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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树叶》

2017年11月13日10:27 来源:中国作家网 

诵读篇目:《烧树叶》

作 者:指 尖

盂县作家指尖朗诵本人散文《烧树叶》

作者简介:指尖,本名贾彩青,山西盂县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出版散文集《槛外梨花》《花酿》《河流里的母亲》《雪线上的空响》《最后的照相簿》等。先后在《人民文学》《青年文学》《天涯》《散文》《美文》《散文选刊》《海外文摘》《读者》《格言》等杂志发表过近200万字。散文曾多次入选各种选刊。曾获全国首届网络文学大奖赛散文奖;首届观音山杯美丽中国散文奖;孙犁散文奖;赵树理文学奖等。

诵读人:指 尖

燃烧树叶所散发出的烟味,于我来说一点也不陌生。

深秋早冬,除去松柏,众树的树叶宛如被某神追捕,掉落的速度令人惊讶。

早年里,家里的梨、桃等果树,一到深秋,不拘昼夜,一隙微风,一声鸟鸣,都能令它们惊诧不已,瞬间下坠。每天清晨,祖母打扫的次数会增加好几倍。

落到地上的树叶,远没有它在树上那么光鲜好看。失了光的事物,总是灰暗的,灰心的,悲凉的。掉下来的树叶,有褐色的、红色的、绿色的、黄色的,完整的、残破的、枯萎的、鲜艳的,但最终都会被尘土裹得灰扑扑的,将它们堆在院子中间,祖母把点着的烟袋伸进去,吸几口,树叶里便开始冒烟。

烧树叶似乎是人们需要举行的一场祭礼,一种分辨季节的特殊标记,它截止了生物的生长,并使它们以烟缕的形态消失于世,提醒人们,将要面对的,将是无边的寒冷。

此刻,树叶尚有生息,残留着微弱的脉动和水润,所以,烧起来也不彻底,没有火焰,只有烟,像一截不断拉长的灰布条,或直或斜地向上。不似柴烟浓,不大呛人,甚而是好闻的,不燥不冷的天气里,竟能嗅到花香,果香,木质的青汽和水汽……有时,今夜烧树叶的气味会跟明晨的马粪味、被切割开来的庄稼味、干草、还有凉晒的辣椒、烟叶味搅起来,构成一种混杂的味道,萦萦不绝于村庄的上空,携带着红尘深处的真实,还有既遥远模糊,又真切惶遽的,些些的死亡和绝望的气息。

树叶的死,也许不该从被烧掉这一刻算起,那么,该从哪时哪刻算起呢?落下来的那刻?开始变色的那刻?果实被采摘的那刻?花开的那刻?会不会,是早春那股风里,那片雨里,它急迫地探出头,初来的那刻?

生有时,死有时,生即生,死即死,生生死死,枯枯荣荣,随缘安然,不声不响。令人动容。

前段去山里看红叶,姹红的生命,把整座山染成血色。是生命的一种极致演绎吧,还是无声的抗争?抑或不过垂朽挣扎?急迫地向着死,不,该是向着生的。死的归途,或者便是生的来路。

那天,门房老张说,今晚要把院子里的树叶全部敲掉,一把火烧了它。口气里有几分忿然。

他的意思,清扫这些落下来的树叶令他疲惫不堪,他要提前将它们归拢到最后的册页,督促它们快速结束摇摇欲坠的生息,成为烟雾和尘埃。

我笑笑。抬头看见院子里的槐树、玉兰和梧桐树们黄里泛绿的树叶,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