和图书部主任尤塔·劳伊希为《书鸟》杂志长期主持的“童书研究”栏目中,由馆内专家撰文介绍了研究中国儿童文学的理论著作《抗日战争与儿童文学》(英文,作者陈敏捷)、《儿童与战争》(中文,作者徐兰君,北京大学出版社2015年版)二书(《书鸟》2017年第1、3期)。从出版到交流,从创作到研究,中国儿童文学正一步步走入世界的视野。

或许,对于中国儿童文学界来说,随着国际视野的持续拓展和国际交流的不断打开,我们看向世界的目光,我们对于世界的理解,都在逐渐进入一种更趋良好的常态。最初急于汇入世界的焦虑,逐渐转变为更平等、稳重的合作与交流心态。一种汲取世界儿童文学艺术营养的谦逊与一种培育本土儿童文学艺术光华的自信,互相砥砺,彼此补充。我们正认识到,最重要的不仅是被世界所看到,更是从这场空前开放的交流际遇中获取充分的艺术能源,借以孕育原创儿童文学的下一个飞跃。毫无疑问,带着世界的洗礼回视当代中国儿童文学所面对的巨大而独特的写作资源时,我们对于怎样看待、理解和书写中国童年,怎样在这样的写作中探索、建构具有世界高度的中国儿童文学艺术,会有新的领悟。这一艺术的进阶,直接惠及的是中国庞大的当代儿童读者,而最终,它也将为中国儿童文学的艺术和文化尊严提供最重要的诠释和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