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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奇谭》

2017年11月13日12:06 来源:中国作家网 

《中国奇谭》

作者:刘汀

出版社:作家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7年10月

ISBN:9787506395878

定价:35.00元

编辑推荐

豆瓣人气作者刘汀*短篇小说集,关注当代中国边缘人物的悲欢离合。

李敬泽、陈晓明、李洱、邱华栋联袂推荐

十二篇小说在虚实真假中自由切换,张力十足,大开大合,可读性高。

名人推荐

刘汀的小说有着这个时代的气息和独特质地,以奇妙的想象玩味虚实、模糊真假,用具有现代感的语言和方式讲述着*中国的故事。

——著名文学批评家、作家 李敬泽

刘汀的小说能握住本质,于是他获得了自由,任意展开想象,穿行于世外人间,神奇诡异。当然,他也能讲很平实的故事,自然真实,但他的故事总是不安分的,在貌似忠厚的讲述中,时时酝酿着诡变戏法。刘汀年纪轻轻就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径,隐秘又宽广。这很不容易。

——著名批评家 、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 陈晓明

刘汀深谙小说的辩证法。在貌似平实的叙述中,刘汀机智地处理了小说内部的各种关系:真实与虚构走向了它的反面,亲近与违和互为镜象,日常与奇迹竞相生成。在刘汀的小说中,它们不仅构成了瓦解历史沉痛的力量,而且也汇聚成了历史难以平复的硬块,并由此成为当代人命运的记录。

——著名作家 李洱

内容简介

《中国奇谭》的12部短篇小说中,以当代中国普通人的生活状态入手,着力描写了他们的挣扎与妥协,揭示出当代人深刻的精神困境与道德困惑。文字有尖锐的触觉与冷静的剖析。读来令人震撼。

升职无望、赚钱无能的自卑的男人梦想着摆脱身边的琐碎去听一场德云社的相声,而真的实现愿望时发现自己笑不出来,却哭了出来;诗人沉迷于诗歌的世界,在现实中屡屡碰壁,跑到火葬场工作,工作内容就是按一个红色按钮。面对家人和现实的压力,他偷了骨灰盒给妻子买营养品并进了监狱,终于扛不住压力的他,在一个偶然的机遇下,自愿放弃了自己的身份,与另外一个人互换了灵魂。放弃诗歌之后他的日子越过越好,却走向了最终的堕落;夜班公交车老司机受到一位年轻女性乘客的影响,对自己按部就班的日子产生了逃离心理,然而*后他导致的车祸,让女乘客精心整容过的脸庞毁于一旦,也宣告了老司机注定无法逃离的宿命……

12篇小说写的是12段现代人苍白的生活史,作者试着打通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让文本的叙事张力达到最大的同时能够自足。是近年来不可多得的一部短篇集。

作者简介

刘汀,1981生于内蒙古赤峰市,青年作家,《人民文学》杂志编辑,现居北京。出版有长篇小说《布克村信札》《青春简史》,散文集《别人的生活》《老家》。文学作品多发表于《人民文学》《十月》《钟山》《山花》《青年文学》《诗刊》等杂志。曾获新小说家大赛新锐奖、第39届香港文学奖小说组亚军、第二届华语青年作家奖非虚构提名奖等。

目 录

炼魂记 ............ 1

换灵记 ............ 17

倾听记 ............ 37

归唐记 ............ 55

神友记 ............ 73

石囚记 ............ 92

劝死记 ............ 120

虚爱记 ............ 159

制服记 ............ 176

牧羊记 ............ 195

黑白记 ............ 216

秋收记 ............ 234

后 记 ............ 253

后 记

新虚构:我所想象的小说可能性

1

谈论“虚构”这样一个话题,我首先想摒弃所有学习过的相关理论,或者那些伟大人物的论调,因为既然不可能梳理清楚,反受其乱,倒不如完全不顾,自说自话。

在人类的文明史上,虚构是关键的一环,正是虚构让人类掌握了重新认识和安排世界的

方式。试想一下,在远古时期,古老的人们把所有的见闻都当作确凿的事实,连宗教和幻觉都是,人和世界真正不可分割,互为一体。当第一个虚构的细节——哪怕是第一句可以构成叙事的谎言诞生时,世界就完全不同了,人类的意识世界也完全不同了。在某种程度上,这不亚于“上帝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的初命名之意义。那个混元一体的世界,终于被虚构撕开了一条缝隙,二维的观念,终于有了第三个维度。虚构是人从自然世界独立出来的重要步骤。

虚构的最终结果也是最重要的结果之一,是小说诞生。只有小说成为一种稳定的虚构方式,人类才能在一定程度上模仿上帝和神,通过叙事赋予人呼风唤雨、左右天地的能力。极端一点,我们甚至可以说虚构是建构我们观念世界的本质方式。所以,真正有关小说的问题,都要回到以“虚构”为线索的人类发展史和文明史上来讨论。如果有可能,写一部《 虚构的历史 》,将会是极有价值的事情。

2

我们已经说了很久,小说的根本特征就是虚构;小说家,是从空中抓取现实的人。

但我们正在淡忘( 同时也是淡化 )这一点,对客观真实的追求,正在慢慢吞噬虚构的力量。我们似乎正经历非虚构类文体大张旗鼓的年代,网络直播、新闻报道、自媒体文章等等,以真实之名大行其道,每个人都被细小到PM2.5的现实事件包围着。当然清醒者会对所有被标为事实的东西保持警惕:时间流逝,世事难料,很多曾经言之凿凿的真实,后来被发现来源于另一种更大的虚构。

在虚构已经成为一种基本元素,并且统领了小说写作数百年之后,人就走向它的反面,开始尝试追求一种真实。人会选择性地忘记真实并非确凿的某个东西,而所有一切都有赖于人们的观念对它的认识,即便是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摄像机所拍摄的,也依然只能是有限的真实——所以,真实只是一个能指,并没有固定的所指。

人们对非虚构的热诚,来源于对生活自身的隔膜和冷漠。事实上,那些非虚构作品所记录的,大部分为人们日常经历的事物,但我们并不去注意,或者懒得去思考,当有人做了这个工作之后,我们会兴奋地说:看呀,这世界竟然是这样的。

而且,就在一篇文章中写道,非虚构作品中的核心动人处,并不是真实,真实只是它的底色,而是它的“虚构”部分,也就是用文学的叙事手法去建构、描述和呈现的部分。一栋高楼大厦的最终样子,要受制于它的设计图纸,而不是材料。材料是真实的,但只有虚构才能建造大厦。

在小说的领域里,有关真实的追求也日渐走出了应有的范围,“接地气的”成了判断很多小说的第一标准,越来越多的作者被单纯的现实写法拖下了深水。是的,在深水里物产丰富,光线昏暗,我们无须考虑太多,只要放松身心,漂浮在其中就可以了,总有无数的现实生活提供可写的素材。在这股潮流中,我们放弃了,甚至不断嘲笑有重新建构世界企图的宏大叙事,我们执着于甚至崇拜于日常生活;而在日常生活里,我们又深陷男欢女爱和个人情绪之中,我们并不低入尘埃,而是和尘埃亲密无间。

有必要辨明的是,写现实是要有人间烟火气,而不仅仅就是人间烟火,这二者的区别被忽略了。这一点,不要说小说,连诗歌都不例外,君不见当下的诗歌中充斥着叙事的幽灵,而且是欧•亨利式的叙事,是相声和小品般卒章抖包袱的幽灵。诗歌中的虚的部分同样被忽略了。这就像是,上帝放弃了祂创造世界的伟力,而每天去管柴米油盐、吃喝拉撒。上帝应该通过祂的传说和叙事在人间,而不是自己在人间,小说家也应该如此。

3

作为读者,同时也是作为作者,我无法满足于看到的小说只是描摹现实生活,或者如部分批评家所言,某些作品深刻地反应了我们的生活,如果只是这样,作家存在的必要性就岌岌可危了。我们同处在一个时代里面,你所表达的东西没有超出我的经验,对我就是无效的。

小说所写的并非是被认为是确定的那一部分,恰恰相反,我们要表达的就是人类所无法用其他语言诉说的那部分:我们要用一整部书写一种痛苦,一种孤独,一种无聊,但我们不能直接说。只有虚构的缝隙之中,才可能蕴藏读者可以体味的情感因素。

我的第一部小说《 布克村信札 》出版后,给家里寄去了一本。我本以为那本书他们不可能会读,但有一天我接到母亲的电话,她说那本书她戴着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怎么样?我问她。她只有一句回答:编得还行。这句话足矣,她无意中完全确认了小说的虚构本质就是编,编瞎话,编故事。

编。字典会告诉你一个意义,但生活会告诉你另一个意义,文学就是把这些意义凝固下来。

4

文学大势,虚久必实,实久必虚。而就我的观察,在经过了几十年对真实的孜孜追求之后,小说的虚构性正被人们重新打捞起,再次找回它的位置感。我在很多前辈作家和同辈作家的小说里,越来越多地感受到虚构力量的生长,变形、夸张、隐喻、象征,所有曾经叱咤风云的十八般武器又被人握在了手里。那些扎根于现实的故事,借此突破地表和日常逻辑,在我们的经验世界里伸展枝条,绽放花朵,结出果实。

但是毕竟时代与语境天翻地覆,我们的虚构和曾经的虚构,总有着不同。我偶尔在想,既然如此,要不要遵循套路,在虚构前面加上一个新字呢?

新虚构——这当然是一个拼接词,这种词在文学史上很多,新小说,新写实,新浪潮,等等,万事各有其新,万物各有其老。每当一个事物面前被冠以新字之时,就是它的衰老之时,也是它的新生之时。但这不是推倒重来,而是像蝉蜕,脱去那层已经失却光泽的壳,重新露出新鲜的血肉来,只有新鲜的血肉才能重新感知这个世界的冷与热、痛与麻。这本质就如人类的繁衍,抵抗死亡的唯一方式,就是繁衍,用一种接龙的方式去追求永生,在这个意义上,所有人活的都是同一个人。 也是在这个意义上,新生命,其实就是老生命,新虚构,其实就是老虚构。

把固有的事物加上一个“新”字,这是一个套路,但套路有套路的作用,其中之一就是可以和固有的观念形成有效的对接。就算是概念,也总要给它几个或模糊或清晰的界定,以提防它被其他概念吸收掉。

那么,新虚构可能有什么样的界定呢?说实话,我没法给出确切的定义,甚至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个词究竟有没有意义,但我对此有所想象。

新虚构的意思,可以是从战略上忽视虚和实的概念和界限,更不在乎手法是写实还是玄幻,一切以最后的文本来判定:它能否自足,并以自己的方式向外发力;它能否努力拓展实的边界,但更丰富了虚的可能;它能否在已有的小说之观念中凿出一丝空隙,让文本呈现不同的面貌;它能否创造关于世界认知的新角度和方法;它是否产生陌生的阅读和接受快感……

新虚构,不是新的虚构,甚至它不针对某种旧东西;它针对的也并非真实和事实,而是对任何一种写法或风格的固定认知;它是流动的,每当一种虚构形式具有了文体般的稳定性,它就要寻找新的躯壳。它应该是一个不死的魂魄,借助不同的小说文本而生。

我依然坚信现实主义,但我更希望看到它和虚构有更多的结合方式,非科幻,非魔幻,非现实,非新写实,它提倡虚构和现实的无缝衔接和自由转换,它以更新人类的精神体验为目的。

新虚构应该是那种可以为现实赋予“灵韵”的虚构。灵韵是借用本雅明的词语,但和他的说法的本义有出入。

我要举到《 变形记 》的例子。

我无数次跟别人讲,你们在阅读伟大的作品《 变形记 》时,难道就没有发现其中一个

非常关键的问题吗?而这个问题,正是伟大的虚构所创造和提出的。此问题就是:当格里高尔•萨姆沙一夜醒来变成一只甲虫之后,他自己和家人竟然丝毫不感到恐怖和震惊。作为一个变形的人,他所担心的是如下这些事:

“啊,天哪,”他想,“我怎么单单挑上这么一个累人的差使呢!长年累月到处奔波,比坐办公室辛苦多了。再加上还有经常出门的烦恼,担心各次火车的倒换,不定时而且低劣的饮食,而萍水相逢的人也总是些泛泛之交,不可能有深厚的交情,永远不会变成知己朋友。让这一切都见鬼去吧!”

“起床这么早,”他想,“会使人变傻的。人是需要睡觉的。……不过眼下我还是起床为妙,因为火车五点钟就要开了。”

我相信,在任何一种现实生活里,我们都会被一个人变成甲虫而吓坏的,但唯有在卡夫卡那里不会,为什么?因为他让人变成甲虫这种虚构就是真正的虚构,相比较于之前的虚构,这就是新虚构。在这里,现实和非现实、想象和观念无缝对接了,或者说在这样的时刻,我们应该摒弃固有的有关虚构和真实的观念,而进入另一种思维层面,即一种更高的、纯粹的思维层面。只有在这样的语境里,变成甲虫才没什么可担心的,而且不断地担心赶不上火车才是有力量的。或者说,所有有关日常生活的现实焦虑,只是以其本来面目表现出来,是无意义的;但它通过作家的虚构,以文学的面相给世人看,就产生了神奇的效果。

我们的悲哀就是,自从卡夫卡让人类变成了甲虫,我们就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了。我们再也不可能回到古典的,人与自然、人与他人、人与自身一体的时代了,并且我们再也无法直接去认识任何事,所有的认识都必须通过文学手法——隐喻、象征、寓言,才可能实现,在我们自身与世界之间,必须通过媒介才能沟通。这听起来有点耳熟,正如在古典的世界里,必须通过巫师才能和上天沟通一样,只不过我们更为降格而已。如果说文学( 或者艺术 )是现代生活的宗教仪式,那虚构就是这个仪式的核心部分。也就是在这个意义上,虚构应该被看作是小说之所以为小说的本体性元素。

5

抛出这样一个话题,只是想借此机会重新讨论小说的必要性和可能性——如果它真的必要并且可能的话,事实上,我应该换一种说法,不是小说,而是叙事。就算小说这种文体消失了,叙事却永远不会消失,叙事中的虚构叙事更不会。虚构是人类的本能,是天然的集体无意识,没有虚构的世界将失去全部“活”的特征。

所以,我们应该强调“虚构”,强调它在叙事中的核心作用,当然也就是鼓励和接受所有对虚构的尝试。或许在这篇文章的前面,我都在强调“虚构”的这个“虚”字,现在则必须强调“构”。并不是所有的虚,都能构成一个有逻辑和内容的叙事。只有具有创造性的“构”才能让虚具备实的效果,让实含有虚的柔软性。虚是原则,是方法论,构才是具体的方法,也才是考验和证明一个作家能力的地方。

新虚构,这是我此刻所能想象的小说可能性,之一,至少是我个人写作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