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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廉事

2017年11月13日09:22 来源:中国作家网 羊毛

年庄有两位酒友,一个叫年前,一个叫年后。年前出生在大年前一天,父亲给他起名叫年前。年后比年前小两天,是大年初一出生,班辈却比年前长一班,年后的父亲仿照年前父亲,给儿子起名叫年后。

年庄三面环水,河水中盛产蚬子。小时候,年前和年后就喜欢在一起玩耍,两人都是捉鱼摸虾的高手,但两人都不喜欢吃鱼,都喜欢喝蚬子汤。年后问年前为什么不吃鱼,年前道:“自己亲手捉了,再亲自吃掉不忍心。”年后说:“我也是。”

年前年后虽然辈分是叔侄,但感情俨然是兄弟。成年后,两人仍是莫逆之交,今天由年前请年后到家中围着蚬子汤喝两杯,明天由年后请年前到家中围着蚬子汤喝两杯。年前的腿长,老婆小杨背后说:“长腿,你说你们怎么就喝不够这个稀汤?”年前道:“蚬子汤驱邪。”年后腿短,老婆小柳背后说:“短腿,你说你们怎么就喝不够这个稀汤?”年后道:“蚬子汤正气。”

不知不觉,年前和年后的儿子都渐渐长大成人。年前喜欢槐树,给儿子取名叫年抱槐,年后喜欢榆树,给儿子取名叫年守榆。年抱槐是村里的会计,年守榆是村里的主任。岁月在变,年前和年后还是喜欢凑在一起,没事围着蚬子汤喝两杯。

一天,年前请年后喝酒,两人喝着喝着小酒都偏高。年后叹气说:“守榆这狗日的,越来越不听话。”年前道:“人家现在是村主任,凭什么听你的!”年后说:“我是想给他敲敲钟,这干部干长了,千万别成了苍蝇。”年前道:“怎么敲钟,除非有人告他!”年后呡一口酒说:“昨天我给他提个醒,你听这狗日的怎么讲?他放狂话道,不要说自己没问题,就是有问题,这年庄敢告他的人还没出生。”年前也呡口酒道:“他这不是抬杠说的气话么,他又没招惹谁,谁告他!”年后醉眼朦胧看着年前:“兄弟,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年前也醉眼朦胧看着年后:“老弟,你是不是喝醉忘了辈分,你是我的叔,尽管吩咐。”年后说:“我想告守榆这个狗日的。”年前吃惊道:“虎毒不食子,你莫胡扯!”年后说:“是呀,所以想请你帮这个忙。”年前道:“告什么?守榆他真的没有什么给人告!”年后说:“我也知道他没问题,但就是想告他,给他敲敲钟。”年前打趣道:“喝高了,喝高了!”

两天后,年后请年前喝酒,喝着喝着两人小酒又都偏高。年后拿出一张纸说:“这是举报信,举报守榆那狗日的,收了铺路包工头‘小瘪嘴’两条烟和一个木雕。”年前道:“你这是胡编乱造!”年后说:“我这是听栗庄栗广播说的,他和‘小瘪嘴’一起喝过酒。”年前道:“你相信?”年后说:“不相信,所以我才想告他,给他提个醒。”年前笑了:“亏你能想出这馊招!”年后道:“别笑,给我把你大名签上!”年前知道年后,酒一高就爱恶搞,于是大笔一挥,在举报信上签上自己大名。

没几天,年后正在年前家两人围着蚬子汤喝酒,老婆小柳呆着脸来找年后,年后喊小柳喊成习惯。小柳道,听儿媳说,乡纪委通知村主任守榆去谈话。年后一听乐了,赶紧端起杯子向年前敬酒。

又过了好多天,年后请年前到家中围着蚬子汤喝酒,老婆小柳接到儿媳电话,说是乡纪委来人,宣布年守榆收受贵重礼品,受到党内严重警告处分,起因是他将包工头“小瘪嘴”送的两条香烟上交给村里,价值三千元的木雕却私自留为己有,原来他喜爱上那个木雕的造型是棵榆树。听小柳把事情经过复述一遍,年前年后一起惊呆了。

闲来无事,年前年后还是喜欢凑在一起喝酒,只不过年前心里感到有点别扭。年后安慰说:“好事好事,幸亏举报及时,不然哪天就会进去。”

一年后的一天,年前又被年后请到家中喝酒,两人酒正喝到七八成,忽然年前的老婆小杨哭哭啼啼来找年前,年前喊小杨喊成习惯。年前道:“嚎什么?”小杨哭着道:“县里公家来人,把抱槐带走了。”没过多久,消息传来,村会计年抱槐因为挪用公款被移送司法机关。

年前年后两人互请的次数少了。为了安慰年前,年后经常请他到家中喝酒。看着年前醉醺醺地回家,老婆小杨背后说:“长腿,我差点忘了你跟我说过,你说守榆的事情是你告的?”年前醉眼朦胧:“明人不做暗事,是老子告的又怎样!”小杨说:“这就对了,我们抱槐在年庄,也没得罪过谁!”年前忽然毛骨悚然,小杨的话将年前的酒惊醒大半。年前道:“你懂个屁!”小杨哭着说:“我不懂个屁,可除了你那个狐朋狗友,还有谁能对抱槐下得了手?”

没多久,乡纪委到年庄召开党员群众大会,对会计年抱槐的问题开展警示教育。乡纪委唐书记说:“手莫伸,伸手必被捉。巡察是一柄利剑,年报槐的问题就是通过巡察发现。”

很快,年前又喜欢和年后彼此互相相请对方到家中喝酒。两人围着蚬子汤,经常一醉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