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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蒍:怀德惟宁,宗子惟城

2017年11月08日09:05 来源:中国作家网 by一苇

  对于“春秋五霸”称号的归属,史家颇有些争议。清代学者全祖望对其时的晋国情有独钟,他甚至认为春秋五霸为“齐一而晋四”。而对于晋国雄立于诸侯之林的实力,史料不约而同公认始于晋献公“并国十七,服国三十八”时的崛起。

  晋献公是“曲沃代晋”后的第二任君主。

  晋国曲沃的小宗“桓、庄之族”,历经曲沃桓叔、曲沃庄伯、曲沃武公三代,先后杀死五任晋侯,终于在六七十年内乱之后的前678年(鲁庄公十六年),由曲沃取代晋国。曲沃武公三十七年,受周王册封列为诸侯,改称晋武公三十八年。第二年,晋武公儿子诡诸继位为晋献公。

  桓、庄之族与献公同宗,后裔众多,在小宗吞并大宗的战争中屡立战功,分封得大片土地。晋献公即位之初,已经敏感地意识到桓、庄之族势大,严重威胁君主的集权统治。

  士蒍于是闪亮登场。

  士蒍,祁姓,士氏,名蒍,字子與,时任晋国大夫。

  鲁庄公二十三年(前671年),士蒍为献公确立了“三步走”的战略方针,并亲自投身其间。

  士蒍告诉献公,桓、庄之族与富氏多有仇隙,让献公不断为富氏公子加官进爵,自己则深入桓、庄诸公子中散布富氏的坏话。很快,桓、庄诸公子被离间成功,以为富氏背叛了他们,群起将富氏赶出了晋国。

  离间走了富氏之后,士蒍继续与桓、庄诸公子打成一片,迅速锁定下一个目标,寻找借口蛊惑众公子出兵屠杀了游氏二公子。

  随后,士蒍进告献公:“可矣,不过二年,君必无患。”这一年是晋献公继位后的第八年(鲁庄公二十四年,前670年)。

  实际的进展比预想还要顺利。第二年冬天,士蒍进一步唆使众公子们杀尽游氏全族,以建都为由将游氏的封地聚城加以修筑,动员桓、庄之族的子弟全部集中到聚城居住后,让献公突然发兵围攻。桓、庄之族几被杀尽,残存者逃往虢国。

  一番血洗,士蒍帮晋献公差不多将本家四代的公族统统杀光。第二年,士蒍以肃清群公子之功升任大司空。

  其时晋国的大司空,还不像汉代那样位列“三公”,只是主司土木。士蒍做得兢兢业业,以聚城改名“绛”加以扩建,使献公欣然迁都“绛”城。在大司空任上,士蒍还建立了一套成文法度,成为晋国后世刑法的模板。据丘明先生记载,到晋悼公时(近一百年后),仍然任命“右行辛为司空,使修士蒍之法”。

  同时,他也没忘记未竟的使命,当前667年,因桓、庄余族逃亡虢国,虢公两度攻晋,献公决心举兵伐虢时,士蒍毅然进谏献公“且待其乱”:

  在士蒍眼里,虢公凶残而无德,不体恤百姓,是不会得到拥戴的。虢国战乱不止,且屡屡侥幸战胜,以虢公之骄必然会舍弃他的百姓,至于“无众而后伐之”,即使他要抵抗,民众还有谁跟随呢?

  士蒍还指出,“礼、乐、慈、爱”而令民众“让事乐和、爱亲哀丧”是作战的前提与资本。他由此预言,根本不俱备这些的虢国却屡次出战,将会使民众的士气消耗殆尽。

  献公从其言,听任虢公日后攻下阳、掠桑田,在不断的战争中消耗国力,最终“待”九年后才依大夫荀息之谋“假道灭虢”。

  至此,“公子之乱”问题圆满解决,“公族大夫”制度被彻底废除。但是,随着晋献公君权巩固和大肆开疆拓土,作为政治家的士蒍却敏感地嗅出了“强盛”掩盖下的隐忧。

  当年晋献公攻打骊戎时,得到骊姬姐妹并十分宠爱。到献公十二年(前665年),骊姬生下儿子奚齐,晋献公便开始有意废掉太子申生。献公十六年晋国扩充军队为上、下二军,晋献公亲自统帅上军,而由太子申生统帅下军。士蒍觉察到献公的真实用意,断言“被推到人臣最高地位”的太子申生不能继承君位了,劝申生效仿吴太伯避祸:“天若祚大子,其无晋乎?”申生没有听从,最终遭骊姬陷害,自缢而死。

  明哲保身的士蒍在骊姬之乱前夕即淡出了晋国的政治舞台,但他的“不任公族”已作为“国策”成为晋国的特有政治制度。骊姬之乱后晋文公称霸中原,基本政体固化为三军六卿。晋国“六卿”如同一把双刃剑,一边保卫着晋国霸业,一边不断吞食晋侯的君权,直至三家分晋让晋国最终退出历史舞台。

  其实早在受命为晋献公的重耳和夷吾二公子在蒲、屈筑城时,士蒍曾作过一次反思和辩解。

  因“消极怠工”遭献公责备时,士蒍以“失忠于敬,何以事君”,纵论“敬”与“忠”并借题发挥,从而引出《诗经》所言:

  “怀德惟宁,宗子惟城。”

  修养德行而使宗族归心,哪一座城池能比得上?

  士蒍预见了骊姬之乱的开头,没有看到几十年后晋文公重耳戡乱复国后率领晋国的再度霸起,更没可能看到几百年后晋国在韩、赵、魏瓜分下化为乌有。实际上,为巩固君权和提升国力立下汗马功劳的士蒍,泉下诚然可以瞑目。历史的车轮总在滚滚向前,不会以任何一个人的意志为转移。亦如国之成毁兴废,岂可单单归功或者归咎于“尽去公族,不续群公子”之类的某一“壮举”抑或“国策”?