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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松《驱魔》获星云奖,35年书写想象中的各种未来

来源:不存在日报(微信公众号) | 欣闻  2017年11月22日08:57

【编者按】11月19日,第8届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落幕,长篇小说金奖得主是韩松的《驱魔》,然后,8位朗读者上台,念了一首幽长诡谲的诗——由韩松所有小说里的段落节选而来。

台下,韩松全程呆坐,掏出手机来不停咔嚓咔嚓狂拍,表示“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有努力写出更好的东西”,“每天下班后,想想你们的事就高兴,想写一本畅销小说。”此刻,这个被誉为“中国科幻金字塔尖上的人”,值得我们去重新审视。

本文经未来事务管理局授权转载自《不存在日报》,原题“我们需要韩松,正如好莱坞需要迪克”。微信公众平台:「不存在」(ID:non-exist-FAA)

 

“获得第八届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最佳长篇小说金奖’的是:《驱魔》,作者韩松。”颁奖人念道,然后韩松缓步上台,没戴往常那顶磨边儿的鸭舌帽。

他习惯通过眼镜和帽檐之间的缝隙观察人间,但这次,他可以暂时休息一会,换我们来观察。

韩松又得奖了。这个时代,有不少人害怕看他的小说,那里藏有人类最深的恐惧,但也因此,我们爱他。

他白天忙于新华社的新闻工作,晚上写着阴郁诡异的故事,他最常说的话是“现实比科幻更科幻”,而几乎所有熟悉他的人都会认同,他几乎就是当代的菲利普·K.迪克。

韩松。 西威主任 摄

也许你不知道迪克,但一定看过这些电影:《银翼杀手》《少数派报告》《全面回忆》……他是被好莱坞改编最多的科幻作者,除了作品多产,故事离奇之外,最重要的是因为,他捕捉到了时代的气质。

大众是贪婪的,又是胆怯的。他们想要看到这个时代的本质,又不敢直面。因此,在迪克写作的时候,人们不敢让他成为自己的代言者。

而当下一代人开始从过去寻找逃避现实的素材时,他们重新发现了迪克。他对哲学主题的探索,对社会场景的详尽想象,对情节和人物的大胆创造。迪克文字风格的癫狂,成为各种改编取之不尽的源泉——任何一种娱乐趣味和美学观念,都能以迪克的作品为缪斯。

文化不同,历史不同,我们不会有迪克那样的疯狂,却有另一个能让我们取之不尽的作者,他就是韩松。

韩松和迪克一样,对这个世界观察入微。

迪克的平行世界写了德国占领下的美国,韩松的平行世界中长城遍布世界;迪克的火星是郊区生活的噩梦,韩松的忧伤是都市男女的困局;迪克的核战隐喻着传统的分崩离析,韩松的红海提醒着人类本能的可怕;迪克的电子羊拷问身为人类的本质,韩松的冷战信使剖析活在当下的虚假。

这次获得“星云奖最佳长篇小说金奖”和“最佳科幻电影创意奖”的是韩松的《驱魔》,故事里有一艘巨大的医院船,载满老年男性病人,在红色的海洋上航行。主宰全船的人工智能把每个人当成患者,当它发现病的不是人,而是世界时,它决定消除人类。

对于《驱魔》,严锋认为,从某种意义上讲,韩松处在从鲁迅到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中国先锋作家的人性批判的延长线上。

大刘评价道:“韩松与别人确实不同,他的感觉比我们多一维,因而他的科幻也比我们多一维。我无法解读韩松的作品,真正有深度的文学作品都是无法解读的,只能感觉。”

《驱魔》是韩松“医院三部曲”的第二部。在现实中的医院,人们把最宝贵的东西交给陌生人,医生和神一样,掌握着别人没有的技术,而患者像几个世纪前的信徒一样,为了多活一秒可以牺牲一切。“自然进化了几百万年的复杂生物,就在你眼前消失,这就是科幻本身。”韩松说。

颁奖辞说得没错,他的写作无限接近于当代时空。

但韩松不是迪克,也不需要成为迪克,因为我们成长的年代,不是美国冷战的那个时代。我们现在有高铁,有移动支付,有共享单车,以及如果成为世界第一之后如何自处的迷茫。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韩松,用他自己的角度,给我们准备好怀念过去,而又能借此进入一个全新世界的机会。

如果说,刘慈欣的《三体》是对此刻现实的极致科幻表达,那么韩松提供的舞台,是为了那些将要离开现实的想象。

如果大刘说,科幻就是当你埋首书桌时,有人拍拍你的肩,指指星空,那么韩松的科幻,就是有人拍拍你的肩,指指这鬼魅的现实。

11月17日,未来事务管理局在第四届浙江青年电影节上公布了一份《科幻行业价值榜单》,韩松位列第三。

他的《红色海洋》《火星照耀美国》《冷战与信使》等多部作品都在进行项目开发,其中,改编自《冷战与信使》的同名电影正在紧张地筹备中,导演李霄峰曾入围第51届台湾电影金马奖最佳新导演奖,第22届釜山电影节亚洲之窗评委会奖。

作为导演,李霄峰拥有和韩松相近的气质,他这样描述:“韩松的小说对我来说首先是文学的魅力,其次才是科幻。我一直认为作家能够写出什么样的文学,取决于他的深度和广度,这两者他兼备。”

在星云奖典礼上,未来局准备了一份特殊的礼物——挑选他小说里的句子,重新组合成一首诗,由粉丝们朗诵出来。

西威主任 摄

这是科幻作家夏笳、陈楸帆和未来局局长姬少亭一起出的主意,当时,他们商量着要送给韩老师一个礼物,夏笳提议:不如用他的小说写一首诗吧。

朗诵者里有为《地铁》《宇宙墓碑》绘制插画的艺术家Butu, 因韩松而爱上中国科幻的留学生Chiara,上海大水文化联合创始人甘甜,多次采访韩松的《不存在日报》副主编Raeka,还有韩松的忠实粉丝:科幻作家飞氘,腾讯文化编辑张中江,北大附中老师魏然,北师大研究生尚紫薇。

于是就有了这首诗(节选):

红色的大桥像一条巨龙横卧。白色的鸥鸟在薄雾中飞翔。《2066年之西行漫记》

一夜一夜,他怅惘地望着海洋上空的繁星。《沙漠古船》

星光如水一样源源流下来,注入他宽大柔和的衣领,凉嗖嗖地顺着坚直的脊柱往下淌。《天下之水》

四周一无阻挡,只有天空湖泊般垂落。万物线条明晰。——《宇宙墓碑》

但宇宙中肯定正有什么大事在发生,它已经远远超出了人类的阅历所能推测的情形。《地铁》

......

“很感动,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有呆坐在那。怎么能从那么多作品里找出这些句子,连成一个整体?不敢相信这是我写出来的。”韩松告诉我们,而这不就是他的“取之不尽”么——无论以何种方式组合、变化、演绎,那些文字都能重新焕发生机。

西威主任 摄

当然,这一切,还在我们时间线的未来。就如同菲利普·迪克当时并不知道,自己将会成为好莱坞定义“60年代风格未来”的奠基石。

我们现在只知道:韩松又得了两个奖,星云奖最佳科幻电影创意奖和最佳长篇小说奖。这件事之前他已经得了很多奖项和荣誉:1991年世界华人科幻艺术奖科幻小说首奖,1988、1990、1995、2000、2013年中国科幻银河奖, 第1、2届华语科幻星云奖......之后还将更多。所有这些信息,都在表明一件事:

这个时代,我们将会需要韩松,正如好莱坞需要迪克。

因为,他替我们书写我们本应想象出的各种未来。而这件事,他已经做了整整35年。

即使没有帽子的掩护,他也一刻不停地在观察这个世界——被簇拥在聚光灯下,面对记者的长枪短炮,他毫不犹豫地拿起手机,打开摄像头,回视那些瞄准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